13. 第十三章

作品:《步天歌

    夜色渐渐笼住了杏花里,万籁俱寂,只有朦胧月光安静洒落。


    素色衣袍在风中扬起一角,少年落在屋顶,俯视着下方村落,微微皱起眉。


    他在这杏花里四周再三查探,还是未能查明不思归先天道韵泄露的缘由。


    手中结印,谢寒衣眉心亮起一点灵光,数息之后,他睁开眼,果然还是一无所获。


    他也不觉太气馁,既然这里没有线索,便先去不思归看一看了。


    秘境开启,大夏龙雀将要出世,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蓬莱虽对这把凶刃无甚兴趣,却要谨防它落入邪修甚至妖族手中,否则必定遗祸无穷。


    目光不经意扫过下方,谢寒衣忽地一怔,深更半夜,怎么还有人坐在屋檐下?


    少年跃下屋顶,朦胧月色下,他看清了少女披风下那张苍白的脸。


    谢寒衣定定地看着姬瑶,许久,忽然开口:“姑娘,你好像……有病?”


    一见面便说人有病,也是世间罕有了。


    话说出口,谢寒衣似乎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话说得不太妥当,不过他确定自己的感知应该不会出错,眼前睡着的姑娘表面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体内情形恐怕不怎么好。


    谢寒衣的感知的确没有出错,若是他现在为姬瑶号脉,就能发现她体内经脉断绝大半,黄庭紫府破碎不全。


    这般伤势,就算是天命甚至洞虚的修士,也早该是个死人,而姬瑶却还尚存一息。


    不过素不相识,谢寒衣也不会在未曾征得人同意的情况下贸然查探姬瑶的情形。


    姬瑶阖着眸,未有醒转的意思,他半蹲下身,看着少女苍白的脸色,自纳戒中取出了一枝桃花。


    寻常桃花都是粉白,但谢寒衣手中这枝却是白中透着碧色,花瓣莹润如同上好玉石。


    这是蓬莱上才会有的碧玉桃花。


    花蕊中点点灵光溢散,在黑夜中如同萤火,映得姬瑶脸上多了两分暖色。


    谢寒衣将这枝桃花放在姬瑶鬓边:“萍水相逢,希望姑娘早日病愈。”


    这便算做是他方才失言的赔礼。


    夜风拂过院中,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谢寒衣走得太快,所以他不知道,就在第二日,这处安谧村落遍挂丧幡,但里中乡民却连哭嚎也不敢高声,只怕再引来什么灾殃。


    玉琢牵着毛驴走出药铺,看着沿路缟白,心中沉重。


    路过老杏树时,她碰上了要往药铺去的陈云起。


    “我要走了。”玉琢看着眼前木讷少年,轻声道。


    不思归将要开启,她不能错过师父好不容易为她争来的机会。


    陈云起低低地嗯了一声,什么也没有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他神情沉郁,玉琢眼睫颤动,勉强扬起一抹笑:“一切都会过去的。”


    总会过去的。


    他们能做的,只有好好活下去。


    玉琢从袖中取出一卷有些残破的竹简,向陈云起的方向递了递。


    “这是我从前用作启蒙的功法,你拿去吧,倘若身有紫府,或许你也能踏上修行之途。”她能感知到陈云起的身体在无意识吸收灵气,但并不确定他能否修行。


    数千年前,十四州上有建木贯通天地,人族先祖借建木前往九霄,向九重天上的神族求来了修行功法。因人族功法起源于神族,是以必定要如神族身怀黄庭、紫府者方能修行。


    而凡人虽生来便有黄庭,体内有紫府者却是百中无一。


    若无紫府,即便引灵气入体,最后只能修习武道,而不能真正踏入道途,更不说飞升成仙,但武者的寿命比起寻常凡人还是强上许多。


    九州各诸侯国中,许多效命军中的将领都是武者。


    陈云起从父母口中听说过武者。


    他的父母都是武者,正因如此,陈氏先主母越夫人才会放心将女儿托付给二人。


    陈父教过陈云起用刀,但还来得及引他正式踏入武道之途,夫妻二人便双双殒命,只留当时还不到十岁的陈云起与陈稚相依为命。


    知道玉琢好意,陈云起接过竹简,哑声道:“谢谢。”


    “不用。”玉琢骑上毛驴,对他扬起一个笑,“我走了。”


    陈云起点头。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陈云起,好好活着。”


    他们都要好好活着。


    陈云起看着毛驴上回头的少女,挤出了一个有些别扭的笑。


    他实在很少笑,所以现在笑起来也当真不怎么好看。


    陈云起想,至少这世上的修士,也不全是恶人,还有像她一样的好人。


    至少在玉琢眼里,他们这些凡人的命不是微尘。


    陈云起收起竹简,低着头往药铺里去。


    吴郎中正忙得焦头烂额,他来了,正好能帮忙看看熬药的火候,也看顾一二吴杏林。


    那支老参已经用了一半,吴郎中还是没能想出有什么办法能救吴杏林,等到老参用尽,他被吊住的最后一口气也就没了。


    陈云起沉默地看着吴杏林青白的脸色,他心口掌印没有随着时间褪去,反而转为可怕的紫红。


    那道掌印上,小指甚至比无名指更长上一截。


    注意到他的举动,熬着药的吴郎中开口,陈云起才知,杏花里中,同吴杏林一样遭了难的,又岂止二三。


    在这些身怀移山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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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力的修士一念之下,凡人便连半分生机也无。


    “里中卖鱼的吴七,住在东头的顾二嫂子,已经订了亲的芳姑……”吴郎中絮絮叨叨地数着,他口中一个个名字,陈云起并不陌生。


    在父母死后,陈云起能带着病弱的妹妹度过几载春秋,或多或少托赖于杏花里乡人照拂。


    是卖鱼的吴七教了陈云起怎么在河里摸鱼,若有卖剩下的鱼,时不时也会送上一条给兄妹二人熬汤;顾二嫂子性情爽快,陈云起一手厨艺还是得她教的;芳姑才十六,是杏花里最好看的姑娘,陈稚在时最喜欢她为自己扎的小辫……


    现在,他们都死了。


    陈云起顿住动作,茫然地看着下方,目光失去焦距。


    为什么这么轻易,他们就都不在了?


    门扉响起吱呀声响,陈云起走入院中时,姬瑶仍旧坐在檐下竹椅上,未曾有苏醒的迹象。


    他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她既然有超脱于凡人的力量,是不是也能救下杏花里枉死的村人?


    可姬瑶沉眠不醒,就算陈云起想求她出手,也无计可施。


    陈云起终于又动了。


    他推门进入自己屋中,望着那只快装满钱的扑满,良久,将之高高举起。


    随着一声脆响,铜钱顿时落了一地。


    这些钱,总能买些药,为杏林续命才是。


    若是不能……


    想打副上好的棺木,总是要花不少钱的。何况杏花里突然出了这么多祸事,或许棺柩都要涨上不少。


    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陈云起望着地上的铜钱出神。


    当年为了给陈稚治病,陈云起卖掉了父母留下的三亩良田,一直到临死前,陈稚还惦念着这件事。


    等她的病好了,赎回那三亩田,再买头牛,她和阿兄一定会过得越来越好。


    陈云起记得这件事,所以在陈稚离开后,他小心翼翼地攒起每一枚钱,想将那三亩田买回。


    如今只差一点,便够了。


    陈云起蹲身将铜钱装起,可终究还是不够啊。


    他弓着腰,深深地埋下了头。


    次日,又是个晴天。


    日头偏斜,午后的阳光越发刺目,直到金乌将要西沉,空荡的陈家小院内,少女睫羽颤动,终于睁开了双目。


    沉睡时发生的种种自眼前闪过,姬瑶张开手,那枝碧玉桃花落入了她掌心。


    她眼中现出一点兴味。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人送她花。


    也是因为这枝碧玉桃花,姬瑶才会提早醒来。


    微垂下眸,桃花消失在掌心,她看向了院外,一阵愈发急切的叩门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