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肖密一副被呵斥的软弱形象，说话慢吞吞的，两根黑黢黢的手指不停地戳在一起。


    “是怪兽又打过来了吗？”


    “小孩离这远点！”那女人皱着眉头，半边肩膀裸露在外，医护人员正在为她包扎。


    肖密的双眼盛满泪水，低着头待在原地打转，说什么都不肯离开。


    那女人无奈，只好先让肖密安静待在这里。这就是肖密的目的，不引人注意地停留，正是获取情报的最好时机。


    “队长！”有人进屋抱拳，“城门处仍旧有源源不断的变异物侵犯，据探测仪显示，城外的变异物在五公里外聚团，这波攻击比三年前还要猛烈。”


    下士将显示器放到女人眼前，比划双手，“探测器最远只能监测到五公里的范围，至今仍不清楚变异物来犯的原因。”


    两人对着探测器交流策略，不时，女人摆摆手，示意他离开，“维持阵型，保留实力，等待反扑。”


    肖密在她们谈话的过程中，一直侧耳偷听。


    那女人似乎是一名受伤的城防部统领，负责指挥决策城门处的抵抗。


    战况虽然僵持，但相较于三年前被攻破的防线，她们现在的战术已经能够与变异物打得有来有回，城里短期内不会有变异物进入的风险。


    肖密闻言，安下心来，偷偷溜回农场。


    城间的战争暂停，人类现在拥有共同的敌人。


    回家路过洋马逊城的据点，被俘虏的居民多是老人和小孩，依旧关在笼子中，暴晒在烈日之下。


    不少精壮劳力赤裸上身，在他们的指挥下做苦力。


    肖密露出收集者的标识，低着头快步通过，顺利返回农场。


    联邦刚刚发布内部消息，停止阿瓦纳基城内拯救者的一切任务，在各自的封地中自主闭关，禁止插足乱世纪居民的战争，等待一切结束后再次恢复行动。


    为监视各拯救者的行踪，联邦的无人机每天都会不定时地巡逻。为避免被发现，地道中的居民从未外出，许久不曾见过阳光。


    肖密准备的物资日渐减少，可战况不容乐观。她只好将自己的食物份额全部留给地道内的居民，她自己每日食用变异物凝胶充饥。


    如果后期食物见底，所有人都要尝试这种食之无味的食物。


    她偶然发现，从沙漠中带回来的、用于种植变异向日葵的辐射仪，能够用来为工作台充能，搭配农场中持续产出的变异资源，凝胶的供给不必担心。食物的问题暂时解决。


    因为活动空间受限，人们的情绪日渐低落。肖密对麻将和扑克这种的娱乐活动无感，家里只有一副黑白棋，勉强满足大人的需求，大米它们的玩具被拿来哄小孩，地道内人们的状态勉强稳定。


    城内安静了许多天，暗流涌动。


    洋马逊城的军队一直留在城内，俘虏未放，人员未出，整个据点仿佛静止了，只有飘扬的旗帜证明他们依然存在。


    一波又一波的变异物潮来袭，阿瓦纳基城防军持续驻守抵抗，不见洋马逊城支援，城门未被攻破。


    这天夜里落了雨，变异物躁动突袭，有预谋的声东击西，打得西门处的城防军措手不及，不少变异物逃窜到城里，被拯救者捕获。


    救土部不参与战争，但依然承担对收集者农场等地盘的保护职责。


    肖密身披黑色橡胶雨衣，站在房顶上远远望去，城墙边上，火光映照了半边天空，她有心帮忙，却只能居于这狭小农场，每日偷溜出门解救被困伤员，慰问地道中的父老乡亲。


    她在屋檐边上坐了很久。平台门处有响动，在密集的雨滴下，哈里顶开门，举着雨伞爬到楼顶。


    “在看什么？”哈里问。


    “没什么。”肖密的眼睫毛上挂满了水珠。


    哈里顺势坐在她的身边，将雨伞向她那里倾斜。许是察觉到她不想说话，哈里就坐着陪了她许久，半边肩膀被淋湿。


    肖密吸了下鼻涕，拍拍哈里的肩膀，“我们回去吧，这些时间麻烦你帮忙照顾村里人。”


    “不会。”哈里跟在她身后，“这本就是我该做的，我可是男子汉。”


    从房顶下到阁楼里，大角二角围在一起，安稳地在稻草上酣睡，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只有大米趴在木爬架上，冲着门口哈气。


    阁楼的门虚掩着。


    “怎么了？”肖密抚下大米后背弓起的鳞片，将它抱在怀里，轻轻摇晃。


    不明所以的哈里前去关上门，嘴里嘟囔着：“奇怪，我明明关门了……”


    只当是有风，他没细想，回过身来，将脸埋在被安抚后大米柔软的肚子里，“好可爱～”


    “大角二角又长大了许多。”


    “是啊。”肖密欣慰。


    次日上午，肖密像往常一样打理农场，与赖蒂亚隔空问候，目视联邦的巡逻无人机在农场上空盘旋离开。


    胶皮手套蹭过额头上的汗珠，肖密一仰头，就发现陆拓宇站在了农场门口。


    她摘下手套，“你怎么来了？”


    她的意思是，联邦三令五申禁止外出，你怎么能出来。


    “我来送部里配置的食物和营养剂，顺路过来看看你。”


    她启动了地道内的报警器，通知大家保持安静。随后把陆拓宇带到屋里简单休息。


    “变异物的情况怎么样了？”她问。


    “城内能守住，但目前只能等待变异物自动退潮，无法完全消灭，战况虽然僵持，也仍然在可控范围之内。”


    “不要担心。”


    陆拓宇跟肖密说了很多自己的近况，说他难得有空来农场歇脚。


    肖密一一礼貌应答，不追问，不评价。


    “你最近，和郜融走得很近。”陆拓宇的语气突然变得失落。


    “是啊，部长前些日子还带着我参加了外交会议。”肖密仔细回想，“她人挺好的，对待下属很仔细也很细心。”


    她露出满意的神色，这是这次谈话以来陆拓宇唯一看到的情感波动。


    “你知道她是我的……”他有些心急。


    “肖密姐姐！”哈里撞门而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有老人生病了，下面吵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在陆拓宇茫然的眼神中，肖密顾不得其他，端起家里的药箱就跟着哈里下到地道中。


    连着打开两扇大门，肖密到达地道中的休息室内，一位老人躺在床上，出现了明显的急性肠炎症状，脱温、腹泻，现在已经近乎昏迷。


    肖密翻出药物，让病人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慢慢用温水送服胶囊。


    她刚将老人放下，还未站起身，印彭彭忍不住跳脚，指着肖密的鼻子，“看！我就说这里有问题！”


    他比划着地道的天花板，歇斯底里地大喊：“早就听说你们未来人在我们这里做什么秘密实验，谁知道做得什么实验！”


    “搞不好是人体实验呢！”他邪魅一笑，“我们这么多人，天天被困在这里，好吃好喝的，偏偏不让出门！”


    “这像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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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明明就是在养牲畜！”


    他站在灯泡之下，高举双臂，手舞足蹈，眼底布满通红的血丝，在灯光的阴影下转圈。


    肖密抱着手臂，靠在门上听着他发疯。


    人关久了，很容易臆想外面其实根本没有事情了，收集者将他们囚禁在这里不知道要做什么……


    于是，谣言四起。


    她吐了口气，任由印彭彭发泄情绪，把心情都吐出来，总比憋着更大的雷要好。


    除了病人的家属无暇顾及，有一部分人低声附和，大部分人都在观望。


    “他说的有道理……”


    “他精神好像不太好……”


    众人窃窃私语，众口不一。


    印彭彭见有人附和，主动忽略了大部分质疑的声音，像被拧满了发条的玩具，舞得更加用力。


    “你们怎么能这么说，如果不是肖密，你们早就没命了。”马特看不下去，他站出来替肖密发声。


    肖密张开眼睛。


    “你们都还不知道吧，我刚刚偷溜出去，还看到这个女人在楼上养变异物。”印彭彭双手叉着腰，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似乎他的存在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原来阁楼上的门是他打开的，大米的愤怒也是他引起的。


    在被变异物围攻而人心惶惶的当下，救命恩人突然变成始作俑者，对所有人都是不小的打击。


    果不其然，众人一听到变异物，立马倒戈，纷纷要求肖密给个说法。


    嘈杂声质疑声，糊成一团，振得墙体晃动，细土从天花板上洒落。


    印彭彭带头上前推搡肖密，手刚碰上她的肩膀，就被她一把拍落。


    她靠在土墙之上，眉骨的阴影遮掩她的半边眼眶，灯光下的另一只眼骤然抬起，裹挟着她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印彭彭愣了神，抬在半空中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地道内安静了一瞬，只剩夯实的墙体微微颤动。


    见印彭彭眉毛竖着，一副势在必得的小人模样，马特忍不住辩驳，“你们怎么听风就是雨！你们好好想想，现在外面多不安宁！”


    “她在这里瞒着所有人保护我们，你们怎么还不知足！？”海莉声嘶力竭，满是哽咽。


    除哈里一家外，无一人相信她。


    怀中的依莲被吓到，发出一阵尖锐的哭声。


    肖密这才有所动作，温和地上前安抚。


    人心已经乱了，说再多的话也不过是徒劳。她现在唯一能做的，是让恐惧的婴孩停止哭泣。


    可依莲哭闹不止，随之而来的是远处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声响，地道内的天花板开始震动，大片大片的细灰脱落，落在所有人的肩膀上。


    众人愣在原地，“发生什么了？”


    “警告：检测到一级变异物。”


    [数量：3


    体征：未知


    侦测位置：农场，距离居所约八十米


    弱点分析：暂无。]


    肖密打开通讯器，楼上的监控里，几只变异物正在农场里大肆破坏，似乎在寻找什么。


    监控画面开始晃动，一个眼球吊在眼眶外的不明生物突然出现，下一秒，屏幕变成黑色。


    肖密一瞬间眼神虚焦，猛地吸了一口气，她迅速关掉通讯器。


    地道继续振动，幅度越来越大。


    “所有人，快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到出口去！”


    她大喊，迅速指挥人群撤离。


    地道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