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密斜睨一眼，继续为老人铺床。等她去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她没有时间解释这些无意义的问题。


    见肖密没有回复，哈里先一步站出来，“不想待在这里你就走啊！地下环境阴暗潮湿，把被褥给老人孩子不是应该的吗？”


    “你们也有被褥，你们是一伙的，欺负我这个老实人！”印彭彭指着依莲身上的小毯子，唾沫飞溅。


    马特护在妻儿面前，压低声音：“这里是肖密的家，我们受人所护，应该安稳一些，别作过多纠缠，否则被敌人发现，大家都没办法好过。”


    不只是敌人，同样不能被联邦发现。对肖密而言，敌人受合约约束，一般不会对农场怎么样，而联邦不同。


    收集者的基础吃食与生活物资均由部里统一发放，并且会有守望者不定时对农场的基本情况进行搜查。先前为了隐藏大米三小只，才掘出这块地道，现在除了它们，还要用作隐藏不被联邦允许接纳的居民。


    事情难办，肖密委屈大米三只暂时待在阁楼上。人和兽，都不能被联邦发现。


    从目前情况来看，联邦对她藏匿居民的威胁，比敌人更大。


    除了肖密，没有人清楚个中利害。


    “吓唬谁呢？”印彭彭指着马特的鼻子，眼珠子一转，看似是在与马特说话，实际上眼睛直接瞟到斜前方弯着腰正在铺床的肖密身上，“谁不知道收集者有勇有谋、心怀大爱，就算被敌人发现了，她肯定也会保护我们的！”


    印彭彭冲着肖密呼了声口哨，尖锐细长，听得人浑身发麻，表达他对肖密的吹嘘。


    肖密一声冷笑，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拍马屁拍过头了。


    没人讲话，空气都尴尬地不再流动。


    印彭彭不在乎这微妙的气氛，他凑到肖密耳朵旁，说出他最新的目的：“肖队长，你说这儿这么多人，肯定需要一个管理员，解决大家遇到的所有问题，当然也包括，对物资的分配......你说对吧？”


    他一只手指着自己，另一只手展示自己胳膊上鸡蛋大小、肉眼不可见的肱二头肌，极力展现自己寥寥无几的责任感和担当。


    其实他说的有道理，只是狐狸尾巴过于明显。物资分配需要人选，人员管理需要人选，这些都是苦差事，如果遇到他这样的刺头，领导者会耗费很多心力。


    “有道理，那......就你吧，怎么样？”她笑眯眯地答应了。


    “姐姐，别啊！”哈里急忙摆手反对。


    连哈里这个小孩都看得出来，印彭彭连个毛毯都要睚眦必较，怎么可能公平地为大家做事。


    哈里被马特和海莉按下，地道里不能再引发更多的骚乱。


    “来，我带你去清点一下仓库。”


    肖密带着印彭彭离开了，走时留给哈里一个安抚的眼神，安慰他别担心。


    仓库里的物资分门别类摆放得整齐，肖密一一向他指点，每天每人的平均物资有多少，嘱托他公平办事即可。


    最后，她将仓库钥匙交给他。


    印彭彭笑得眼睛都陷在皱纹里，连连应声说好。


    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之后，肖密带着哈里回到畜棚入口，教会他如何从内部隐藏入口，交给他地道的平面图。


    哈里将地道路线图收好，严肃地问：“姐姐为什么要他保管钥匙？他是村里出了名的无业游民，平时好吃懒做又贪生怕死，大家都很不待见他，你也看到他的样子，他怎么能处理好呢？”


    “可我们不能将他赶出去。”肖密理解哈里的顾虑，所以她直接点明结果，然后再解释缘由。


    “我已经将食物分门别类，每日按需取用即可，这是个苦差事。他自告奋勇分配物资也好，给他个虚名，至少不会再徒生事端。”


    “如果我亲自来分配物资，会耽误我的时间，如果让你爸爸来，印彭彭也会不满意，很可能会闹得整个地道不得安宁。如果能让他自觉安静，就由他分配吧。”


    “比起敌人，现在更不能让联邦发现地道。”她最后说。


    哈里似懂非懂地点头，拳头越握越紧。


    肖密相信他，她最后嘱托：“我现在出门，搜寻是否还有其他幸存者，再打探一下消息。”


    听闻此言，哈里立刻要求跟她一同出门，却被厉声拒绝。


    她摇摇头：“哈里，大米它们在阁楼上，地道里的事情，还要麻烦你多留意一下。”


    “你是男子汉了对吗？”肖密的手搭在哈里肩膀上，“这里比外面更需要你！”


    “嗯！”少年的眼神坚毅。


    藏好地道门，肖密拍掉肩膀上的稻草，赶往村庄深处继续寻找幸存者。


    赖蒂亚亲眼目睹了肖密的一切行径，从爆.炸开始到她带人到农场中隐蔽。


    她拦住准备出门的肖密，刚要开口劝阻。


    “我知道，不必多说。”肖密很干脆，“如果联邦要罚，罚我一个人便好。”


    赖蒂亚欲言又止，不知道如何安放的手抬起又落下。


    良久，她才开口：“我什么也不会说。”


    “还缺人手吗？”


    肖密一愣，眼眶瞬间湿润，泪水隐藏在被风吹散的刘海之下，一闪一闪发着光。


    “当然！”她破涕为笑。


    两只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


    农场附近爆.炸的大型导.弹在村庄远处冲击出巨大的弹坑，爆.炸带来的连锁反应像余震一般继续影响着摇摇欲坠的房屋。


    两人并不清楚城邦其他方位的农场如何，在肖密安置幸存者的短暂时间里，敌人对天空海附近村庄的攻击已经停止，只留下满目疮痍。


    城邦的救援队已经到达，但他们能力有限且组织混乱，支起几架应急帐篷，留下部分医用物资后就匆匆离开。


    只有一些为数不多的物资，甚至没有救援人员帮忙搜救伤员。幸存的居民们平静地接受了城邦如此简单的救援，仿佛这一切都是正常的。


    约瑟夫传来消息，敌军已经进犯，很快就会到达她们所在的村庄安营扎寨，两波领导人即将开始谈判。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阿瓦纳基城处于劣势。


    肖密她们陆陆续续找到十几位幸存者，将他们一一安置到地道中。本不宽敞的地道，再次迎来了它的主人们，变得更加狭窄。


    很多肖密没能护下来的居民，尽数被敌军押作俘虏，作苦力换取食物，只能在他们规定的范围内活动。


    地道中的居民无法离开，被俘虏的人群无法进来，地道暂时成为死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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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密准备的食物和各类物资，节省一点使用，能够撑起一段日子。目前最紧缺的资源，是空间面积。


    她偶然发现，从沙漠带回来、为变异向日葵提供能源的辐射仪，还能为工作台充能，她利用仪器批量制作了许多食物凝胶，发挥吞噬作用，将地道的空间再次扩充。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每次使用完技能之后，肖密的身体某处就会感到不适。加速技能使用后，膝盖会愈发酸痛，吞噬技能使用后，心脏会顿觉僵硬。


    肖密尽力平缓自己的脸色，刚把新房间的安排落定，门外便传来引擎声。


    她循声望去，忘了自己还捂着胸口。指尖下的心跳突然变重，脸上却已经没什么表情了。


    郜融来得毫无预兆。


    农场铁门被推开时，肖密刚好迎了上来，她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脸上换上一副刚在打理作物的神情。


    郜融站在门口，身着与在会议室里总结时如出一辙的白色工作西装，日光从她背后漫射，虚化了她的轮廓。


    “肖密。”


    肖密点头：“郜长官。”


    她将人带到客厅中，让对方在大米常坐的椅子上休息。


    茶几上摆满了米袋，郜融盯着成堆的小白点，像在数数。


    她环视一圈房间，笑着说：“这里码放了好多粮食。”


    肖密顺着她的视线扫过桌上的布袋，不自觉吞咽。


    除了露出来的变异米粒，未开封的都是要放到地道里的食物，她将这些面粉暂时放在这里，等有空的时候再让哈里搬进去。


    “这是变异水稻，”她语调平稳，“我先前去雨林执行任务的时候带回来的。”


    食物布袋的外观相同，靠肖密一个人，万万吃不完如此之多的粮食。她不能泄露地道的秘密，只好暗度陈仓，将所有布袋都伪装成变异水稻的收成。


    这只是一趟旅程的收成，一位农人合理的收获，并没有其他的用途。


    郜融似乎没有察觉到肖密藏于话语之下的偷换概念，只当所有布袋都是为联邦提供的任务收货。


    她轻笑：“收成不错，陆拓宇说得对，你确实很有种植的天赋。”


    她的视线从粮袋子上移开，落向窗边那株枝叶舒展的发财树，又扫过一旁书架上的长寿花。


    “这个树和花，都长得蛮不错的。”她手一指。


    发财树不高，主干只有拇指粗细，但好在生得端正，叶片在午间的阳光下施展开来，枝繁叶茂。


    长寿花摆在十八边形的灰陶花盆中，每个花苞鼓鼓囊囊，露出朱红色的小口，已有几朵抢先绽开，甚是夺目。


    肖密顺着视线看去，点点头，“长寿花是村民送我的，部长若是喜欢，我送给部长一株。”


    “为什么不送我那颗发财树呢？”郜融接下肖密递来的水杯，随手搭在大腿上。


    “发财树送人，感觉在往外推财富，不太吉利。”


    郜融笑：“按你的意思，那你把长寿花送给我，不就是在把寿命往外送吗？”


    肖密耸耸肩，表示她完全不在乎。


    郜融轻咳，将水杯磕到茶几上，“你怎么还没去水坝执行任务？”


    该来的果然还是会来，郜融就是来兴师问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