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融夹起一小块鱼肉放到肖密的碟子上，“来这边生活的还习惯吗？”


    肖密眯着眼睛，“挺好的，大家都很照顾我。”


    “嗯，没关系，我们边吃边聊。”郜融夹起一块鱼肉示意。


    肖密点点头，将盘子里的鱼肉送进口中。味道不错，比昨晚上店里的好吃。


    “嗯~好吃。”她一脸满足。


    郜融见状，嘴角不经意间上扬，她们边吃边聊。


    “我听说你之前做任务的时候被炸伤了，现在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幸好任务完成了。”


    “但陆拓宇让你一个新人单独执行爆破任务，还是有失妥当。”


    “因为我能做到。”肖密举起的筷子一愣，“部长怎么这么清楚这些事情？”


    郜融的脸看不出情绪，“城里的所有事情、所有拯救者，我都知道。”


    敲门声，有人推门进来，白衬衫配黑马甲，双眼皮大眼睛，脸颊上有若隐若无的雀斑，是服务员。他四只手指支撑盘子，拇指轻按边缘，径直来到郜融身侧，快要贴上她的肩膀。


    “部长，松鼠鳜鱼。”


    郜融轻点下巴，挥手示意他离开，却在他离开之时，手指划过他的肩膀，又在不经意间收回。


    肖密目睹了一切，赶忙移开视线，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青菜。


    “你父母最近怎么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郜融拿起手帕，在手心里揩拭。


    “我给她们写了信，只不过...”肖密停顿了一下，“总之，我不是很清楚她们的现状。”


    “这样啊。”郜融没再继续追问。


    “部长叫我来做什么呢？”肖密放下筷子，“只是询问一下我的近况吗？”


    “当然不是，不要误会，我叫你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请你帮忙。”


    肖密直视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很深。


    “临城的搭牧水坝里出现了变异物，我希望你能去解决一下。”


    话音刚落，久不见踪影的系统突然颤抖。


    [任务十：清除搭牧水坝的变异物


    任务完成奖励：随机工作台制作图纸]


    一瞬间的慌神，肖密有些发愣，两个任务如此巧合地重叠在了一起。


    郜融的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肖密？”


    “嗯，我听到了。”肖密回过神来。


    “搭牧水坝是临城和本城多地的饮用水源地，所以必须要保证水库水质的安全。”谈起工作，郜融变回肃穆的模样，“这姑且算作是你种田大使的第一次考验。”


    姑且？第一次？肖密甚至没决定成为种田大使，就莫名其妙被派发了任务。


    她不反感执行此项任务，她只是不喜欢被束缚。


    “成为种田大使，有什么好处吗？”


    “获得一部分权利，算不算有吸引力？”


    肖密眨巴着疑惑的大眼睛，就像在说：你看这对我有吸引力吗？


    “没有也没关系，因为这个称号其实没什么用处。”郜融手一摆，“恰好部里发放，恰好你是第一。”


    哇，就这么随便的说出来了。


    “怎么，你想拒绝吗？”郜融话锋一转，“也是有一些实际性的好处，我发送到你的通讯器上。”


    面板闪烁，罗列了一些指标，包括对任务指标的减免，更加便利的飞船借驾，行政楼自由进出的权力等等。


    “其实不用特别反感，命运把你送到了我这里，或许可以试着去接受，去尝试。”


    见肖密不说话，郜融对她眨了下右眼，泛着光，她说：“或许你能从中找到你自己也说不定呢？”


    找到自己？何意？肖密莫名其妙回来这里，失去了以往的记忆，被父母‘舍弃’，脑子里各种信息混杂在一起，她快要分不清真假的时候，郜融告诉她，可以找到自己。


    迷茫的灯塔也需要人指路吗？


    她紧捏着筷子，握拳置于桌上，“部长这是什么意思？”


    郜融拿筷子轻点肖密的额头，“别急，会有答案的。”


    肖密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裤脚线，眉间鼓起小峰。


    她想去试试，想知道联邦在做什么，想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秘密，也想多赚些钱，能每天都给大米买最喜欢的食物...


    她再次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闪烁的光，“好，那我接下这个任务。”


    郜融露出一丝微笑，她放下手帕，重新拿起叉子，“听闻最近，沙漠之城沙格达遭遇外军袭击，内阁就是否派兵援助这件事情产生了不小的争议，”


    好啊，刚答应承担这些责任，她就遇到了新的考验。


    肖密咬着筷子，假装思索了一番，“当然应该支援。”


    其实她对于这件事情并没有异议，一方有难，既是盟友，理应支援。但这个问题放在餐桌上实在突兀，政客总是要综合考虑经济、环境等各方面的利弊，而她只在乎人命。


    但她不清楚，郜融问这个问题的原因是什么，检查她是否有从政的才能吗？


    “理由呢？”郜融问。


    “救命需要什么理由。”肖密头一歪，选择遵循自己的本心。


    “可如果我告诉你，阿瓦纳基城的重工业生产，多年来受限于沙格达城的矿脉资源出口，如果沙格达城消失，或许我们能从中获利呢？”


    “为什么要笃定它会消失？”


    “生命不应该大于一切吗？”


    “如果你在乎的拯救者也不幸遇难了呢？”


    “这次是它，下次会是我们吗？”


    肖密一连串抛出了四个问题，救人而已，不需要太多的理由和思考。


    “目前来看，他们的防守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生命很重要，而支援也会导致城中的一部分战士失去生命。”


    “拯救者不参与乱世纪的战争，乱世纪的战争不会影响到拯救者。”


    郜融很有耐心，一一解答，除了最后一个问题。


    她喝了一大口山楂汽水，盯着杯壁上的冷凝水珠缓缓流下，轻轻说：“下次会是我们。”


    “政权相争，土地分割，都是这个时代必有的烙印，其实我们拯救者不该过于干涉现有的历史进程。”郜融站起来，走到肖密身旁，附身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凑到她的耳朵旁边。


    “那城内的百姓呢？她们并没有做错什么。”肖密无法接受。


    “不是一定要做错什么才会被剥夺生命的。”声音很小，像是只说给她听。


    “那...”肖密的拇指微微颤抖，“你什么都知道，我不明白...”


    “孩子，你不需要明白，这些是我该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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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强加于你。”


    “那，我的回答是错误的吗？”肖密眼神涣散，却突然睁大，“那要不你把我退货吧？我不当这个种田大使了。”


    “不，”置于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压下她躁动的身体和混乱的念头，郜融说：“从更高维度上讲，你完全正确。”


    肖密没有选择立场，一直遵循本心，想做的便去做，有一些人认为她意气风发，就会有一些人觉得她不可理喻。


    她不要别人觉得。


    她径直推开郜融的手，从座位上起身，“我想我该走了，谢谢部长的款待。”


    郜融抱胸，点头示意。


    “部长，”她转头，手搭在门把手上，“我不会坐以待毙。”


    门轴上安装了阻尼器，即便肖密使了大力气，大门最后也只是轻轻合上，落锁，咔哒一声。


    归家途中，肖密依旧对这场饭局感到莫名恍惚。


    对郜融声音和语调的熟悉，对战争即将爆发的迷茫，对部门坐以待毙的失望...


    离开办公室之前，郜融特意嘱咐她，尽快赶往搭牧水坝解决水源问题，忘记战争的存在。


    怎么能忘记？怎么能忘记...


    不对！


    她好像想起来什么？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座城市，海市蜃楼一般，灰茫茫一片，奇怪的楼宇残缺不全，海岸线周围的海水呈现出奇怪的波纹和紫灰色，一直到水天相接之地，不见活物，不见太阳。


    这是她曾经的记忆，她在未来世界生活的记忆，如此单调，没有生机。回忆里没有相熟之人的存在，只有无尽的灰色和残缺。


    相比之下，肖密此刻站在农场里，她脚下的土壤如此真实，潮湿的触感，新鲜的气味，丰富的地貌，多样的生灵。


    没有见过阳光的人，若是见过一眼便再难以忘掉，甚至贪婪地想要留住它。


    只有一束光的时候，光是有罪的。光芒万丈的时候，人是有罪的。


    选光，还是选人。她没想通。


    到家，大米扑上来，她们一伙跌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她摸着大米的眼眶，粉红。


    “哇——”大米舔舐她的下巴。


    她将大米放到一侧，在通讯器上查询世界历史记录，可惜有限的位置查询不到有用的内容，关于正在发生的沙格达城战争，亦或是即将到来的阿瓦纳基城战争，全部一无所获。


    战争的规模太小，在历史上，一粒沙尘，不会被记录。


    搭牧水坝的地理位置和基本情况，与郜融给出的信息一致，目前影响水质的来源未知，两城的领导人因为沙格达城遭遇的危机惴惴不安，均无暇顾及这么一座小水库的安危。


    由变异物造成的影响，不止是各城救土部的责任，现在却只有郜融在处理。


    解决水源水质，这么重要的任务，但郜融只派给她一人，怎么想怎么奇怪。


    水坝很近，甚至不需要开动飞船，驾车即可前往。


    如果她不尽快出发，调查水坝的水质问题，两座城市一部分居民的基本生存都会受到影响。可如果她离开了，战争逼近，先受其害的，必然是城郊的居民，是她的农场，是她的朋友们。


    她立刻出发。


    机动车轮胎高速旋转，在小路上扬起弥漫的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