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同类就好了，雨林有承担使命的生灵存在，那她就还有将大米带走的希望。


    喀木的眼神落在断木处，他的语气听不出遗憾：“前一段日子，人类入侵了雨林，为避免伤亡，我们只好暂回洞穴生活。而圣兽一族，它们有自己的考量和使命，所以提前离开了。”


    肖密眼睛一眯：“提前？”


    “嗯。”喀木转过来盯着大米，像在看自己的孩子一般，流露出渴望和欣慰，“圣兽一族每隔几年都会外出巡逻，找到适合的地方繁衍，为雨林带来新生的力量和血脉。算下日子，它们早就该回来了。”


    所以大米才出生不久，不知为何随它的族群闯入城邦，随后走散。


    肖密没有关注陆拓宇对上次变异物夜袭事件的后续，并不了解大米一族其他个体的情况。


    她不确定它们是否还活着，城邦对变异物的并不友好，如果被抓住，恐怕下场只有一个。


    如果大米是唯一的幸存者，它只能留在雨林里，完成它的使命，肖密再也不能带它回家。


    一封给陆拓宇的留言当即发送，她一定要确定这件事情的结果。


    “没想到，竟是新生的圣兽先回来的。”喀木弯腰低头，“感谢贵人没有伤害圣兽。”


    大米在肖密的怀里待得安逸，却也抵不过两个人一直无聊地聊天，它挣脱了肖密的怀抱，跳到地上，幼态的眼睛在稍显昏暗的环境里泛着绿光，摇着尾巴四处探索。


    喀木的眼神一直追随着大米，大米跳到藤椅上，他慈爱的微笑，大米爬上断木高处，他露出担忧的眼神。


    他继续说：“我们遇到的人类对圣兽都保有很大的敌意，我们不得不将它们藏起来，像贵人这样与圣兽相熟的人类，我们都是第一次见。”


    肖密说：“我和他们不一样。”


    不一样吗？不一样吧。


    刚才擒拿肖密的木刻族人送来鲜榨的果汁，竹杯递到肖密手上时，他一直低着头，不敢与肖密对视。


    “贵人，尝一尝，我们族人特制的新鲜果汁。”喀木说着，率先品了一口。


    手里的果汁呈现出樱桃一般的红色，浮沫一点点散去，液体浓郁，确实很吸引人。但肖密却没有入口：“这是变异果子榨的汁吗？”


    “变异果子？”喀木捧着杯子，“您是指最近几十年来突然出现的不同于以往的果子吗？不是的。”


    肖密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将杯子送到嘴边，用嘴唇沾了一点，有些微涩，但入口回甘，有水果特有的香气。


    “那种果子是近几十年来突然出现的吗？”她放下杯子，准备将心中的疑惑问个清楚。


    喀木见肖密放下杯子，也不再继续品味，他回复：“也可能更早吧...”


    他故意拖了长音，垂落的眼皮稍稍抬起，思索了一番才继续开口：“近几十年来，我们一族逐渐发现雨林的环境变得异常奇怪，各种不同于以往的植物、果实、动物，层出不穷，进化速度是以往的千万倍。”


    “即便圣兽福泽万千，食用了某种新果子后，难免受其影响变得与人类亲近，因此，圣兽一族严令禁止觅食未知食物，我们便也拒绝食用那种新果子，贵人手里这杯，都是老品种的果子。”


    肖密不好意思地苦笑。不能喂变异果子吗？但她已经做过了，并且大米现在也同她亲近...


    她只好点点头，重新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果汁。


    废土世界的变化存在了几十年，这一点与联邦所提供的信息对的上，人类对变异动植物的定义也由此开始，废土污染以来的所有存在相异现象的动植物，均是变异物。


    一些变异植物有全新的用途，比如龙芯果，能够驯化变异动物，而变异动物的粪便产生物，也能够反过来成为变异植物的养分。这是一个新的物质循环圈。


    “成熟，衰老，凋零，再重新长回来，这个世界所有生命都是这样存在的。”喀木像是看透了肖密的所思所想。


    肖密突然想起，陆拓宇曾经提到三年前有一场人类战争，波及到了阿瓦纳基城。她问：“您刚才所指的战争，是怎么一回事？”


    喀木长叹一口气，“按照你们的历法，那应该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三年前，这就对上了。那该是多么惨烈的战争，从阿瓦纳基城到中部雨林，几千公里的距离，竟然都被影响。


    喀木继续说：“一群穿着和你差不多，都是奇装异服的人类部队穿林而过，他们在雨林里安营扎寨，留下了大批量融不进雨林环境的材料，透光的布或是瓶子，我们解决不来。圣兽一族倒有处理的能力，但它们预感到了危机，先一步离开了，没有人知道它们去了何处，也没人知道它们何时回来。”


    族长像是在讲历史的局外人一般，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就好像，他不能过于在乎圣兽。


    肖密猜测他说的透光的布和瓶子都是塑料制品，自然界不可降解，圣兽一族存在千年，而在塑料仅仅出现百年的时间里，竟然已经进化到能够处理化工材料的地步，不容小觑。


    她刚要赞扬大米一族的神奇，如果配合恰当，或许对蓝星的工业污染整治有极大的用途。


    即将开口的一瞬间，却收到了陆拓宇关于上次变异物夜袭城邦结果的回复，内容只有四个大字——


    [均已捕获。]


    光标落在句号的后面，忽明忽暗。


    闪烁的光标像个凌迟的刀子，仿佛只要肖密看一眼，心脏上就会出现莫名的钝痛，让她无法呼吸。


    落到联邦的手上，跟当场击.杀没有区别。


    她放下空置的杯子，忍住发颤的手，尽量恢复平和的语气。


    “您看上去似乎并不担心圣兽一族？”肖密不自觉地用了敬称。


    闻言，喀木的瞳孔瞬间没了光，眼神放空，不知落在何处，“圣兽一族有自己的宿命，我们是盟友，不是主仆。我们不会干涉它们的决定。”


    他顿了顿，看向大米：“虽然，按照以往的经验，它们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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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了。又或许是路上遇到什么事情耽搁了。”


    断木边上的藤窝中放着植物纤维制成的垫子，摸上去凉爽又柔软。大米趴在那里，蜷缩成一团入眠。


    两人不自觉放低了声音。


    肖密自知说错了话。一同生活了这么久，亲密如家人一般，外出没有按时回来，怎么能不担心呢？


    更何况，它们已经被捕。


    那肖密呢？肖密没有回家，有人在乎她担心她吗？


    可是，肖密没有家。


    大米突然够到肖密的大腿，后脚一蹬地跳到她的怀里，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抬头看她，伸出舌头舔她的下巴。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却来的恰如其分。


    肖密没有家，但有家人。


    她也会有盟友，会有伙伴。


    其实她的本意是试探木刻族对大米一族的态度，他们对圣兽除了崇拜和信赖外，是否会有其他的感情。


    而喀木族长的回复让她羞涩到脸红——是盟友，不是主仆。


    她太狭隘了，虽然没有明显地表示出来，但她确实不自觉地将已经驯服的变异物放到更低下的位置，将它们当作圈养的宠物一般，而不是像真正的伙伴一般相处。这一点，她自觉做得不够。


    大米喜欢拥抱，它的脸颊紧紧贴着肖密的身体，在她自责的时候留下‘我很满足’的触感，像一团棉花包裹心脏。


    “您与圣兽的关系真好。”喀木流露出羡慕的眼神。


    肖密勉强地扯了嘴角，右手搭在大米的身上，不作回复。


    要告诉他们圣兽一族被俘获的真相吗？陆拓宇说它们被捕获了，但不一定会.死啊？只是暂时无法回到雨林罢了，只是下次见面的时间变长了而已啊，只是...


    可惜她一向不会安慰人，只好再一次撒谎，答非所问地回复：“嗯，会回来的...”


    肖密压下心头的苦涩，转移话题问：“雨林里有什么进化快速的动物吗？就是人类宣称的变异物？”


    “动物吗？暂时没遇到过，只有一些奇异的果子。”喀木把玩着手中的檀木串，一只手托着下巴，“动物竟然也会发生不同程度的进化吗？”


    喀木继续：“想来也是，世界的进化是同步的，不只是植物，也许包括人类在内的动物也会快速进化，变成一副全然陌生的样子，获得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


    肖密无法注意喀木的回复，她强迫自己思考，至少她不能继续谴责自己漠视感情的过去，用理性压制自己的情绪。


    喀木的回答不无道理，世界的变化使得所有赖以生存的物种随之进化，从而适应环境，包括植物，动物，乃至人类。


    但为什么这片雨林里没有变异动物呢？肖密记得拯救者手册中提到，在未来世界，整个世界已经失去生态系统多样性，变得单一、失活、灰暗。


    所以雨林只是暂时未被变异进化波及，但以结果来看，变异蔓延至此是迟早的结局。


    可变异是从那里开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