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密手撑树干，仰头看向天空。密密麻麻的枝叶遮挡了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依稀能辨别到太阳的朝向。


    钟表显示下午时段，但雨林里树木遮天蔽日，如果要绕路到瀑布下方，在半途中，周围就会完全暗下来。


    在陌生的地方，黑暗几乎是致命的。


    “看来我们只能顺水而下了。”她摸摸大米缠在头盔上的尾巴。


    她重新取出收缩球，希望大米能够乖乖待在球里，以便她可以安心地下降。


    大米四肢紧紧包裹她的头盔，肚皮贴在头盔顶上，倒着头与她对视。抽动的鼻子散发出温热的气息，在头盔上留下模糊的蒸气。


    它不愿意回到收缩球中。


    肖密将它抱在怀里，“你不进球，我没办法将你带下去，你看，”她手指指向瀑布下方的龙芯果树，“那边有好吃的果子，我们现在下去摘好不好。”


    大米顺着她的指向，瞪圆了眼睛。


    变异物的视线总是要比人类的强，果不其然，当大米看到龙芯果后，连肖密都顾不上了，挣脱她的怀抱就往悬崖边上跑，一副视死如归的吃货样子。


    它这一撞，连带着肖密手里的收缩球一并被碰落，好巧不巧滚到河里，被水流冲下。


    肖密来不及注意收缩球的动向，大米已经抵达悬崖边缘，毫不顾忌地跳了下去...


    她倒吸一口凉气，扒着悬崖边缘，尽可能地将身子探出去，寻找大米降落的身影。


    但大米，好像是在飞？


    只见大米的手臂下，出现了像蜜袋鼬一般的翼膜，在半空中滑行，稳稳降落在崖下的树上。


    大米稳稳落下后，还转身朝肖密挥了挥手，眼里闪着光。


    肖密这才松了一口气，但那个挥手的动作实在太像挑衅，她气不过，对着崖边的土坡猛地砸下一拳，一大块悬空的土块直直地坠入河流，又被湍急的河流冲散。


    等她下去了，一定要好好收拾大米。


    她拿出空间里的攀岩绳，一端系在树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身上。


    悬崖半路的石头被水流冲击的光滑无比，找不到合适的着力点，肖密只好调动全身的肌肉稳定自己。


    她停在水幕旁边，双手紧拽着攀岩绳，瀑布溅出的水滴不断砸落在她的身体上，像是无数无形的手掌，拼命地将她向下拽。


    肖密固定双脚，鞋底顶着半裸在外的岩石，支撑整个身体稍作休息。


    她的额前已经冒出许多汗珠，有些滑进她的眼睛里，她不得不停下整顿。


    大米还在树上摘果子，她扭头看了一眼，确定大米的坐标，吐出一口气后准备继续下降。


    正当她再次回过神来，面前是湍急的水流，但在水流深处，隐隐约约能在黑暗中看到莫名的光亮，瀑布内部似乎别有一番天地。


    里面有个洞吗？水帘洞？


    但现在这个洞是否存在的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尽快到达河流下方找回收缩球和大米。


    水流湍急，收缩球被瀑布下方水面的藤蔓勾住，随时有可能会被湍急的河流带走。一旦失去收缩球，基本上就等于直接放生大米，没办法将它带回农场。


    大米这小子，偏偏听不懂具体的人话，否则，她隔着整个悬崖，喊破嗓子也得叫大米解决自己惹出来的麻烦。


    肖密沿着攀岩绳向下，顺利到达瀑布底部。她潜入水底，慢慢靠近卡在藤蔓上的收缩球，防止自己的移动速度过快扰乱水面速度。


    收缩球随着水面上下起伏，肖密看准了时机，在水下一把抓紧它，装进腰包里收好。


    大米捧着几颗稍大一点的龙芯果，两只脚一前一后地朝着肖密跑过来。但是它抱的果子太多，有点阻碍抬脚的动作，半路上还掉了两颗。


    等大米走到肖密面前，肖密恰好冲出水面，站在岸边把攀岩绳装好。


    她举着手掌，咬着牙故作生气的样子，指着自己面前的空地，“过来！”


    大米感受到了肖密的怒气，本来欣喜的脚步逐渐放缓，怀里的果子悉数掉落在地。它低着头偷偷看她，走到她指定的地方。


    举起的手掌迟迟没有动作，肖密深吸一口气，又从鼻子处探出。


    她盯着大米，弯下身子。


    大米闭紧了双眼，它的前爪太短了，护不住整个脑袋，它就锁在肖密指定的圈子里，不逃也不躲。


    预想中的挨打并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肖密将大米抱起来，托着它的后脑勺，与它相抵额头。


    “别离开我...”


    出口是轻微的哭腔，她落下一颗无感的泪。


    明明是大米有分离焦虑症，闹着要和她一起出门，可是大米从悬崖上落下的那一刻，肖密真的有一股心脏被揪住的感觉。


    她再也不想体会这种感觉。


    幸好，大米没事。


    她原来是如此感性的人类吗...


    附近的龙芯果并不多，大米几乎摘下了所有果实，自己却一口都没有吃。


    肖密将所有果子都传送到空间里，在地图上留下此地的标记后，便沿着河流继续前进。


    初步估算，肖密明天上午就能将此次带来的所有探测仪全部安置完毕，在此途中还能够收集足够的眼树珠和水果，等原路返回时再空出时间来探索这处水帘洞。


    又是一个夜晚，肖密猎到了一只飞禽，选了一处较为空旷的高地，点燃了路上收集来的白蚁排泄物驱散蚊虫和蚂蚁，顺便将鸟肉烤熟作为自己的晚餐。


    至于大米，嘴没停过，吃了一天的果子，晚上只喝了一点肖密煮沸的山泉水。


    在雨林里，威胁最大的往往不是蛇或者蝎子，而是蚂蚁。成群结队的蚂蚁在搬运的时候会摧毁沿路上所有的障碍物，搞不好连活物都会被啃食。


    肖密还没忘记之前在沙漠那回被一堆苔藓围攻的经历，保险起见，她连抓了好几只附近的蚂蚁，凑到眼前仔仔细细检查，确认这里附近的蚂蚁都不是苔藓变异的，也不是其他物种变异的，这才放下心来。


    猴子开始在树上打盹，周围倒下的树木和矮林里，蟋蟀的吱吱声，牛蛙的呱呱声，飞禽和蝙蝠煽动翅膀的风声，树枝断裂的声音，全部混杂在一起，此起彼伏，让人感受到的不是恐惧，反而是一种宁静。


    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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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钢筋铁骨的未来世界里，她很少会有如此亲近大自然的机会。


    新的变异植物数量15的收集奖励，是一堆特殊的土壤。


    系统解释：“无限制土壤，能够实现在空间中保证植物全生命周期的功能。”


    肖密记得空间里的所有物品均处于时间静止的状态，不允许生命体放置。但目前的情况下，肖密从系统处获得了收缩球，能够将活体变异物置于空间中，现在又获得了特殊土壤，甚至实现了在空间中种植作物的能力。


    系统在突破自己的限制，扩大空间的可利用效率，并且鼓励她收集各种各样的变异动植物。


    肖密至今都不清楚收集的标准是什么，有些作物她种了下来，算作一个标准，有些果实她只是捡到，也算作一个标准。


    但有些变异动物，她甚至都不曾靠近，就像第一次出任务返程途中遇到的塑料巨鲲，也算作一个标准，但出生点村庄附近的白色巨鹿却不算。


    搞不明白，但无所谓，只要奖励到手就好。


    大米开始昏昏欲睡，趴在肖密的膝弯里，在挚爱的目光下入眠。


    肖密打开了屏蔽器，蓝膜隔绝外界，将一人一物罩起。篝火的烟穿过蓝膜，飘到视线抵达不了的地方。


    夜里偶有属于野生动物的声音，总会惹得肖密立刻警觉，支棱起身子环顾。


    她一夜浅眠，天刚蒙蒙亮起，就起身赶路。


    次日上午，探测器全部安装完毕，但雨林的探索还不足一半。不知道是陆拓宇低估了这片雨林的面积，还是故意只给她这些数量的仪器。


    肖密此次收获颇丰，不仅收集了足够数量的眼树珠，还拿到了龙芯果和其他的变异植株，只要带回去一定量的雨林土壤即可实现水果的量产。


    循着地图上的足迹记录，肖密在晌午前便回到了瀑布。


    日光正盛，熟悉的水流咆哮声越来越大。肖密拨开最后一丛灌木，河面激起的白沫再次撞入眼帘。


    飞溅的水雾在强光下晕出一圈圈小彩虹，短暂却绚丽。


    哄着大米回到收缩球中，肖密重新攀登陡崖，有了上次的经验，肖密爬升地很顺利，不时便够到昨日短暂歇脚的那块滑石。


    水帘后方，几根原本垂挂在那里的粗藤，今天却消失了。


    水流冲击不到藤蔓的所在之处，那处洞穴，一定有什么东西存在。


    肖密不再多想，双脚垫着滑石用力一瞪，借助离心力的作用，一头扎进瀑布水帘中，平稳落地。


    瀑布的轰鸣在洞内化为低沉的共鸣，相较于洞外，这里的空气凉爽了许多。


    肖密打开头灯和红外线仪，洞内的环境豁然开朗。石壁被凿出规整的壁龛，供奉着彩色矿石和奇花异朵装饰的陌生图腾，反射着幽微的荧光。岩地上铺着石板路，两侧是潺潺流水，汇入洞外瀑布。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与木香混合的奇异芬芳。


    透过厚厚的岩板，红外线仪显示洞穴深处出现了人形身影。系统没有预警，说明里面的并不是活尸一般的人类变异物，那只能是人类。


    这里居然有人？不会是前天晚上跟戴亚伦做交易的人吧，这么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