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被拉长、扭曲，好似过去了一个世纪，许亦纾甚至怀疑自己久违地睡了一觉。


    眼前不再是电脑屏幕，而是虚空中悬浮着的几行漆黑字体。


    【游戏加载完毕】


    【欢迎进入《安庆高中》】


    【这是一座温馨、和谐的校园。学生们朝气蓬勃，老师们勤勉尽责，大家都为了建设美丽、优绩的校园努力着。来到这里，请遵守规则，禁止扰乱校园秩序。】


    【本次分配到的角色是——】


    文字一行行跳到眼前，许亦纾集中精神吸收这些信息。


    就在这时，一个猩红色的巨大转盘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占满了她的视野。


    转盘自顾自地高速旋转着，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


    转速逐渐减缓，指针在几个模糊的选项间游移，带着一种恶意的、戏耍猎物般的迟疑。


    终于，它停了。


    【高三3班班长！】


    一串电子掌声和欢呼音效猛地炸响，尖锐刺耳，仿佛许亦纾幸运爆表中了特等奖一般。


    【一定要扮演好角色才能让观众满意哦！班长需要干什么呢？】


    虚空寂静。那行字孤零零地悬着。


    半晌，没人理它。


    几秒后，它像是感到无趣般消散，新的信息浮现：


    【直播一分钟后开启，请主播做好准备】


    【温馨提示：由于主播积分过少，直播间不会上推荐页。如开播半小时内，观看人数不能突破500，直播间将被强制关闭，直播结束】


    “直播结束”四个字，颜色比其他字更深，近乎淤黑。


    视野右下角，血红色的数字开始跳动：59、58……


    没有更多提示了。这个游戏与两条人命息息相关，处处透露着诡异。


    许亦纾舌尖抵着上颚，将心底隐隐的激动压下去。这里，是离媛媛的死因最近的地方。


    “那位同学！”


    粗犷的男声响起，将许亦纾从自顾自的氛围中强行了拉出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正身穿一身蓝白校服，站在一所老式学校的铁艺大门前。


    校牌上正是“安庆高中”四个大字，门梁上还挂着红色的横幅，上书：热烈欢迎55级新生入学。


    横幅下，一个身穿蓝色横条纹短袖的微胖大叔此刻正怒目圆睁地盯着她。


    “在门口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进去！”


    要迟到了。


    这个认知蓦地涌上心头，让许亦纾下意识一激灵。


    她一秒不多待，立刻拔腿便跑。


    她跑出去一分钟后，铁艺门被“咣当”一声拉拢。


    「差点划走，这个新主播反应还挺快。」


    一行半透明的小字，鬼火般飘过视野上方。


    直播开始了。在线人数：2。


    许亦纾脚步未停，调整呼吸，尽可能地保持语速平稳、语气亲和。


    “欢迎刚进来的宝宝，新人主播刚开播，生死时速，喜欢主播的话请给主播点点赞点点推荐上上人。”


    两年多的直播经历让她能不惧镜头，话术也练得炉火纯青。


    说着，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视校园。学校占地不大，透着年久失修的颓败。


    看起来只有正前方的那座五层方楼像是教学楼。它的两侧各有矮楼，阳台上晾着不少衣服，透过一楼的玻璃也能看到摆放整齐的牙具，应该是宿舍楼。


    她脚步不停，直冲进教学楼门厅。


    “铃————！！”


    急促刺耳的铃声乍然响起，震得人头皮发麻，心脏骤缩。


    「好可怜，你要死了。」


    弹幕飘过的瞬间，许亦纾左肩猛地向下一沉。


    冰凉，黏腻，仿佛一块浸透了寒水的腐肉搭了上来。她用尽全部控制力，让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尽量恢复平稳。


    余光里，一只惨白中带着青灰的手搭在她的肩头，指甲长而弯曲，带着污浊的漆黑。


    “高三3班许亦纾，”一个女声仿佛贴着她耳廓响起，游移的气息里带着一丝阴冷，“你迟到了。”


    黑色指甲骤然爆长，像五根细长的锥刺，直插她后心！


    许亦纾几乎是凭着求生本能以极快的反应拧身，指甲略略擦着她肋侧而过。


    “嗤啦”一声，校服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裂口，可能里面的衣服也划破了，皮肤上有火辣的刺痛感传来。


    「刚进来，这个刁妇是不是放水了，我记得她都是直接插穿的啊。」


    「可惜，想看血。」


    ……


    许亦纾面向来人，右手如电，一把扣住再次伸到眼前的一截手腕——触感冰冷滑腻。


    规则不明，她只拦了一下就立刻松了手。


    就在这一触即分的刹那，她的目光飞速掠过在女鬼身后墙壁，并在某个点停顿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主任，我没有迟到。”语气坚定，“是英语老师让我来一楼找您要一份新学期的课程表。”


    眼前的“人”缓缓抬起头。那是一位中年女性，穿着一身套装，看起来还算得体──如果忽略掉她脸上蛛网般密布的青色血管，和那双只有眼白、不见瞳仁的眼睛的话。


    她死白的眼珠滚了滚，嘴角向两侧拉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课程表？”


    她的声音飘忽着：“开学前，我就给各位老师发下去了。


    “撒谎，可不是好学生。”


    许亦纾再次重复，“可是我们英语老师就是让我来取课表。”


    “英语……老师。”她似乎在检索记忆。


    “是的。”许亦纾应答。


    几秒后，那诡异的笑容加深了，“哦，是她。高二三班钟老师。丢三落四，不负责任。该罚。”


    她的语气里，竟透出一丝愉悦。


    许亦纾默了默，没想到老师也会有惩罚。


    “小鬼。”黑长的指甲虚虚点向许亦纾的左胸腔，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一股阴冷的锐意。


    “让你的老师来找我。如果她不来……”话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溢于言表。


    “好的，主任。”许亦纾立刻答应下来。


    主任的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她刚才站立的地方，露出了后方墙壁——那里挂着一排领导头像。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同样的套装，笑容标准，下方铭牌：教导主任薛佩兰。


    照片上的她，有一双正常的、含笑的眼睛。


    许亦纾这才有时间看一眼直播间人数，这把随时悬在头上的闸刀也是十分要命。


    没想到，直播间人数竟已突破400，甚至数字还在不住地跳动，弹幕速度也滚动地更快了。


    看来，他们很吃这种刺激的环节。


    “欢迎新来的朋友们，”她一边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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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找班级，一边对着虚空低语，声音带着直播间特有的亲和力。


    “主播刚才硬刚了一波教导主任，侥幸存活。喜欢主播操作的，可以点点关注点点赞。点个关注不迷路，点个小赞主播带你上高速，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开挂吗？没有哦。主播只是反应速度快一点，是练出来的，小宝可以多蹲直播间跟主播学习一下……”


    一路媚粉，当许亦纾站在高三3班门口时，粉丝数已经涨到了85，在线人数也突破了600，看起来危机暂时解除。


    “当当——”敲了两声，“报告！”


    推开门，入目的教室比她想象中明亮。大片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涌入，桌椅整齐，学生穿着统一地端坐着。讲台上站着一位女教师，长发半扎，戴着细框眼镜，气质娴静温和。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只是……有一个人明显不太像“学生”。


    许亦纾推测他也是“主播”。


    “班长，你怎么才来？”讲台上的女教师开口，声音温和。


    “报告老师，薛主任临时找我帮忙整理了一下材料。”许亦纾面不改色。


    「行云流水的谎话。」


    「生存本能罢了。」


    弹幕飘过。


    “进来吧。”女教师随意地点点头，并未深究。


    许亦纾扫视了一圈教室，侧着身用一只胳膊捂住衣服的裂口，径直走向唯一的空位。


    周围有目光在打量她，她挺直腰背，目不斜视地看向那个空座位的同桌——一位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校服在他身上明显不合身，显得有些滑稽。此刻他正一脸紧张，额头上也有些许的汗珠。


    许亦纾眯了眯眼，又注意到不知何时弹幕忽然密集起来，似是带着隐秘的激动。


    “尽快入座吧，要继续上课了。”


    身后，是女教师温柔的催促声。即使不回头，她也难以忽视老师落在她身上的这道目光。


    许亦纾走到男人近前停下，不动声色地扫了眼男人僵硬的右臂校服上浸出的小片暗红色的湿痕。


    刻意停顿一瞬，她才脚跟一转，面向老师，展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老师，好像没有我的位置了。”


    女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不见了。“怎么会呢，”语气依旧柔和，却掺进了一丝冷硬，“班长，教室座位是固定的，你不要带头扰乱课堂秩序。”


    变脸的速度令人咋舌。


    这更肯定了许亦纾的猜测，“可是这里……”


    “先坐！”女教师打断她，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耐烦，“有什么问题，下课再说。”


    “您是同意我坐在这里吗，老师？”许亦纾再次重申。


    女老师烦躁地看着她，恨恨地说：“可以坐，快点。”


    果然，老师也是有限制的，大概是要维持“所有学生都要入座”之类的课堂秩序。


    得到了许可，弹幕的滚动速度也降了下来，看来是可以坐了。


    许亦纾安然入座，身旁的男人却猛地抖了一下，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动，最终还是紧紧闭上，脸色更白了。


    许亦纾希望他别突然开口，毕竟也许有什么“上课不能说话”的规则。


    浓郁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结合他奇怪的反应，想必这个位置刚才也有人坐了，但下场不会太好。


    可是，上课像扫雷一样设置座位，难道就很符合学校规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