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章
作品:《夺兄妻》 谢昱夫妇俱是一惊。
半晌,林氏僵笑:“你说的什么气话!”
谢月臣不再多费口舌,行礼告退。
他倒真不是说气话。
父母只以为他舍不得白雪菡,怕他拈酸吃醋。
却不知谢月臣心中另有一番想法。
只不过是一个女子,若为她争风吃醋,兄弟阋墙,也未免太好笑了。
回了罗浮轩,只见白雪菡正在看账本。
她这几日又要忙家事,又要应付谢旭章,小脸瞧着都瘦削了。
谢月臣走进去,见她捻着一块蜂糖牛乳糕,埋头用功。
他在门前站了半晌,白雪菡也没发现他。
李桂眼见主子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连忙咳嗽一声。
白雪菡循声看过来,一笑:“夫君回来了?”
谢月臣淡淡应了一声,走进去由下人伺候着脱外袍。
白雪菡也不起身,仍旧看她的账本。
二人相处惯常是由她开口,如今白雪菡既无话,堂屋中的空气都冷了许多。
“兄长的头还疼吗?”许久,谢月臣从她的点心碟里挑了一块。
甜得发腻,他微微皱眉,她就喜欢这种口味。
白雪菡心道,既这般关心,为何不自己去瞧,来问我做什么。
“大爷吃了药,歇得挺好。”
许是她的声音太过冷淡,谢月臣挑眉看过来。
正是傍晚时分,暮色浓重,白雪菡靠窗坐着,余晖盈盈拢在她身上,更显得她冰肌玉骨。
唇边残留着一丝糕点的糖霜,她却浑然不觉。
往日这时候,谢月臣都会俯身去尝那甜腻的味道,吮着她温凉的唇瓣,看她脸红的模样。
谢月臣直直地盯着她,看得白雪菡忍不住抬头与他对视。
他眸中的不明神色令她战栗,幸而谢月臣先移开了视线。
夜里二人洗漱完,白雪菡先躺倒床上,谢月臣掀开香帐,睡在另一边。
少有的没有做那事,也没有抱在一起睡。
白雪菡只以为他还记着前一天夜里,她不理他的事,这会儿估计正生闷气。
她心里叹了口气。
白雪菡默默翻了个身,蹭到他胳膊上,枕着那紧实的肩膀,吐息间,淡香萦绕在谢月臣身侧。
做完这些动作,她也不言语,只感觉一只手缓缓爬上她光洁的背。
谢月臣的呼吸重了几分。
白雪菡闷声道:“我困了。”
谢月臣的动作骤然停下,白雪菡猜他大概有些气闷。
果然,没过多久他便捏着她的脸亲过来,直把人吻得喘不上气才放开。
“妖精。”
他冷声道。
白雪菡轻喘着,在黑暗中露出微笑,心里却泛起悲哀。
若非不得已,谁愿意以色事人。
白雪菡不怕苦也不怕累,但她不想再过回从前的日子。
人一旦享受过做人上人的滋味,谁还会愿意看人眼色呢?
她在这府中,除了偶尔要应承婆母和老太太,其他人都对她毕恭毕敬。
没人敢轻易给她气受。
白雪菡知道,这都是谢二夫人这个身份的缘故。
谢旭章醒来,她最怕的不是流言蜚语,外人议论。
而是自己会因此失去地位,甚至跌落深渊。
她太知道这身份来之不易——在国公府提亲前,嫡母是准备将她嫁给别人做续弦的。
错嫁给谢月臣,是老天爷给她的一个契机。
白雪菡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谨慎。
孝顺公婆,学着协理家事,与夫君相敬如宾。
白雪菡心中苦笑。
谢月臣喜不喜欢她不要紧,只要不是厌弃她,就可以了。
白天她陪伴谢旭章时,忽然把一切都想通了。
不过是陪对方说说话。
只要谢月臣不因此而有芥蒂,影响不到自己的日子,她又何必在意?
谢月臣的手又绕过来,掌心发烫,熨得她心中妥帖。
白雪菡低声道:“夫君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好兄长。”
谢月臣忽地顿住。
黑暗中白雪菡看不清他的模样,却感觉方才炙热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她察觉到变化,忽地住口。
谢月臣这厢便犹如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冷静下来。
比起白雪菡,他在夜间的视力要好许多,能清楚地看到她的迷惘神态。
在谢月臣的记忆中,她与兄长不过是小时候有些交集。
如何就能叫谢旭章惦记至今?
当初林氏常在他耳边叹,白雪菡生得太惹眼。
谢月臣起初不觉,如今端详那张艳若桃李的面孔,竟真从心里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让谢月臣生出防备。
他方才还在父母面前承诺,不会插手谢旭章和白雪菡之间的事。
谢月臣从不夸口。
他觉得可笑,白雪菡再好,他也不至于真把个女人往心里放,为她误了自己。
谢月臣便松了手,不再动作。
白雪菡不知发生了何事,他的态度忽然变得冷淡,莫非是方才那句话引他不快?
沉默片刻,她问:“夫君为何不悦?”
谢月臣觉得这话意味不明,忽地坐起来,撑着手看她。
“你不愿意?”
谢月臣语气平和,听不出责问,倒真像是在跟她打商量。
然而白雪菡惯于掩藏自己的情绪,摇头道:“并没有。”
她以为自己答得乖巧,谢月臣会高兴,谁料他听罢却反应平平。
半晌,在白雪菡困得眼皮直打架时,才听他沉声道:“睡了。”
白雪菡这几日累得很,晚上难免多梦。
这夜不知为何,忽然梦到了儿时场景。
八岁那年的夏天,谢月臣兄弟二人准备辞别白府,回京城去。
白婉儿哭红了眼,舍不得二表哥走。
盛氏便做主,带着孩子们去城外园子里赏荷,设宴玩乐。
除了谢家白家的几个小爷姑娘,还请了一些士族的孩子同游。
这样的场合,白雪菡本没有资格去,但白婉儿要她伺候,谢旭章需要玩伴,于是盛氏特许她跟着出席。
玩到一半,白婉儿忽地说:“我想要那边的莲蓬,你去给我采来。”
白雪菡若不应她,晚上回府少不得一顿折磨,于是只得答应。
池塘深处必须得划着小舟过去,谢旭章派了个丫鬟跟着她。
谁知划到一半,丫鬟掉到水里了,白雪菡年纪小胆子也小,一边喊救命,一边慌忙把桨递过去,却被对方扯进水里。
水冷得吓人,从四面八方灌进她的口鼻,白雪菡疑心自己要死了。
她只听见别人呼唤那丫鬟的声音,却不知道有没有人来救她们。
不久,旁边的小丫鬟被捞了上去,捞她的人很眼熟,像是跟在盛氏身边的小厮。
白雪菡好像听见谢旭章的声音:“还有雪菡妹妹!你们快救她!”
但那声音越来越远,她沉下水,周围静得可怕。
就在白雪菡觉得自己会被淹死的一瞬间,她被人托上了水面。
白雪菡呛出了许多水,疯狂呼吸着空气,咳嗽起来。
托她的人显然也没有多少力气,不像是大人。
白雪菡很惊奇自己在生死之际还能发现那么多,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只不过是梦见了过去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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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将她推上小舟,白雪菡恍惚间看见水面浮起一个身影,少年一张俊脸,犹带稚气却神情严肃。
她认识这个人。
白雪菡想,这是谢家大哥哥的弟弟。
谢月臣。
血从水面氤氲开来,像打翻在纸上的墨,迅速蔓延,晕出大片大片的殷红。
白雪菡从梦中惊醒。
男子高大的身形背对着她,正解开寝衣,准备换上常服。
他紧实健硕的肩膀上,有一道深长的划痕。
显然是陈年旧伤,与这具养尊处优的身体格格不入。
这是当年他潜入水中救白雪菡时,肩膀被船底勾出来的伤痕。
谢月臣披上里衣,顿了顿,转头与她对视上。
白雪菡怔愣了一瞬,闪躲开,静静起身穿衣。
“夫君不用当差吗?”
“今日是十五。”
他的休沐日,白雪菡倒忘了。
洗漱穿戴完,芸儿带人上菜,二人并肩坐着用了早饭,一时无话。
白雪菡猜他今日定要去谢旭章,果然,用罢早饭,谢月臣便让她跟着过去。
即使他不提,林氏也要派人来催,白雪菡点头,让芸儿把小厨房炖好的药膳端来。
这是她前一天吩咐人提前做的。
白雪菡又吩咐人从点心匣子里拣些她亲手做的蜜饯,正好一起带过去给谢旭章。
谢月臣看到蜜饯时,眼光停留了一瞬。
白雪菡爱吃甜食,闲来无事也会自己琢磨着做,尤其以蜜饯为多。
她做的蜜饯果子有种特殊的味道,是旁人做不出的。
平日里她大方得很,从不吝啬跟妯娌姐妹分享小厨房做的吃食。
唯有着这个舍不得拿出来。
除非哪天惹谢月臣生气了,白雪菡才会捧过来逗他开心。
福双包了小半盒蜜饯,顶着谢月臣的目光,跟上白雪菡。
进了明熙楼,却不见谢旭章的身影。
方嬷嬷出来道:“大爷今日精神头可好,能坐轮椅了,让灵芝推着他往寿安堂去了。”
白雪菡起初以为,他多半是去给老太太请安。
但念头一转,便想起林氏对他说,自己跟老太太住在一块儿。
白雪菡连忙道:“芸儿,你去找找看大爷到哪儿了,与他说我已经来了明熙楼。”
谢月臣道:“何必麻烦,我们也去给祖母问个安。”
白雪菡不知如何解释,只得跟着他走了。
行过穿廊,刚到后园一片桃林前,便听谢旭章的声音响起。
“雪菡妹妹。”
他坐着轮椅在桃树下,十一月末的时节,叶落枝枯,一派萧索。
衬着谢旭章毫无血色的脸,愈显落寞。
谢月臣低头一看,白雪菡盯着他的兄长出神。
他率先走过去:“兄长身子还没好全,怎么出来了。”
谢旭章笑道:“本来想去拜见祖母,走一半就累了……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说着他便咳嗽几声,喘了起来,脸色愈发不好。
众人见状连忙劝他先回去,改日再请安也不迟,免得老太君担心。
白雪菡忙道:“我才去厨房回来,路上碰到二爷。”
说着,福双和芸儿把食盒拿给他瞧。
谢月臣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口中的“二爷”是自己。
“你亲手做的?我还没尝过你的手艺。”谢旭章眼中露出笑意。
谢月臣道:“她不善烹调,还是少吃这些东西为妙,免得坏了肚子。”
谢旭章皱了皱眉。
白雪菡心中慌乱,上前道:“先回去吧,何必站在风口说话。”
“二弟,你该叫她大嫂。”
他看着谢月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