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祖母到京

作品:《长公主的品格

    薛老太太是一个地道的乡下老妪。


    在她前六十年的人生,出过最远的门,不过是镇子南边的万宁寺,见过的最有钱的人,也就是镇东头的钱庄老板。


    四十岁那年,薛老太太白发人送黑发人,和老伴一起拉扯唯一的孙子,到她五十岁时,老伴也先她一步步了黄泉。


    所幸孙子争气,年年都是书院的第一,也因此被免了束脩。


    折桂的消息传回乡里,老太太那口憋了许多年的气才算真正扬上眉头。


    遥遥的,已能瞧见巍峨的城门。


    银花宛如一只躁动的麻雀,不停的掀开车帘,“薛奶奶,您看!那就是京城啊!”她张大了嘴巴,“好高的城门啊……比入秋他们垒的草垛可高多了……”


    王三一边赶着驴车,一边回头笑道:“这还不是托了咱薛哥和薛奶奶的福,才让咱们有这开眼的机会。”


    银花连忙称是,老太太半阖着眼,面上虽然不显,心里却也受用得很。


    待到了城门边上,便见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跑近来,不等王三开口,便躬身道:“可是薛老夫人车架?小的薛大人府上当差,今日大人当值,特命小人来接老夫人入府。”


    王三连忙点头称是,赵四抬手一挥,立刻从后面冒出两个抬了轿子的人。


    “老夫人一路舟车劳顿,”赵四笑道,“进了城就换轿子吧,也舒坦些。”


    王三哪见过这等阵仗,里面银花“哗”地掀了车帘,满脸惊喜道:“坐轿子吗?我还没坐过轿子呢!”


    车里突然钻出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赵四倒抽一口凉气,心底一时间千回百转,面上却迅速恢复了镇定,他一拍脑门,满脸懊悔:,“都怨小的考虑不周,只以为老夫人是一人上京,没成想还带着小姐!老夫人恕罪,小的这就去再雇一顶!”


    他刚转身,便听得车帘后传来一道老妇的声音,“一顶就够了,这是我们邻居家的小闺女。”


    老太太一开口,银花原本那因“小姐”二字而羞红的脸瞬间一白。


    她咬着唇没有说话,眼神却粘在那顶小轿子上,怎么也移不开。


    赵四用袖子擦了擦额上不存在的汗,便扶了老太太坐进轿子。


    银花便留在驴车上,跟着赵四的轿子不紧不慢的进城来。


    ***


    日头渐低,白日的酷热逐渐退去。


    行简转过街角,走进自己门槛,正碰见立在照壁边上的赵四——对方显然是等他多时。


    赵四道:“大人辛苦,小的今天接着老夫人了。”


    紧接着,他又压低了声音:“老夫人带来了个姑娘。”


    薛行简眉心一跳。


    远远地,传来女人的说笑声。


    他微一沉思,“何意?”


    赵四答道:“说是您邻居的闺女。”


    行简点点头,眉头微皱,“我知道了。”


    赵四也不再多言。


    宅子不大,绕过照壁便能看到堂屋。


    行简转过照壁,便瞧见了屋子里的两人。


    不等他进屋,老太太先一眼看见了他,“乖孙!”


    她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下来,“快让祖母看看!怎么瘦了那么多?是不是京城的饭吃不惯?”


    行简连忙笑着扶住老人,“祖母才是辛苦,这一路跋山涉水,是孙儿不孝!”


    老太太眉毛一竖,先给了他一下字,“什么话!你是给咱们老薛家长脸了,是咱们老薛家的大孝子!”


    他笑了笑,又将老人搀回椅上,接着,他似是才发现这屋子里还有一个人似的,一脸惊讶道:“祖母,这位是——”


    “你田二婶子的小闺女,大名叫银花。”


    “……薛大哥。”银花目光微闪,脸色顿时一红。


    眼前的薛大哥竟比年前回乡祭祖时更加俊俏了……


    若说先前做教谕的薛行简是江州城里顶俊俏的儿郎,那现在这个穿着官服,坐在京都自家宅子里的薛行简,便是天神下凡一般的“夺目”了。


    行简的目光分毫不动,“田家妹子是来京探亲吗?府上何处,我让人送你去。”


    银花一愣,结结巴巴道:“啊……不、不是,我不是来探亲的,我……”


    银花求助似的看向老夫人。


    行简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老夫人,“我刚在前院碰见王三了。”


    “那你可要好好谢他,这一路多亏他了。”老夫人道。


    薛行简笑得温和,“那是自然……还有田家妹子,这一路也辛苦你了。”


    他起身一揖,银花连忙摆手。


    行简接着道:“我不在祖母身边这些日子也都烦你们一家费心了,回头还要劳田家妹子代我向叔伯婶娘致谢。”


    他这边说着,赵四已经眼疾手快的将礼物摆在了桌面上。


    “我……不、不是,那个……”


    她脸色更红,满眼写着不知所措,甚至还有些疑惑,似是不明白他这究竟是好话还是损话。


    而薛行简的目光始终沉着,不辨喜恶。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恰在此时,薛老太太道:“你才回来,一定饿了吧。银花,你去看看后面饭好了没?”


    银花顿时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了。


    赵四也立刻会意地退下,走前还不忘将门也一并掩上。


    屋内一时针落可闻。


    薛行简垂首不语。


    薛老太太鼻子里哼了一声,“你现在当了官了,就瞧不上我们这些小地方来的人了,是吧!”


    行简心里一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背却挺得笔直——


    “孙儿尚未娶妻,田家妹子也未许人家吧,孤男寡女,难免要传出些流言来,到时候……”


    老太太不买他的账,“那你娶了她,不就是了。”


    他双眉皱成一团,正要开口,老太太抢先一步——


    “你纳她做个妾,与我做个伴,外头你该娶谁娶谁!”


    此言一出,门外偷听的赵四不由腹诽,想做伴——养狗啊……


    纳妾……


    薛行简袖中的手握成拳。


    “我不会纳妾,”行简义正言辞道,“您要是觉得寂寞,我回头去找媒婆,给您找个伴儿。”


    “混账!”薛氏怒道,抓起茶杯就要砸他,临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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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节约惯了,又愤愤地放下。


    “我是为了自个儿吗?我那还不都是为了你!”她愤怒地指着他,“咱们是小地方来的,这满京城的达官贵人,眼睛早长到天上了!银花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人——”


    薛行简道:“我短期内并不会娶妻,您也不必这么急着招兵买马。”


    薛氏眼睛一瞪,指着他的手微微颤抖,“你——”


    “咚咚——”


    敲门声忽然从身后响起。


    薛老太太的声音一顿,赵四的声音立刻从门外传来:“老夫人,大人,饭都在侧厅摆好了,是现在用膳吗?”


    良久,室内都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立在门外的赵四抹了抹额头,却是真的冷汗频频。


    好在,在他虚脱之前,门终于开了。


    行简扶着老太太一起跨过门槛。


    赵四迅速觑了眼薛行简的脸色,却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是他浑身上下仿佛都笼着一层冷漠的雾,如同看不见的利刃,却随时都要出鞘见血。


    赵四缩了缩脑袋,把二人领到侧厅后便迅速逃去了后厨。


    侧厅内,银花捏着筷子不敢说话。


    王三却是人壮心大,竟未察觉到半分异样。


    一顿饭吃的沉默而迅速,饭后两个男人也很快离开。


    薛行简反手将门关在身后,藏在袖中的手死死的捏着一个青布绣字的荷包。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些被他压在舌底的话便如狂风怒号下的滔天巨浪,狂叫着冲击着他的灵魂……几乎下一刻,便要咆哮着淹没所有人……


    他沿着门滑坐在地,荷包中的白玉被他握在手中,贴在心口,他已经筋疲力尽。


    自己人……真是可笑——


    这样想着,他也真的笑出了声。


    他的母亲,五年如一日的晨昏定省,从未出错的操持家务,也没跟着三个字挨上过半点关系……


    他却在今天从一个不过数面之缘的人身上听到了这三个字……


    ***


    天光远去,黑暗悄无声息的漫进屋内。


    行简靠在门边,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


    那些沉在过往的记忆,彷如深不可测的泥泞,紧紧的抓着他,不肯放他离去。


    “咚咚——”敲门声刺破寂静。


    行简睁开眼,才恍觉已经身处一片黑暗。


    动了动手指,他声音微哑,“不是急事吗的话,明天再说吧……”


    门外没了回应,他只当对方已经知难而退。


    在这宅子里,会这样敲门的总共也不过两个……


    薛行简捏了捏眉心,腿脚微微酸麻。


    就在他险些再度陷入迷离的回忆中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大人晚饭用的少,”那声音熟悉得仿佛从梦里传来,“小人放心不下,特意备了几样点心——”


    他猛地起身,惊慌失措地拉开门。


    他险些直接扑到她身上。


    对面的人噗嗤一笑,高悬的月光落在她温柔的眼底。


    “怎么,”她对他笑道,“难道大人不想见到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