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作品:《哑女谏客

    陆府大门前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穿着黄色道袍的道士拿着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那声音时而小如苍蝇,时而大若洪钟,听得人一愣又一愣。


    听说陆府的三少奶奶“病”了,已经昏迷了五日有余,叫了无数的郎中,匆匆进去又摇着头匆匆出来,府里一股子药味儿,熏得人头脑发麻。


    要是真生病了,凭陆家的地位,天南海北的好郎中都能给她找来。可惜的是,传言这位夫人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纠缠上了,京中流言都说,她那惨死的妈看不惯女儿过得太好,想把她带走,这才魇住了她。


    百姓好不容易有了贵人的谈资,这桩事早就传遍街头巷尾,以至于当陆府传出风声,要在正门口为夫人驱魔辟邪时,不管是有时间还是没时间的,大家都想过来看两眼,凑凑热闹。


    春月一脸愁容地站在门外,有些紧张,外边人头攒动,里边却冷冷清清,陆婉华下了令,驱邪之事陆怀瑾既然点头她就不会再管,但也休想让她出面,惹出祸端全都由易芷一人承担。


    于是小厮婢女没有一个敢上前帮忙的,春月一个人前前后后地招呼,累得她眼底浮出乌青。她昨夜偷偷给道士塞了不少钱财,万事已备,只欠东风,不要出岔子就好。


    她打了个哈欠,看那道士拿着个法器上下挥舞,袖袍翻飞如浪,唬得街边百姓阵阵惊呼。


    那道士拿法器指着一本花名册,嘴里快速吟唱着经文,那法器上有个铃铛,随着他的声音无风自动起来,尖锐的铃声听起来有些阴森,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突然间,那道士用桃剑往那花名册上一砍,铃声就停了下来。百姓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那道士像是耗尽了心神,缓了缓,用让四周百姓都听见的声音说道:“花名册里有人的生辰年岁与陆夫人相冲,使得邪祟有机可乘。”


    钱没白花,春月舒了口气,脸上带点忧愁和不解,疑惑地问:“那该怎么办呢,求先生救我家夫人一命。”


    “简单,只用将生辰年岁与陆夫人相冲的仆人换掉即可。”道士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


    “谢先生,只是兹事体大,还望先生入府详谈。”春月恭敬地行礼。


    随着陆府厚重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春月散了劲,她谨慎地观察了周围,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银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入道士手中,又低声说道:“夫人说了,事办完后,少不了你的好处,等会儿做什么你清楚。”


    道士接过袋子,颠了颠重量,喜笑颜开地回答:“自然,自然,小的心里有数。”


    按照小姐的计策,接下来就到……春月望向了陆婉华的院子,狠狠打了个寒颤。


    她心里预想着一万个被陆婉华刁难的画面,可当真正看见陆婉华皱着眉头、微眯着眼,用那种蔑视又厌恶的目光盯着她看时,那种刻薄简直超越她的想象。


    她咽了口口水,强行压制住颤抖的尾音,故作镇定地说:“奴婢春月,特来请姑娘救我家主子一命。”


    陆婉华先是扫了她一眼,那目光如有实质般叫春月浑身一颤,她忽然冷笑一声,答道:“你家主子还用得着我救吗,四乌那么远,都能飞鸽传信去找人帮她,我看她呀,根本没病吧。”


    春月喉咙紧了紧,说出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主子已是命在旦夕,才会慌不择路地请求主君和姑娘的帮助,主子说了,只要姑娘愿意帮她,她干什么都愿意,留她一命即可。”


    说罢,春月行了大礼,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病得这么重吗?”陆婉华质疑地问。


    春月额头上都起了冷汗,她掐了自己一把,勉强冷静下来,回复道:“主子先是被打了板子,又去了芠都那样的苦寒地方,还经历了战乱,期间不慎落水,现在一身病根,身体已是很弱,可怜她又被魇住,昏迷至今,水米未进,还请姑娘救救她。”


    “姑娘还说了,都是她的错,她不该和您争执,日后唯您马首是瞻。”


    说罢,她重重磕了几个头,额头都红肿起来。


    陆婉华却并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她朝前附身,探究地扫视春月的表情,直到确定找不出破绽,才幽幽开口:“我要是帮了她,她愿意和陆怀瑾和离吗?”


    春月头都没抬,易芷早猜到陆婉华会这么问,事先就确定了回答,春月行云流水地说:“小姐说了,只要能保住她的命,这个官宦夫人不做也罢。”


    “那…也不是不可。”陆婉华低头把玩着手中的茶杯。


    春月见她松口,面露喜色,正要感恩戴德地回答。


    “但……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能完全相信她,我要见易芷,只要她愿意给我磕三个头,我就救她。”陆婉华带有恶意地笑。


    “但,但夫人她……她还在昏迷中。”春月语无伦次地回答,她的身体又开始抖起来,这超出了易芷帮她划分的答题范围。


    “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人,若是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想见她。”陆婉华冷哼一声。


    “可以,姑娘想见我家主子,自然是可以的……”春月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答应了,易芷跟她说过,以陆婉华的性子什么样离谱的要求都敢提,但为着以后,她必须通通答应。


    春月忐忑地在前带路,她的脑子已经有些空白了,她现在无比想念易芷,易芷在的时候总是出主意的那个人。


    她轻轻推开了易芷的房门,门里熏着暖香,但也盖不住那浓厚的药味。里头黑沉沉的,床的位置拉着厚重的帘幕。


    陆婉华嫌恶地挥了挥鼻前的空气,她径直走向易芷的床前,在春月的阻拦声里直接拉开了床帘。


    易芷静静地躺在床上,她瘦得厉害,眼窝都凹陷进去,面上是不正常的潮红,嘴中含糊着说着话,陆婉华凑近去听,都是“娘,别过来”“害怕”一类的。


    陆婉华露出满意的笑容,但她还嫌不够,转身从桌上拿来了搁在炉子上保温的水壶,就要朝易芷身上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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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春月吓得面色苍白,猛地扑在易芷身上,幸好壶中水不多,春月衣衫够厚,只是微微被烫着,但易芷的左手露在被子外被烫得红肿。


    她被烫得睁开了眼,那眼却像是蒙着雾,瞳仁暗淡无光,她环抱住自己,嘴中尖利地喊着:“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是易芷,别害我,娘!娘!”


    话毕竟然狠狠抓了把自己被烫伤的左手,那皮肉本就被烫地又软又泡,被她这样一抓,直接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肉来。


    春月心疼坏了,红着眼睛禁锢住易芷的手,将她抱在怀里,小声劝道:“小姐,小姐,你别动……”


    陆婉华侧头仔细观察着易芷,见她头发凌乱,双眼无神,伤口可怖,但她却无知无觉,这才勾起嘴角,擦了擦手,对春月说道:“她怕是疯了,这样也好,不用担心,我会帮她的,我这个人还是比较心软的。”


    “那三个头,现在就磕吧,磕完头我就答应你们所有的要求。”陆婉华寻了个最近的椅子,闲适地坐下了。


    春月气得嘴唇发白,说不出话来,这个女人简直没有人性。


    怀中懵懵懂懂的易芷却朝陆婉华问道:“真的吗?什么都答应我?”


    “自然,只要你愿意磕头。”陆婉华紧盯着易芷,那眼神带点蛇的阴毒。


    “那我想找我娘,你可以帮我找到她吗?”易芷想要下床,但她根本站不住,踉跄着直接滚在地上,她狼狈地支起身体问道。


    “哈哈哈哈……”陆婉华大笑起来,好像易芷的问题是个天大的笑话,“当然可以,只要你想,我随时都可以送你见你娘亲。”


    春月想来扶着易芷,易芷却不看她,那么瘦弱的手却那么有力,她轻轻推开了春月。在春月带着泪光的眼神中,她毫不犹豫地磕了三个响亮的头。


    白衣散发,易芷只能看见陆婉华微翘着的华丽的鞋尖,地是冰凉的,磕在地上是额头却火辣辣地疼,连带着手臂上锥心刺骨的痛楚,一起漫了上来,她能忍这样的苦,一声都没吭。


    心上的苦却太难忍受,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悲伤像是藤蔓般缠住她的心脏,屈辱让她眼眶发红,但她一刻都不敢停,甚至磕得更重,企图让身体上的痛苦掩盖这样的心酸。


    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忍住,为以后,总有出头之日,总有为百姓出头之日。


    等最后一次响声,她抬起头来,鲜血从额头一路流下脸,蓬头垢面,陆婉华捂住嘴满意地笑了。


    “说吧,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她头高昂起,像是赢下了战斗。


    “道士说,说府内有下人的命格和夫人犯冲,要想彻底去除小姐身边的邪祟,就要先把这批人移出府去,换一批命格相符的仆人。”磕到最后,春月连看的勇气都没有了,她哽咽着,麻木说出易芷教她说的要求。


    “我允了,叫道士把名单报上来,新人你们自己挑。”陆婉华施施然走了。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一道如同淬火的刀锋般理智又疯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