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一语惊醒梦中人(三)
作品:《仙姑的遗产是个男妖》 「
“师父!”
漱瑶跪倒在地,眼泪扑簌簌掉,“以后,我去哪儿找您?”
被她唤作师父的人手挽拂尘笔直立在那里,他眉发花白,身形瘦削,衣袂连着风逶迤,带出一圈漫溢的灵气。
只见他摇摇头,语重心长道:“此生,你我师徒缘分已尽,勿须挂念,你也再寻不到为师了。”
漱瑶不肯,十二三岁的女孩儿知道什么好吃,什么好看,但还不曾对世间万物有成人那样的价值考量。
她将手中归元镜一扔,喊道:“我不要这劳什子!师父,我要您留下来!师父!”
她一声声叫着,老人却只微微含笑,垂目看下,眼光慈爱又平淡。
渐渐地,人影越来越薄,太阳似蒸,忽然,空荡荡山坡上透明如水,什么老道、师父,恍如梦境。
」
事已至此,她时日无多,哪里还需瞻前顾后地忍?取闲心道:决计不能让那小子欺瞒了她!
“你当真不知他的心意?”
漱瑶方取出面衣,手一抖,那面衣由上好的蚕丝制,滑不溜秋,叶儿似的脱了下去。屋里极静,仿佛光洒破窗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你说笑。”她咧开嘴,满面的嗔责,“他那是小孩儿心性。浣锦自小养他长大,亲厚得紧,他早生暗慕,偷偷寄情。可惜突然悄无声息地人没了,赫炎执拗,八百年苦修重新化形,不曾有一刻放下他阿姊,这是人之常情。”她自捏了捏双掌,接着道,“碰上我,于他是天大的意外,双生子生得一样有什么稀奇,况他又拜了我为师,日日见面、说话,难免触景生情、感怀旧人。言语有些许冒犯,或是肢体冲撞……”
漱瑶移开步子将里间帐帘撩起来,回头向他微微一笑,“我都不生气,你也就不必怪他不尊师长了。”
取闲听完她一席话,越听越难堪,怒少了一半,幽怨却添了八分,一时不知该笑该哭,只得扯了扯面皮,“我哪里解释过半个字他的心意?你就又是‘暗慕’,又是‘寄情’。亏我还以为你瞧不出来,好哇,是我傻!我蠢!”
他一张脸赤白交替,指着漱瑶不住纳头,仿佛是明白什么。
漱瑶一惊,顺他话锋不消刹那也明白了什么,霎时面颊飞红,心头一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只觉筋麻骨柔,腿一软便跌在了塌边。
“漱瑶!”取闲喊道,凌空伸出双手。只是帏帐里便是闺房私间,步子一抬,硬生生又落了下去。
冷不防,想起拿在漱瑶手中的男人中衣,一股无名怒火又蹿了出来,直冲脑门,轰地他晕头转向。
漱瑶呆呆抬起头,只见取闲背身坐在桌边,抽出镰刀,攥着绢布一下一下地挫,使了猛劲儿,刀尖愣被压得直弯。
“你做什么?”她起身走到他侧旁。
取闲撇过肩膀,仍旧擦着刀,背后看去,颊边咬得鼓胀。
“这刀……”漱瑶又绕到他跟前,“是不是快生出器灵了?”
“用不着仙姑操心!”
她扑哧一笑,“人家修道,喜爱开辟洞府,清修苦炼。只有取闲兄你,穿走闹事、耕于田野。连炼一件本命法器,也深扎农桑之事。这把镰刀,耕种时带着,修炼时不离,我看哪,迟早会生出器灵。”
他依然不答。
漱瑶叹了口气,方方正正揖上一礼,“兄台,是我的不是。我方才不是取笑,你别气恼,我向你赔罪。”
取闲哼了声,“不晓得是哪个活了上千年,我面貌看似年长,就不要脸,以妹妹自居,真是恬不知耻。”
话毕,镰刀收起,已平静望了过来。
漱瑶心下暗暗松气,也捡座儿并列。
吱呀,取闲御物将窗户推开,闲适的风潜入,拂至面颊似涂抹腻粉,润得人惬意。
“你这么些年,居然也炼不出一件器灵?”
漱瑶摆头,“没那机缘罢。归元镜是鸿钧老祖亲制的上古法器,我降服不住它,使不出它十分威力。曾经也想过做一件什么,那小蛟龙的皮我费那么大劲拿到,本来寻思再找到一块上佳灵石做手柄便制成一条鞭子。现下,来不及了。”
听她几番冷静谈起寿元,不知是真洒脱,还是假豁达。取闲无奈摇头,又寻不出什么体己言语,只好错开话头。
“上回在凌若观未说完。你交代我去京城探查,无论是各家府邸藏书还是文渊阁里的皇家典籍,翻来找去,愣是从未出现过‘浣锦’二字。”他试探着问,“你莫不是,怀疑你家阿姊的身份?”
漱瑶微蹙双眉,“常听赫炎提起,我又半点不记得,有些好奇。你果真查不到一点儿消息?”
“她的没有,小皇帝的倒有。”
“哦?”
取闲并过膝来,“那夺舍阵的法子,怕是他教给杨武的。我在皇帝寝宫内寻到,就放在桌案的书堆里。”
漱瑶想起前前后后,若有所思,“如此说来,在洞前阻拦我的结界,怕也是小皇帝授的他。皇家世代在各处收集道家残存经典,那结界看得出是仙家法门,不是我等凡人能创,也不知从哪儿得的。”
“当年我道门颓势初显,先是各家争夺资源,期间大动干戈,强盗明抢之事亦有,坏了不少传承;后来灵气日益稀薄,有魄力的便拉帮结派,抱团取暖,苦苦维持了千把年;到最后,灵气几乎干涸,这也不好使了,只能各扫门前雪,互不相干。于是弟子越来越少,世间人再无对修仙长生的渴望。你看,我们手中能查阅的加起来不过三五本,不知有多少书录、典籍草草遗失。”
“是啊。”漱瑶长长一叹,“什么上古秘境、仙家宝冢,早早被前人探尽了,根本轮不到咱们。所以现世中修行艰难,亿亿万万里走不出一个。既踏上了这条路,便知道前头应是什么,需要什么。杨武想活下去,又有什么错呢?”
“错的是不该损人利己啊。”取闲接她话意,两人相视一笑。
许久未曾同他谈天,几百年来,漱瑶亲近的也只取闲一个,贪的便是这份默契,彼此视为知己。念及此,她忽又想起取闲先前那番举动,心中遗憾:怕是不好好说开,以后连知己也不消做了。
“兄台呀。”
她变出酒壶,并酒盏两只,一人一杯,先顾自饮尽,倒扬了扬,以示敬意。
取闲望她神情已晓八分,苦笑了声,只得听她说来。
“都道身临迷局不自知,我独来独往这么些年,原以看透了世态炎凉,人心百变,到头来,却忘了最最重要的一个。”她用手指了指自己心窝,“你还记得我同你讲过阿璃她爹?”
“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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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瑶重新斟满,轻抿了口,“年日太久,我将他模样都忘了。曾经也是耳鬓厮磨,如胶似漆的。”她笑了笑,有些伤感,“我看赫炎那小子奇怪得很,分明不记得,却总是想起阿璃她爹还在我身边时的感觉。总不能是同一个呀?”
取闲也笑起来,与她碰了碰杯,“不是一个竹子一个野鸡么?你呀,就喜欢些奇形怪状的妖精。”他豪气干云吞过一杯,手搁在膝上磋磨。
不久,扭过头来。
漱瑶便与他望着,片刻,招架不住那份深情,撇开脑袋,“你是说你不该是人?”
“搁这骂谁呢?”
他续得快,漱瑶吃了一惊。
取闲鼻尖微酸,胸膛憋闷,探颈往外看去。
窗户不大,天空高远,万里无云。他想着,只要心阔,哪里不能再饮酒高歌,何必强求。这多年以来的暗慕,自己究竟藏没藏住,她到底知不知晓,到此刻,似乎也不值得追溯了。
漱瑶支起肘懒洋洋倚住桌角,“我起先瞧他精怪顽皮,说笑也有趣,逗逗闷子极好。也不知道哪一天……”她抬起另一只手捂嘴掩笑,“你晓得,我平日惯会装腔作势,总是孤傲冷酷,一副生人勿近模样,脾气也不大好。”
取闲适时将她仔细看着:淡淡笑脸,眸里俱是温情。
漱瑶又道:“这么个小崽子,竟一眼把我察觉透了。唉,难道是我隐晦里自觉活不长,便装得不那么像?”她直起身子,兴致勃勃对他讲:“打也打得,骂也骂得,他都逆来顺受,明知我有意试探,还是低声下气,求饶卖乖,半点不跟我犟。原本阿璃的事,我要瞒他,无意说出了,他竟感同身受,哭得比我还惨,还说要陪我一道去救她。本事说不上一二,义气倒足,非要同我设局对付杨武。若不是他,我怕是撑不到你来。”
她说得兴起,神采飞扬,恍不觉身侧人苦痛,待看到取闲皱成苦瓜的脸,面容一僵,急敛了神色,“嗐,我跟你说什么呢。”
“说得说得,怎么不能说。”取闲赶紧揉了揉心口,将臂一曲,后仰靠回桌上,“我又不是个蠢材,也并非没有气度,今日说开,倒也省的再同你演。你不知道,难受得很!”他故作轻松扬了扬声调。
漱瑶会意。
情绪一时难以纾解,但她知道取闲性子,话已说出,等天长日久的,自然会好。
“但也不是说就要与他缔结情意,山盟海誓了。”
取闲扭头,“你怕师徒名分?”
“哈哈哈,我是那等人?我天生爱叛逆!”
取闲也随她狂笑起来,两人共饮了阵,漱瑶醺醺然,握着酒杯对他说:“也别想太深,这才哪儿到哪儿,哪里就到了情根深种的地步了,我只是觉着……”她将唇咬了又咬,“若是寿命悠长,确要同他再周旋周旋,考验一番,品鉴一番,到底是不是良人,能不能放心托付。你可知,生下阿璃之前,我也是相看了好多年呢。”
话音刚落,哐啷一声,漱瑶脑袋砸向桌面,取闲伸出的手顿在半空,终是收了回去。
“兄台啊。”她闷在臂间的话瓮声瓮气,“他修为不高,活不那么长的,若你有心,届时将他带来,与为师我同葬一穴可好?”
片刻,又听得一丝哭意,“哈哈哈,真不要脸哪。人家对浣锦一片丹心,谁在这口出狂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