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片瓦里虚实双影(一)

作品:《仙姑的遗产是个男妖

    「


    洞府开辟至今,只她一人。


    一人餐,一人眠,虫鸟相伴,云雨为友。


    她头上总插着一只红色羽毛,无需艳阳照看,因羽毛之顺极,亮极,麟麟生光,抚之,毛栉排排,滑腻如脂。


    那颜色,彤红似火,灿丽如霞,随人晃动间,或深或浅,或如镀金或似泽水。


    总之,像什么天材地宝,可除了当簪子,毫无用处。


    她喜欢它好看,日日戴在鬓间。


    一日,她晨起梳妆,赤羽从发顶飘落,沾地一瞬,万道虹光,整个洞府亮如宝珠轰动,炫目不能视。


    她再次睁眼。


    赤羽不见了,地上只余一根空管似的白轴。


    “这么硬?”她敲摸一番咂咂嘴,“凿作支笛子不错呀。”


    」


    他当然还是副赤子之心,除去休眠的八百余年,满打满算,未及百岁。


    漱瑶岂不知他对自己又亲又怕,说出来的话,似孩童撒娇,又似败敌求饶。可他一旦说出,总让她记起阿璃。


    “师父!”赫炎腾地坐直,他有些气愤,连往后挪了几次,“我不是孩子!”


    “不是?”漱瑶整裙面向,两人相视而坐。


    他握拳前倾,瞪着双目,大约是反驳意味。


    漱瑶笑了笑,“不是?那你又睡在为师怀里做什么?可是想起爹娘了?”


    讲到此处有些奇怪。人有双亲,兽有父母,但他乃修成的妖精,果真还会记得爹娘?难道是两只稚鸡的模样么?


    她摇头一笑,深觉自己荒谬。


    可赫炎记起的只有阿姊罢了,他来到世间第一眼见到的人。给他取名,替他梳头,喂食沐浴、授学领修,哪样不是父母该做的?


    “师父。”赫炎知晓方才又将她看错了,郑重磕过几个头,伏身不起。心想着这次无论如何也辩不了了,侥幸她正在坐禅,未有立时发作。


    等待许久,除去蝈蝈,还有蛙鸣。


    未几,他觉头顶轻轻拂来一只手掌,慢慢地,三下拍抚。


    “为师不怪。”


    他霍地昂首,只见漱瑶已正襟危坐,临向庄子里大片麦田。夜色浓郁,月光压得麦穗沉重,风缓缓流,还不曾闻得香熟气味。


    赫炎爬起坐定,随她看着朦胧大地上的景物。远处山峦,近处茅屋,西边小径,脚下沙石。


    “你跟着我,就一定能找到浣锦么?”


    像是思索,他随即自疑地将头一摆。


    “只是个可能,对吧。”


    赫炎懊恼垂下头去。忽地,他看见白裙掀动,底下两只绣花鞋探出来,一下一下交错地弹。


    漱瑶坐在石上晃动双腿,她语笑嫣然,“我怎么会欺负你一个孩子呢。寻不寻得到那笛子,都是我的命数,修炼千载,还是修不得放下……”她忽屏气,旋即重重呼了出去,“或许如你所说,跑了,毁了,它就是不见了。”


    她敛收笑容,腿也不晃了,眼睫轻低,眸中苦味弥漫开,似乎连赫炎也能在嘴边尝到。


    “师父为何笃信那件法器就遗落此山中?这般穷求不舍,耗时耗力。”


    漱瑶不语,只往腰间一搜,手中现出一片翡翠色物件。定睛一看,乃是一张琉璃青瓦。


    那瓦极透极泽,幽暗月辉下,仿似一颗夜明珠自照莹波,通体发着烨烨亮光。


    “此物称作绘影瓦,是浣锦炼制的法器,别无他用……”她忽然停下,将青瓦递与旁侧人。


    “……别无他用,记录画面而已。”赫炎接道,他见过许多次。


    虽发着亮,绘影瓦却不似灯火,触之,微凉。


    赫炎将东西抱进怀里,硌得慌,却不肯松手,他已哭过,今夜不想再哭。


    漱瑶默念字诀,凌空一指,瓦中记录画面立时浮于前方——


    山头紫电霹雳,金咒绕顶,白衣女子委顿于地,瑟瑟发抖。细看她裙裾焦卷,伤裸肌肤翻出粉白细肉,一躯狼狈不堪,惊悚可怖。因力竭,双臂虚虚撑着。


    她抬起脖颈,仰面朝天,眼中密布的,尽是不甘与痛苦。


    画面无声,赫炎看见她被雷柱击中左肩,颓地往侧一倾,险些撑不住。


    “阿姊……”


    那是劫刑尾声,几乎不再落雷。她柔弱躯体残败难堪,细长颈项慢慢垂下,生机如天雷,越来越细,越来越浅。


    渐渐的,赫炎只能瞧见她颅顶了,头发蓬乱枯槁,碎甲片沾着血污,零散黏在上面。


    漱瑶听到粗粝的哽咽,仿佛从磨石里挤出来的艰涩。


    画中女子又勉强支起身子,颤抖着从怀里抽出一段东西,嘴中咕哝什么。


    赫炎看懂了,那是他的名字。


    “赫炎,等着阿姊回来。”


    画面咻一闪,万籁俱寂,四野阒然。


    他尝到唇边的苦味了,不是想象。


    “看到了吗?这就是那管笛子。之后浣锦将剩余灵气封印于它体内,无暇再用绘影瓦,所以没有记录。”


    赫炎明白了。


    他变回原形起初是为阿姊便宜携带,却让人误以为未曾生灵。这段画面最后一瞬是阿姊作势施法,如此,封印灵气也有了佐证。虽不曾再见到那笛子最终如何,但如果阿姊不能肯定本命法器无损,此举岂不徒劳。


    因此,漱瑶断定笛子遗落山中。


    好在,她没看懂阿姊的话。


    “兄长赶到时,我早被天雷击晕,身受重伤,记忆受创。他苦等不醒,只得将浣锦先行下葬。”


    赫炎抹了抹泪水,“是那位大蓟开朝圣帝么?”


    “是。”漱瑶听闻“圣帝”二字不由发笑,“我们兄妹三人出生时正当战乱,偶得一云游仙道指点皈依道门,从此开始修炼。后,兄长在我和浣锦帮助下,统领万军,势不可挡,一举荡平天下,建立大蓟。什么圣……”她笑盈盈的,“要不是我俩,就他那脑子,还能登基称帝?”


    语讫,眼一眨,忧伤泛涌,“嗳,濯檀呀濯檀,天赋甚差,好好一个修士,竟活不过五百。”她卷了卷胸前发丝,“只剩我一个了。”


    赫炎仔细将她观摩,眉心如壑。


    “哟,这么严肃做什么?”漱瑶扭脸,笑意不达眼底,“这不,为师如今收了你做徒弟?”


    “不是这个,师父。”他无奈一叹,“你又折寿了。”


    漱瑶移了移曈,恍然大悟般,“为师从未开过如此广的神识,今日损耗巨大,着实折寿。”


    他仍将她盯着。


    半晌,赫炎指着麦田,道:“师父,我说这茬麦子活不到成熟,你信不信?”


    漱瑶闻话狐疑望他,怎的没头没尾的。大约三分信,便起手掐指卜了几卦。


    “无旱无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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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火无霜,定当大获丰收呀。”她睁开眼笑笑,“徒弟是在给为师出题?”


    赫炎低头将瓦搂了搂,眼尾忽一提,神容大变。只见悄悄然欺过去,将漱瑶轻轻挨住,眉一弯,嘴一翘,霎时一脸谄谀相。


    “师父,您看,这是阿姊的法器,您大慈大悲,不如……”


    他做张做致,捏尖嗓子说话,漱瑶心意要打,落目却见眼角淡淡泪痕,欲抬的手臂愣是堪堪止下。


    “罢了罢了,拿去吧。”


    “多谢师父!”赫炎一蹦到地,收紧青瓦恭恭敬敬鞠了个躬。


    “也算解你相思之疾。”


    漱瑶合上眼,欲再入定。


    “师父。”


    “你说。”


    “绘影瓦中还有许多阿姊录下的东西,你不好奇么?”


    “好奇那个做什么,我无意窥探她人隐私。”


    若没记错,阿姊录了许多他们一起生活的画面,其中有无他变幻人形的瞬间,赫炎不敢确定。


    背过身,他阻住漱瑶视线将绘影瓦启开。


    怎么会?


    他既沮丧又庆幸。


    里头画面多上了锁,零星能看见的不过是阿姊曾走过的地方,或是她侍弄的花草果树。除去最后一段,丝毫不见她自己身影。


    赫炎将瓦片收进包袱,侧首见漱瑶已入禅定,稍稍稳下心神。


    绘影瓦中,应该未曾暴露他的真实身份。


    此夜,再无波澜,赫炎赏月自娱,要么望着一人,猜想阿姊此刻在做什么,在说什么,心中不免甜滋滋的。


    昏沉睡去,好不安逸。


    疏星淡月,静谧山脚徐徐呼吸声,忽地金光一线,极快闪灭瞬息。


    漱瑶连忙收起归元镜,注视那石上人影。


    再验,他的确是只雉鸡精,归元镜不会出错。


    只是……


    她挠挠鬓角,疑窦丛生。


    一切都太怪异。濯檀亲手将浣锦下葬,绘影瓦也有证据,但她隐隐觉得赫炎没有说谎:浣锦可能还活着。


    否则无法解释一件死物,没有长腿,天雷余威下无人能近身将其拾走,怎么会不见了。


    若是濯檀拾走,更无理由。要瞒着,就该一早藏住绘影瓦,绝口不提。再说,兄长与她颇亲,骗她作甚。


    回身又将赫炎觑了觑,心道:你要就是那件法器,一切顺理成章。可惜你只是只野雉鸡精。


    他刚好皱起眉头。


    漱瑶莫名一抖。罢了,以此子城府,又惧我甚深,怎会在明知我要寻他之际,腆颜留我身侧。


    她苦思不解,目光落于一处,看久了,赫炎眉目越看越明。


    “在哪儿见过呢?”


    ——“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了。”


    赫炎跪地叩首。


    眼前还是那方虚无天地,无尽无穷,无实无色。他不再似初次般仓皇乱闯,只静立等待。


    果然仍是那位仙家。


    “你若见着此人,务必提防。”


    “是。”


    仙家与他指引一人,乃是一人间修士,男子,年约三十,身材健硕,面容端正。


    “上仙,可否再提点一二,弟子不知详情,不好……”


    “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助你到此。”


    “神仙,神仙!”他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