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脚步，立在原地站了会儿。


    掌教体贴的停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更没有开口催她。


    清脆风铃声不断，似要让她加快脚步，然而青芜双脚忽然像坠了千斤那般沉重，无法迈开步子。


    她深吸口气缓了缓，开口道：“多谢掌教真人赠送的符箓。”


    “公主客气。”掌教微微点头，“因缘际会，一切皆有定数。”


    掌教这一句话，青芜已然明白。宋景言没等她来，他就那么潇洒的随风而去，不让她见最后一面。


    她遥遥望着风铃声传来的方向，喃喃道：“我尊重他的决定。”至少最后一面，他是笑着的。


    只是她没想到，在宫里平常又匆匆的一面居然就是他们俩的最后一面。


    “公主通透。”掌教跟着青芜视线望向道院，“往前往后皆是空，唯有当下是真实存在。”


    “符箓能稳不被外力影响，但最重要的还是人们自己那颗心。心在身在，望长宁公主保重。”


    掌教的话，青芜听懂了。


    对于这个世界，她依然觉得只是书中世界，没有真正认可它的存在。是虚幻，是缥缈，是随时都有可能离去的世界。


    可前世世界就是真实存在吗？它不是一样的虚幻缥缈，是随时都会离去的地方。


    青芜看着掌教问道：“掌教真人，我可否在观里住一段时日？”


    掌教无悲无喜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慈祥的笑：“这条路往右走一段，便是客院。公主到那儿，自有人安排。”


    “多谢掌教真人。”


    青芜道过谢，一个人往竹林小径走去。


    客院大门口站着个蓝袍小道士，小道士瞧见青芜，恭恭敬敬行了礼，而后在前带路。


    绕过些幽静小道，小道士停在一幢小院门前。小院门口挂了个竹制牌子，牌子上写着“无忧”两字。


    进入小院，入眼就是屋檐下挂着的风铃。青色绳索下坠着金色风铃，此时安安静静坠着。


    青芜在门口站了许久，小道士以为她不喜欢这间小院，带着稚气的声音连忙开口解释：“这是之前宋师兄给公主安排的客院，要是公主不喜欢，我，我去通知掌教，再换一间？”


    小道士的慌张无措，青芜感受到了，她转过身笑着对小道士道：“我很喜欢，你忙去吧。”


    院门一关，青芜背靠着院门，疲惫地闭上双眼。


    风起，风铃轻轻摇曳，清清脆脆的声音顿时洒满整个小院。


    ----


    决定在太清观住一段时日后，青芜就让怀景先回去。她需要与皇后以及林衍报个平安，再告诉他们，她的打算。


    除了几个不影响她生活的暗卫，别的侍卫都让怀景一起带着回去。


    道观生活简单，一日三餐，诵经抄经做功课。她本来还想参加些劳作，但那些小道士都不敢让她动手，于是她更加只待在自己小院，哪儿都不去。


    一个月后，她接到都城传来的圣旨。


    圣旨表彰宋景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风范，同时追封谥号“文正”。传到她手里的圣旨内容，想必都城已经传遍。


    因为除了圣旨而来的还有林衍的一封信，信上让她在太清观多住一段时日，不着急回城。


    这封信让青芜猜到，可能都城里有些人在骂她，林衍不想她听到那些不好听的声音。


    只是那些言论再也影响不到她了，就算没有那些话，她也还会在太清观住着。


    这一个月里，她总是惶惶不安的内心多了分平静。想着林衍信上说话的语气，青芜忍不住笑笑。


    还是小孩子心性呀。


    笑过后，她将所有抛诸脑后，一笔一划认真抄写经书。


    “叩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青芜一怔，她以为是自己幻听，侧耳听了会儿，明白确实有人在敲门。


    院门打开，唇红齿白的小道士扬起一抹灿笑问道：“我可以去你院里待会儿吗？”


    褚时——居然是他，那个在满楼香差点被宋景言抓到的小道士。


    青芜微微侧身，让他进院。她还来不及行动，就听见小道士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快快，先关院门。不能让鲁师叔知道我在这儿……”


    看着落了门栓的院门，褚时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他从怀里掏出两个纸包放在院里石桌上，笑眯眯对青芜打招呼。


    “喏，还热着呢。你要不要吃？要的话我分你一点。”褚时打开纸包，烧鸡与卤牛肉的香味顿时四散开来。


    荷香烧鸡，灯影牛肉，两道菜都是满楼香的招牌。


    道观里的食物偏清淡，虽然能吃，但荷香烧鸡与灯影牛肉的香味实在太过霸道，让她难免勾出馋虫。


    青芜没与褚时客气，从他手里接过鸡腿，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两人无声解决完一只烧鸡，一大包灯影牛肉，然后烧掉最后罪证——满楼香标志性食物纸包。


    褚时收拾最后残局，青芜倒了杯清茶递了过去，问道：“经常跑满楼香偷吃，都被抓出经验了？”


    “哪里是偷吃！”褚时大声嚷嚷，在接收到青芜目光后小声嘀咕，“太阳高高挂着，我这叫正大光明。”


    强词夺理，偷吃就偷吃，有什么不好承认？青芜觉得好笑，唇角不自觉微微弯起。


    看着她脸上笑意，褚时夸张地“哎呦”一声，然后啧啧道：“宋师兄果然厉害，什么都被他算准。”


    “他说，在他死后你一定会在道观住一段时日，还说给你送好吃的东西你就会笑。”


    “到底是他厉害，还是你太好猜啊？”


    青芜：“？？？”


    这话她没法接，怎么还拐着弯骂她呢？


    褚时见她不搭腔，坐到青芜对面，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继续叨叨：“你也别太难过，宋师兄他从小就有这毛病，他自己也知道会有这么一遭。”


    “我接他回太清观时，他脸上都带着笑呢，是我看得懂的笑意，不像从前他虽然笑着但一肚子坏水。”


    “虽然偶尔想起来，多少也有些难过吧，但日子不还得照样过？”


    小屁孩道理一套又一套，青芜忍不住伸手去揉他脑袋，却被他灵巧躲过。


    褚时臭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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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着说：“哼哼，休想弄乱我头发，我可比宫里那位聪明着呢，才不会被你袭击。”


    宫里那位？


    青芜一怔，随即想到他说的人是林衍，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与林衍很熟？”


    “算是吧。”褚时摸摸鼻子，“皇后娘娘请我进宫给他讲经，他好傻，很多时候都理解不了。”


    “不过看样子是个好人，所以勉强继续教他吧。”


    青芜：“……”


    短短几句话，就将他们姐弟贬的一无是处。


    青芜很想反驳，但细细一想，褚时说的很多话都没有错。


    林衍不是特别聪慧的孩子，但他有足够耐心，并且对于他人说的话也能听的进去。


    至于她自己，虽然不是在伤怀，但确实也在逃避。不想面对的时候，就像只蜗牛一样躲到壳子里。然而逃过这一段，以后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神经大条的褚时突然间敏感起来，他察觉到青芜情绪变化，伸手戳了戳她手腕问道：“你不会这样就生气了吧？”


    “没有生气，但你现在最好闭嘴。”青芜笑着将褚时推出院门，关门前补了一句，“以后回都城请你去满楼香吃饭。”


    褚时大声喊道：“那我可记住了！”


    ----


    纷纷扬扬雪花落下，有个别被风吹着落在书案上。刚写的字在落了雪花，黑色墨汁逐渐洇染开。


    青芜抬眸，发现远处的山早已落了层薄薄的雪，远远看去就像是开满山的小白花。


    时间过的真快，一晃眼在太清观住了几个月。


    搁下手中笔，她随意披了件斗篷走出房间，在空旷的院子里感受一片片雪花落在身上。


    这几个月林衍雷打不动于每月初十派人给她送东西，附带一封家书。今日好似已十四，却未见林衍派人前来。


    皇后，还是林衍出什么事儿了吗？一股莫名的不安感油然而生。


    青芜从腰间香囊里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哨子吹响，暗卫闻声而至。然而暗卫一直守着她，并不止都城情况。


    她转身回放，简单收拾好东西，就去与掌教真人告别。


    褚时被师父喊去驾马车时还非常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直到他见到青芜身影，才有些恍然：“你要回去了，对吧？”


    “也是要走的，咱们观里这伙食能留得住人才怪呢。”


    马车一路平稳的回到都城，青芜让褚时进城后驾车的速度可以更慢些。


    果然，从街头小贩闲聊交谈声中，她听出些端倪。


    大林国宫变发生，林泓未夺取政权，但齐国与裴国却不一样。这俩国家皇帝先后易主，动静大到林国都城百姓都在谈论。


    夺取政权的路上少不了人命血腥，青芜的心不自觉抽痛了下。


    齐国齐明越有林泓给的长公主一系的帮助，那么裴元安呢？他那般孤身回去，就像只无所依靠的鱼卷入漩涡吧。


    这些事百姓谈论再多，也只是口口相传边角料信息。要知道真正内情还是需要进宫找知道这事的人。


    “褚时，麻烦你速度快些，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