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着星光，青芜匆匆忙忙回到无忧居。走进里间，她的心还扑通扑通跳着，说不清楚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小跑一路而心跳加速。


    她轻拍自己胸口，努力让起伏的情绪和缓下来。


    不多时，在外忙碌的芷岸知道她回来，放下手中的活，走到里间对她道：“公主，热水准备好了，现在沐浴吗？”


    “好，我现在就去。”她应了声，声音还有些沙哑。


    在浴桶里泡到水完全变凉，青芜才站起身，换上柔软的棉布寝衣，然后倒头就睡。


    这一晚，她睡的非常不安稳。做了很多很多光怪陆离的梦，清晨醒来时没记住一个，头却疼的不行。


    芷岸见她脸色很差，问她要不要请府上大夫来看看，青芜摇摇头拒绝。


    她知道是昨晚没弄干头发就睡的缘故，也知道如何能让自己好受点，但她现在更需要这种晕乎乎的感觉。


    晕着时脑子不清楚，就不会想些有的没的，混沌的感觉也挺好。窝在屋里小榻上，管他春夏与秋冬。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她还没躺半刻钟，就有婢女通报，高家大娘子来访。


    其他人她可以不见，但是高佳霏不行。于是她只能让婢女将高佳霏请进府里，自个撑着头疼难耐的身体去穿衣打扮。


    高佳霏走到无忧居院子里时，青芜刚装扮好。只不过薄薄一层粉，难掩她憔悴脸色。


    “公主……”高佳霏轻轻唤了声，盯着青芜看的眼眶瞬间有些通红。


    屋里屋外全是忙碌的小婢女，青芜让她们都先退下，才带着高佳霏来到里间。


    婢女们退下，高佳霏终于问出担忧一晚上的事儿。


    “阿芜，你真的要与宋相成亲吗？”


    一句话问出口，高佳霏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漱漱往下掉。


    她很难过，为自己，也为阿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很大，天子的圣旨更大。


    昨日两位公主赐婚圣旨全都城都知道了，而她父亲更是从宫里小太监处得知还未颁布的其余赐婚圣旨内容。


    一想到她要嫁去齐国，以后再也见不到家人与朋友，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青芜伸手抹去高佳霏脸上的泪花，将人抱进怀里，轻拍她的背，安抚道：“与宋相成亲是我选择与决定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至于另一件事情，你相信他。相信五哥一定会处理好，我们只要等着就好。”


    林潇与高佳霏的事情她帮不上忙，但她相信林潇一定会处理好此事，不会真的让佳霏嫁去齐国。


    至于要用什么样的代价来换取，就要看皇帝更偏向谁。


    林帝不愿意林兰宜嫁去齐国，但他又收了齐国送来的美人，肯定要选择个高门贵女给齐明越。


    高佳霏吸了吸鼻子，用手帕一点点擦去眼角泪痕，笑着问道：“为什么是右相？”叶少宁的话，似乎会更合适。


    她顿了顿，剩下半句话没有说出口。圣旨都已经下了，再提旁人名字对阿芜不好。


    青芜笑了笑，笑容坦率真诚：“如果是宋景言的话，能让我与他都过的舒坦。”


    宋景言很聪明，虽然看起来像只老狐狸，但确实是个君子。选他的话，可以省去很多没必要的担忧。


    两人在人前可以扮演相敬如宾的夫妻，人后可以各自过各自的，互不打扰。更关键的是，宋景言有一道圣旨。


    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去选，宋景言都是她此时的最优解。


    高佳霏看她说的轻松，一时间有些呆愣，片刻后灿然一笑：“阿芜你一定要幸福。”


    不管自己结果如何，她的阿芜一定要过的幸福。


    “会的。”青芜笑着点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都有让自己幸福的能力与手段。即便世事再难，她也会在这烂泥里开出花。


    高佳霏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听到门外有婢女禀告，叶小将军拜访。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高佳霏有点担心，青芜拍拍她的手，让她放心。


    叶少宁与高佳霏不一样，青芜不会在卧室见他，便与佳霏一起走出无忧居，去往正厅。


    前院花园，高佳霏与叶少宁擦肩而过时，忍不住忧虑地看他一眼。叶少宁心里想着事儿，并没有注意到高佳霏的视线。


    正厅里只有青芜坐着，她慢悠悠喝着茶，见人走近才笑着请叶少宁坐下。


    叶少宁根本坐不下去，他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盯着她眼睛下方那块粉都遮掩不住的青黑。


    半晌喃喃道：“你不同意这桩婚事，我带你进宫求圣上，求他……”


    “这事我同意的！”青芜打断他的话，笑着说，“知道你关心我，多谢少宁哥关心，只不过这事我不勉强。”


    不勉强吗？不勉强的话为什么眼下青黑一片，为什么那般憔悴？


    叶少宁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一句话，青芜看懂他想要表达的想法。


    青芜站起来，走到边上倒了杯茶端给他。叶少宁茫然接过，就见她站在自己面前，声音低低地诉说。


    “谢谢少宁哥这段时间的照顾，青芜很感激。不怕你笑话，我与右相算是两情相悦吧？”


    “众人都知除夕夜我救右相一命，却不知右相也曾救过我的命，所以对于父皇的旨意，我也很感恩。”


    她说话声音很低，却每个字都很清晰，清晰到每一个字都落入他耳朵里。


    叶少宁听明白了，她只是把他当哥哥，与林潇那样的哥哥。没有任何情愫，不过他自个一厢情愿罢了。


    “好，那我提前祝你与宋相白头偕老。”


    少年笑了笑，笑容一如从前灿烂夺目，却莫名多了份苦涩。


    青芜回以一笑，随后微微垂眸低首，似寻常害羞闺秀。


    叶少宁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像被冷风吹了一整天那般。他放下茶盏，笑声爽朗道：“那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别到时候当新嫁娘还黑着眼眶。”


    青芜叫怀景送他出公主府，叶少宁没说行与不行，只是离开时的脚步飞快，生怕有什么跟上。


    等人走远，青芜强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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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一下子失去力道，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头疼从晨起到现在还未消失，还有加重的趋势。面对高佳霏的时候还好些，与叶少宁见面时真的强撑着，才不让他看出任何端倪。


    不管是头疼，还是别的什么，全都是她自找的。


    刚穿书的那段时间，她为了改变原有剧情，确实有想过，实在不行拉叶少宁下水。但后来她发现即便叶少宁长的好看，笑容灿烂，该不行的还是不行。


    自己造的孽只能自己偿还，所以她更不可能嫁给叶仲平，给他们叶家添堵。


    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青芜总算缓了过来。只是脑袋隐隐的疼痛感一直未消，实在扛不住还是得来两幅药吃吃。


    就在她决定去清音阁找草药时，芷岸匆匆赶来，她小跑进正厅时还险些摔倒。


    芷岸稳住身形，小跑到青芜身旁，凑近她耳朵小声道：“公主，栖鸾堂那位不见了！”


    “！！！”


    裴元安不见了，他会跑哪儿去？


    见她目露困惑，芷岸声音很轻地禀告：“早饭与午饭送去，公子都没有动。不过公子往常总是如此，所以陈珂并未在意。”


    “就前头陈珂发现房间窗户与门全都敞开，他往里一瞧并未发现公子身影。清音阁以及府里其他地方均找过了，未发现公子踪迹。”


    以裴元安的武功，他想悄无声息地走人，公主府的侍卫发现不了太正常。而她身边暗卫只负责她的安全，并不会在意他的去处。


    但愿他是自己离开，而不是遇上危险。


    青芜抬手揉了揉疼痛欲裂的太阳穴，疲惫道：“没事，你忙你的去吧，等明日我进宫瞧瞧。”进宫看看他是否回绛雪轩，如今情况他确实不适合住在公主府。


    她去清音阁给自己抓了副药，又请府里大夫核查过她的症状与方子，确认能喝，才让芷岸将药煎上。


    在她与宋景言成亲这段时间，还要许多事情要忙，她不能拖着病体去处理。


    两碗药下肚，又好好睡了一觉。翌日青芜状态好了许多，蕙兰给她画了个美美的妆，她带着芷岸进了宫。


    皇后娘娘见她气色不错，便知这件事儿是她自个儿处理，笑着点点头，拉着闺女进里间去说话。


    青芜把自己与宋景言相处的这些过程简单说了说，让皇后相信她真的所托良人，让她不用担忧自己。


    真成亲假夫妻这事儿，除了她与宋景言，她没有告诉第三人知道。


    虽然皇后更满意叶少宁，虽然宋景言的年龄大了些，但谁让闺女自己喜欢。闺女喜欢，那就什么都不是问题。


    青芜想去降雪轩看看，因此找借口离开昭阳宫。皇后忙着为她准备嫁妆，没时间多想，也未留她用午饭。


    她先去了趟朝露院，得到林衍不在的消息才前往降雪轩。


    降雪轩大门敞开，门口站立的两个侍卫还是从前那两位。他们看见青芜，行过礼后便走到远远地方站着。


    无需通报，她跨过降雪轩高高的门槛，一步步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