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闷地睁开眼睛，她认真听了会儿外边的动静，刀剑相砍的金石相撞声分外刺耳。


    是要命刺客还是要钱山匪？


    她还来不及多想，就见车帘往里凹了一块，下一刻是利刃穿透骨肉的声响，以及浓重的血腥味横洒在车帘。


    血腥味透过车帘缝隙陆陆续续钻进车里，青芜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一颗心七上八下慌乱跳着。


    她单手压着自己心口，努力让砰砰乱跳的心镇定下来，另一手去推还在沉睡的芷岸。


    芷岸很快清醒，不用细问，车厢外的刀剑声与厚重血腥味让她瞬间明白怎么回事。


    明明怕的全身发软，芷岸还是下意识将公主护在身后，磕磕绊绊地说：“公主不要怕，奴婢一定会保护好公主。”


    车厢外，身着黑衣的暗卫与刺客短兵相接，跟随的四名侍卫全部遇难，鲜艳血迹在茫茫白雪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怀景抱着受伤流血不止的手臂，费力靠近车厢：“公主，是刺客！人数众多，暗卫恐不敌。”


    听到熟悉的声音，青芜一直提着的心稍微有些安定。她掀开面前马车帘，看见山脚下，皑皑白雪中，缠斗在一起的黑衣人。


    暗卫身着黑衣，刺客们亦是。一时间她根本无从分别谁是自己人，谁是敌人。


    观望片刻，青芜弄明白这些黑衣人的区别。


    皇后派来的十几个暗卫没有蒙面，武功更高些。


    刺客一行大约二三十人，均蒙了面目。此刻虽有些已躺在地上，但奈何人数上还是有绝对优势，更何况这些都是死侍，招招狠辣要命。


    待在这里，等暗卫全部被杀，那她也只有死路一条。


    要是离开这里，也是凶多吉少。


    思忖片刻，青芜拿定主意，驾车离去。


    她在赌，赌那渺茫的一线生机。


    青芜望着怀景受伤的左臂，问他：“你还能驾车吗？可以的话，立马驾车去太清观！”


    “奴听命！”


    怀景坐上马车，单手使劲挥舞缰绳，大喝：“驾！”


    听到公主命令时，怀景立马明白公主想法。待在原地只能等死，而此处离太清观不远，速度够快的话，说不定可以赶到太清观。


    久等的两匹马早就不耐，此时听见声响，撒欢般就往前冲。


    忽然，一把刀砍在车顶，震的整个车厢抖了抖，芷岸吓的轻呼出声。


    “公主，请回车里。”


    情况危急，怀景的说话声比平日急快了许多。


    青芜应了声“好”，才将身体缩回车厢里。这之前，她是在看怀景是否还有力气驾车，如果怀景不行的话，就她自己上。


    她没见过那群暗卫的脸，并不认识他们任何一个，不敢将危险留在身边，所以能信任的只有怀景与芷岸。


    不管是暗卫还是刺客，都猜到这辆疾驰马车的意图，越来越多的刺客奔向飞驰的马车。


    好在有暗卫的牵掣，怀景驾着马车东闪西突，终于冲出重围，往太清观的方向飞奔。


    芷岸很小就进宫，虽然宫里嬷嬷很严厉，但没遇见过刺杀这种情况，此刻吓的浑身还在发抖。


    青芜从最初的震惊与恐惧里回过神，她轻拍芷岸的胳膊，安慰她：“没事的，不用担心。”


    “到了太清观就没事……”只要能到太清观。


    芷岸悬着的心还未落下，就见右侧车壁一把明晃晃的长刀刺了进来。


    “公主小心！”


    那一瞬间芷岸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力气，抓起车里厚厚的靠枕挡了过去。


    长刀扎进厚靠枕，卡住，半晌不能动弹。车外的刺客一脚伸脚就往里踹。


    青芜在芷岸尖叫的瞬间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侧身从车里长凳下抽出一把匕首，匕首狠狠穿透车帘，刺入车厢外刺客的身体里。


    这些事几乎就发生在顷刻间，当青芜抽回匕首时，外边响起重物落地声。


    因下着雪，上山的路并不好走。怀景专心驾车，不敢回过头看一眼，只能问道：“公主没事吧？”


    青芜已经无法回话，她的手沾满鲜血，黏糊糊又湿漉漉。还是芷岸颤抖着声音让怀景快点，再快点。


    怀景起先以为自己听错，此时听见芷岸的嘱咐，心道不妙，再狠狠挥动缰绳。


    车里漆黑，青芜看不清自己手上到底沾染多少鲜血，只知道手心一片黏腻湿滑，似乎到处都是血迹，整个空间更是充斥着血腥味。


    芷岸跪着爬到公主身边，抱着她安抚：“公主，没事的，没事的。”


    青芜整个人都在发抖，她脑子一片空白，对于前头发生的事情还有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整个脑袋嗡嗡作响，芷岸与怀景好像都在说些什么，可是没有一个字落紧脑子里，所有外界的声音混杂起来，只留下毫无意义的嗡鸣声。


    车里，芷岸颤声安抚公主。


    车外，怀景远远瞧见太清观高大的山门。


    “公主，就快到太清观了！”


    伴随怀景声音的还有木头断裂的声响。


    暗卫们缠住的刺客追了上来，刺客掷出的长刀卡主车轮，整个车厢歪向一侧，而疾驰的马匹更是被车厢拖累着摔倒在地。


    马车轰然倒塌也就是在瞬间，车里的青芜与芷岸被惯性甩了出去，落在厚厚的积雪上。


    怀景从地上爬起来，以手中缰绳化作鞭子与围攻而来的刺客缠斗起来。


    刺客越围越多，他越来越力不从心。


    怀景缠住两个刺客时，另外有刺客往青芜所在的方向飞掠而去。


    “公主小心！”


    怀景大声呼喊时分了心，被刺客在后背又砍了一刀。


    就在刺客长刀砍向林青芜时，另有柄长剑贯穿刺客心脏。


    鲜血一滴滴落在洁净白雪上，像一簇簇傲然绽放的眉。刺客还来不及转身去看杀自己的人，就被一脚踹落山崖。


    此时此刻，林青芜半个身体都在悬崖外。


    她在马车里的位置更靠近门口，急速前进的马车突然急刹将她甩出。只差一点直接飞向山崖，在千钧一发之际，她伸手抓住崖边小树，才堪堪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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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坚持住，再坚持会儿，不能死在这里。


    青芜默默安抚自己，她不敢做大的动作，只能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砰砰跳的心尽力平和下来。


    可是明晃晃的长刀距离她那么的近，只要再近一分就能让她身首异处的恐怖感侵袭而来，青芜吓的闭紧双眼。


    意料中的疼痛没有发生，倒是耳边响起东西滚落山崖的回荡音。


    青芜缓缓睁开眼睛，抬眼望向四周。


    漱漱风雪里，一个身量颀长男子站在悬崖边，黑衣黑带勾勒完美腰身，他手中长剑还在滴着鲜血，以及他的面上覆了半张恶鬼面具。


    真真好似地狱恶鬼，鬼中修罗。


    换做往常，青芜一定会吓得尖叫。现在她却是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再者显然是这人杀了刺客，救了她。


    还得谢谢人家。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最后一点点力气微微启纯，声音很轻很轻地说了声“谢谢”。


    好累好累，青芜觉得浑身都很冷，很痛。冻到麻木的手再也没有任何力气，她也不想放弃，可是她真的支撑不住了。


    她真的好想珍惜这一世，想好好的活着，可似乎上天并不允许，她真的已经很努力很努力的坚持了。


    手指从树枝上一点点脱离时，青芜已经没有感知。她阖上眼，像一尾没有重量的羽毛飘在风里。


    黑衣鬼面人杀了刺客，就静静的站在原地，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只目光灼灼地盯着悬崖边那抹身影。


    悬崖边那抹梧枝绿身影，好似初春破土而出的嫩芽，顽强却又弱小，弱小到一阵风就能将她腰肢折断。


    这样的幼苗要怎么样才能活下来，她活着又会搅乱谁的心弦？


    他听到了，听到呼啸风声里夹杂着微弱的谢谢声。可是这并不是他要的答案，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弱小幼苗被风吹走了，像一朵雪花，往下坠落。


    就在那一刻，黑衣鬼面人手持长剑跟着雪花跃入山谷。


    那边，怀景与太清观匆匆赶来的道士还在与刺客殊死搏斗。


    刺客见要杀的人跌落山崖，便想着脱身。然而太清观的道士却也不好对付，于是他们纷纷咬破嘴里毒药，服毒自尽。


    怀景怎么也想不到事情怎么变成这样？


    他确实见到黑衣鬼面人杀了刺客，他以为对方是友非敌，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任由公主跌落山崖。


    怀景跌跌撞撞跑到崖边，大声喊道：“公主！”


    他的声音在山间久久回荡，被甩出马车的芷岸此时被声音唤醒。她猛地睁开眼睛，就要搜寻公主，可是怎么都找不到那熟悉的身影。


    太清观监院接到山下弟子通报，以为香客只是遇普通山匪，因此带的弟子并不多。没想到竟是公主遇了刺客，与刺客搏斗好一会儿，才知公主落了崖。


    监院心中暗骂自己粗心大意，忙叮嘱观中弟子下崖找人。


    不管找不找的回人，他们太清观这回怕是要惹上大事，不知这劫能否顺利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