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康宁眼里的那股兴奋劲儿不亚于发现了新大陆。


    对方拿着报告单，激动地和她说道：“你的潜力远不止10分！”


    男人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看上去有一丝疯狂。


    这已经是他努力克制的结果了。


    伏夜今愣住了，她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刘康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低下头去，更加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些数据，像是在脑里做二次推演和确认。


    接下来的一分钟里，他攥紧报告单的手指微微发抖。


    良久，他再次抬头道。


    “你在基因大普查里神经科显示的是10分，但这只是因为当年的设备限制，最大值只能显示10分，而按照这里的专项检测数据，你完全不止这个数……”


    对方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震动。


    伏夜今的心脏开始狂跳，不止这个数，那是到底是什么数？


    对她来说是福还是祸？


    就算是好事，但她的改造已经做完了，现在检测出来还有用吗？


    诸多疑问里，她挑了一个最紧要的问：“可是我的改造在大二的时候就已经全部做完了，现在测出来这个还有意义吗？”


    刘康宁瞪大了双眼：“有意义，当然有意义！”


    “对神经科来说，恰恰是最有意义的，因为这就意味着你能更换更高功能的芯片，能力也将突破既有的上限！”


    听着这些话，伏夜今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她抿了抿嘴唇道：“所以我现在就能换吗？”


    刘康宁笑道：“那当然！我带你来做检测就是为了这个，因为你最近能力大幅提升，再考虑到你神经天赋的入学分数值，我一直在想，或许你的分数不止于此，结果果然不出我所料！”


    刘康宁显得有些激动，因为对他来说，为学生调配芯片是他的职责，同时也是他的乐趣。


    所以当实验室最新到的那几块“先锋者”芯片因为无人匹配所以放在保险箱里落灰的时候，他自然是觉得非常遗憾。


    现在关于伏夜今分数的猜想被验证，他内心非常激动。


    刘康宁迫不及待道：“走吧，咱们回实验室，我给你挨个测试。”


    伏夜今点了点头。


    **


    再次回到神经接口实验室已经是11点多了。


    测试了几块常规芯片都能稳定运行后，刘康宁立刻去把“先锋者”拿了出来。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极薄的黑色芯片，边缘泛着一圈很淡的银蓝色光泽，像被压进玻璃里的夜色。


    更换之前，刘康宁叮嘱她道：“换完后，你可以试运行一下，刚开始感到不适应是正常的，如果症状持续加重并且没有好转的话，立刻告诉我，我给你强制下机。”


    这里的“强制下机”指的是关闭芯片的响应，就和每次更换芯片前做的一样。


    “好的，刘老师。”伏夜今攥紧了手指，心里有那么一点紧张，她还不知道这个“先锋者”芯片会带来什么感受。


    刘康宁戴着无菌指套，用镊子夹起芯片。


    他对准定伏夜今耳后改造骨骼的定位点，低声念着参数。


    然后把这枚小小的芯片封装在了她改造骨骼的接口仓上。


    芯片换好后，他在电脑屏幕上按下“启动”。


    那一瞬间，伏夜今感觉世界的声音变“清”了。


    最开始是一片混沌的寂静，但很快，她捕捉到了一些细微的声响——远处通风口的低频嗡鸣，脚下地板的微震，自己吞咽时喉部肌肉的摩擦……


    它们原本都在背景里，此刻却被分门别类地摆到她面前，像一张忽然展开的声网。


    她在智联接受的神经改造是让五感更加敏锐，以及能够在调动相关指令后，让神经信号能像高能弹簧一样发射出去，捕捉到别人不能捕捉的信息。


    但通常来讲，这个“发射”是需要消耗“算力”的，需要专注和专精，而且有可能会顾此失彼。


    而现在装上“先锋者”芯片后，像是有人一股脑地把所有细节扔到她的感觉神经上。


    这体验相当爆炸。


    伏夜今觉得自己被一片巨大的神经信号之海淹没了，周围的所有动静仿佛在她脑子里一齐炸响一千串3000响的鞭炮或者烟花。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女孩皱眉道：“刘老师，我感觉这些声音变得好大……”


    刘康宁立刻盯住监护屏：“这是正常的，芯片在做第一次‘扫描’，它会把你神经系统当作一座城市，每条路径都走一遍，以前你感受不明显是因为之前的芯片不够强力，试着用《脑机一体》学到的知识关闭冗余信息吧。”


    伏夜今抿紧嘴唇，额头泌出一层细汗。


    《脑机一体》当然是学了，但她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信息量需要处理。


    感觉像是拿着筛红豆的筛子去筛鱼子酱，不仅漏得多，筛子的竹条也被巨量的鱼子酱压得摇摇欲坠。


    刘康宁从包里翻出一个能量巧克力棒递给她：“吃点这个。”


    伏夜今接过来，撕开包装放进嘴里，甜而滑腻的巧克力在嘴里化开之后，精神力确实比之前提升了一大截。


    慢慢地，她终于把冗余的“杂音”过滤掉了。


    大脑的负荷一下子减轻。


    “感觉好点没？”刘康宁神色紧张地看着她。


    伏夜今睁开眼睛，点了点头：“好多了。”


    刘康宁松了口气，他解释道：“不用紧张，这是块很棒的芯片。”


    “你以前的芯片，像拿着一支好枪，但准星是固定的。”对方抬眼看她，“而这枚芯片会给你一套自适应准星——它会跟着你的神经网络自己对焦。”


    伏夜今眨眨眼睛，认真发出疑问：“什么意思啊刘老师？”


    刘康宁像早就等着她这句话似的，立刻道：“简单说，‘先锋者’是创世联合实验室研发的一款特级芯片，能实现市面上绝大多数芯片都实现不了的功能！”


    他眼底有股压制不住的兴奋。


    “创世？我记得以前您说过，我们安装的芯片都是由‘天工微电’提供的……”伏夜今挠挠头，感到有些疑惑。


    刘康宁朝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天工微电的芯片都是大路货，稳妥是稳妥，但是限制太多了，你看，对你这种高天赋的学生不就起反作用了吗？”


    伏夜今思索道：“唔，这样啊。”


    “所以‘先锋者’一出来我就忍不住去申请了，磨了好久才批下来呢。”刘康宁微笑道。


    这就是他拉着伏夜今去做检测的原因，有了生体中心的检测报告单，他才可以给学生使用“先锋者”。


    伏夜今问道：“您可以给我介绍一下它的功能吗？它到底能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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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尚不了解芯片的性能，她现在特意控制了各种指令的触发和使用，处于一种“能力真空”的状态。


    刘康宁起身道：“走吧，咱们去测验室，光说没意义，你体验一下就好了。”


    “好的老师。”夜今也从升降椅上站了起来。


    两人朝身后的一扇门走了过去，上面的牌子写着“脑机测验室”。


    脑机测验室是专门用于学生每次更换芯片后测试芯片功能的地方，里面有一些模拟装置。


    进门之后，刘康宁从桌上拿起一条腕带为伏夜今扣上，腕带内侧亮起一圈细密的测试光点。


    “你现在可以放松一下脑部神经，不用急着使用指令，先尝试一下简单的动作。”


    刘康宁的声音放缓，引导着她。


    “先做最简单的——握拳、松开，别用力，想就行，看看和以前相比，你大脑的‘意图’和你身体的‘执行’之间有什么差距。”


    伏夜今放空大脑，然后盯着自己的手。


    她发现自己只是动了一个“想握拳”的念头，指尖还没真正用力，就有种力量就先一步把信号推送了出去。


    她的手指缓慢合拢，又轻轻松开。


    比先前更快。


    屏幕上跳出一条平滑的曲线。


    刘康宁盯着监护屏，语气很是惊喜：“看见没？你以前的曲线像锯齿，现在像丝线。曲线越光滑，就说明你的力量控制越精细。”


    “再来，”他继续道，“你现在可以调用一些指令感受一下这里的设备，看看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伏夜今闭上眼睛，调用了一个“全局扫描”指令，不到一秒钟，她的眼睛就猛地睁开。


    好强力的信号！


    这是她以前不曾感受过的，事实上以前她对生物信号更为敏感，这也是为什么她可以短暂地麻痹敌人的感官。


    而对于电子设备的信号，则通常需要结合脑机芯片给出的数据作出判断。


    比如上次去芭丝拉，就是靠脑机芯片预设的一些功能比如3D扫描、目标追踪在工作，很难说她的天赋在其中发挥了几成作用。


    当然，发挥还是有发挥的，但她直觉没这次的多。


    伏夜今环顾四周，像一条沉浸在信号汪洋里的鱼，尽情地在其中玩耍。


    很快，她发现只要是那种带有可接管智能软件的设备，似乎都对她敞开了一丝“缝隙”。


    不像以前那样只能靠着芯片的功能对其进行一些既定范围内的捕捉。


    换句话说，她看这些设备的感觉更像是一个个“生物”而不是纯机械了。


    世界开始变得更加的有趣，比她12岁那年感受到的还要有趣。


    “夜今，抬头看上面！”刘康宁继续引导她。


    女孩抬起头来，看到一只训练用的微型无人机从侧边滑出，悬停在半空，机身上有一个小小的指示灯在微微闪烁着。


    刘康宁指导她：“现在，你试一下不要动手，用你的‘意图’去触碰它。”


    伏夜今盯着无人机，在心里想着“飞高一些”。


    然而，无人机一动不动。


    女孩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沮丧，不过她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不对，她并不能靠“念头”去改变物理世界的东西。


    这太荒谬了，她不是神。


    可刘康宁说的“意图”到底是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