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降低高度，贴着一条看不见的线滑行。


    伏夜今看见城市的霓虹灯光离自己而去，窗外的光线逐渐稀薄。


    高楼退成远处的排线，城市的区域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静默的黑。


    伏夜今透过挡风玻璃往下看，隐约能看见郊区的丘陵、林带以及被夜色吞没的空旷路面。


    飞行器继续行驶，前面有一片月光照射下的废弃工业区：锈色的厂房，破败的塔架，断裂的管道——像是某个早已倒闭的化工园区。


    正当她在心里盘算这是哪里，特战部的基地又藏在其中哪栋废弃老楼里的时候——


    屠靖川忽然抬手，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


    伏夜今眼前的风景顿时轻轻一抖，像被人撕开了一层薄膜。


    废弃厂房悉数消失，又变回了先前看到的丘陵景色。


    好像那种一摁下按钮就切换场景的电子游戏。


    “呀！”


    她轻轻叫出了声。


    还没来得及惊讶，她看到一束丝带般的白光从地表浮起。


    不是信标导航那种常见的明亮白色，而是近乎隐形的暗银色，只在特定角度折出一线冷光。


    这束光看上去并没有铺在地面上，反而像是悬在半空，指向一处看似普通的山体阴影。


    屠靖川微笑着解释：“是不是觉得很神奇？其实你刚刚看到的废旧工厂只是幻象。”


    “原来是这样。”伏夜今恍然大悟，复又问道：“这幻象……是投影在屏幕上的吗？”


    屠靖川摇了摇头：“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太容易被屏蔽了。”


    对方向她科普道：“刚刚你看到的画面是由多谱段超表相位阵列模拟出来的全息影像，不同于市面上的普通半透明型影像的生成，它的精度非常高，足以以假乱真。”


    伏夜今感叹：“哇哦，高科技！”说完再次朝屠靖川指的地方看过去。


    随着飞行器的滑行，很快，山体上的那片“阴影”开始发生变化——周围的丘陵轮廓被轻轻错开，岩壁的纹理像动画一般滑动，露出一条裂口。


    裂口并不大，却非常的深，像某种巨兽缓慢张开了喉咙。


    伏夜今感觉头皮发麻，喉头跟着滚动了一下。


    她开始意识到原来这个“秘密基地”，并不是电视剧里那种贴个“禁止入内”的牌子就算的秘密基地。


    真正的秘密，是你站在它面前也看不见它，它想让你看见时，才被允许看见。


    飞行器无声地滑入那个裂口。


    四周的光线瞬间被吞没，机舱像落进深海里般，外部视野彻底消失，只剩操作面板上跳动着的安全参数，以及耳边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气流声。


    通道很长，包裹感很强，好像专门为这种飞行器量身定制似的。


    过了某个拐点之后，前方骤然亮起，不是刺眼的灯，而是一种均匀的、无影的白光，像从材料本身渗出来一样。


    抵达通道尽头的那一刻，伏夜今怔住了。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座山中堡垒或者一栋神秘高楼，门前站着一排武装岗哨，有着某种夸张的现代化钢铁闸门。


    然而，完全不是。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人造天井。


    整个天井呈六边形结构，活像一个六角套筒的内部，直径估算约为100米，筒壁上蜂巢一样的结构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内部，每个工作间都被网格隔开。


    天井中央有一座直通穹顶的大电梯，连接着数条可以抵达某个网格隔间的空中甬道。


    周围的墙面由银色与深灰的复合材料筑成，表面没有多余的纹饰，只有细细的光条，为每个格子勾勒出十分有序的几何边界。


    这里没有豪华的炫耀，只有昂贵的克制。


    伏夜今朝那些网格窗口看过去，发现其实并不能透视里面，应该是用外显屏幕模拟了一个画面而已。


    有些玻璃上亮着或黄或蓝的标记，她看不太懂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飞行器缓缓滑进天井壁上的一个停机坪里。


    她上前走两步，从舷窗内望过去，发现秘密基地里的停机坪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平台，更像一块会呼吸的磁铁。


    地表微微起伏，仿佛在感应飞行器降落的位置。


    快要着地时，她能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磁场震动从脚底传来，不一会儿，便自动完成了定位与固定。


    伏夜今抬眼打量一圈，周围还停着几架同类飞行器，涂装全部统一成低反射的暗色，机身干净得像刚从模具里脱出来。


    没有任何夸张的标识，只在隐蔽的位置刻着一枚徽记——生命螺旋与三角的组合，这是特殊基因作战部的logo。


    她感到心跳有些加速，有种隐隐的亢奋。


    刘助操作面板，舱门开启。


    “走吧。”屠靖川回头叫了她一声。


    “好的川队。”伏夜今应声道。


    她先是跟在川队后面走了两步，回头看到背后的几个超级大箱子，遂又转身过去，想要帮忙去推，却听见不远处的刘助发出几声轻笑。


    刘助朝她走过来，笑道。


    “不用你推，你走你的，它们会自己走。”


    话音刚落，几个箱子便像机器人一样伸出了自己的“腿”——也就是滑轮。


    然后一步一步地，稳稳地跟在几个人的后面从机舱里走了出来。


    “哈哈，原来这么高级，长见识了。”伏夜今笑道。


    虽然现在的行李箱都自带简单的吸附抓地和自滑功能，但远不如这个复杂和有趣。


    一行人走过长长的走廊，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消杀剂味道，却不刺鼻。


    走到出口处，总算能瞥见整个巨型天井的全貌。


    伏夜今仰头朝上，感觉站在地上看，比在飞行器里看到的更加恢宏和震撼。


    整个天井都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暖色光芒，由于深夜的缘故，看不太清天花板的构造，不知道真是那种能漏下自然光线的天井，还是又一块人工全面屏。


    此刻的基地非常安静，偶有一两名工作人员从底楼的某处快步走出来，去到另一边。


    他们身上穿的不是军装，也不是警服，而是某种剪裁利落的深色便服，衣料很吸光，连褶皱都很少起。


    其中有人抬头朝看她一眼，淡然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停留不到半秒，却令她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屠靖川和刘助领着伏夜今和几个大箱子朝中央的天井大电梯走过去。


    不一会儿，电梯缓缓打开，里面出来一个和屠靖川差不多装束的人，只是眼睑周围有一圈明显的改造印记，看起来活像黑眼圈。


    屠靖川简短地打招呼：“嗨，张猎，有任务？”


    “是，屠猎。”对方微笑应声，目光扫过伏夜今，但并未做过多停留。


    “辛苦。”


    “你也是。”


    基因猎人半夜出任务是常有的事，双方都能理解。


    三人带着一堆行李箱进入大电梯内。


    里面突然响起一个提示声：“检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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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注册身份乘客，请出示身份证明。”


    顶上的红灯一闪一闪，伏夜今顿时有些紧张，手指轻轻蜷曲。


    屠靖川伸出手掌在掌纹识别处按了一下，开口道：“使用访客权限。”


    “已识别：屠靖川，访客权限已开通。”电子音应答道。


    红灯这才停下了，电梯的触控板也恢复成常规界面。


    伏夜今看过去，发现触屏上显示的内容和她平时看到的不太一样。


    上面没有楼层数字，而是三个分类：高度Height，方向Direction，位置Position。


    屠靖川在面板上点了几下，最后的目的地显示为：H8-E2-A7。


    伏夜今开始思考，难道说刚刚她在外面看到的那些连接“蜂巢”的甬道能用这个电梯直达？


    她带着疑虑看着电梯往上滑动，数字从H1开始往上跳，跳到H8的时候，面板切换成“East”。


    果然，失重的感觉消失了，电梯开始横向移动起来，


    “哇，这电梯好高级！”


    从刚刚到现在，伏夜今已经哇了好几次了，她再次体会刚来到恒宜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山顶洞人般的感觉。


    听着女孩一惊一乍，屠靖川微微勾起嘴角。


    刘助笑道：“哈哈哈，确实挺方便的。”


    不过伏夜今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她们几个人要去不同的目的地怎么办？


    于是扭头问道：“刘队，那要是我们去不同的楼层该怎么办呀？”


    屠靖川开口答道：“那我们就各坐各的，你等下一个，刘助再等下一个就好了。”


    刘助附和道：“是的，这里太大了，用的是这种平移式轿厢电梯，轿厢有很多个，统一调配，循环运转。”


    “这样啊。”伏夜今恍然大悟。


    不一会儿，电梯缓缓停下，显示目的地已到达。


    伏夜今跟在后面，走出电梯，睁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应该是“蜂巢”的内部了，工作间的格局如同在外部看到的那样，整齐的一排房间，不过近距离看，房门与房门之间其实隔得挺宽，并不是那种密密麻麻透不过气的感觉。


    走廊的对面也是同样的一排房间，隔得更宽一些，从门与门之间的距离判断，有些甚至有些像教室了。


    蜂巢内部的装修风格舒适明亮、整洁温馨。


    地板和墙壁统一呈现出那种低饱和的草灰色，穿插着踢脚线、门框和指示图标的暖白色灯带，令人放松和愉悦。


    墙体上显示着不同区域的名字，还有一些宣传语，如“冷静，辨识，追踪”。


    屠靖川回头和刘助说道：“小刘，你带她去宿舍吧，我要先去趟分析室。”


    “好的川队。”刘助点了点头。


    伏夜今掏出手机看了眼，发现已经快2点。


    一看完时间，顿时感觉困意止不住地往上涌。


    “走吧小伏同学。”刘助微笑着说道，眼里有种慈祥的温柔。


    伏夜今露出一个晚辈特有的乖巧表情：“嗯，好。”


    刘助带着伏夜今在六边形走廊里绕了快一圈才停下来。


    两人在一扇门前站定，伏夜今抬头看向门框。


    像是某种唤醒功能，感应到她们走近后，门框上浮起三个发光的字：休整间。


    刘助抬手识别掌纹，门向右缓缓滑开。


    紧接着房间内各处的灯光一一亮起。


    伏夜今走了进去，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