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十七章

作品:《升官发财捞哥哥

    大妮终于看见了“十一娘”的脸。


    她大失所望。


    “怎么病病秧秧的……一副一推就倒的样子。”


    在她的幻想中,带领十一寨叱咤草原,成为朔方郡领头势力的人必然是豹子眼、龙头鹿角,昂臧七尺的飒沓娘子。


    再不济也得像她娘那样金刚怒目,大大法法吧?


    谁知是这么一个一眼看去就觉得活不了几年了的憔悴美人。


    美则美矣,却似白瓷海棠,毫无生息。


    瞧着只令人喘不上气。


    那手腕骨支出来,外头裹着一层雪化时阳光照下来微微反光的皮,刺眼的很。


    她脑子里天马行空,落在乌泱泱奔向十一娘的众人后面。


    “十一娘您这是怎么了?”


    “上次相见还是您横刀立马替老太我挡了剑,怎么这次便是如此教人心碎的模样!!!”


    听见大当家老泪纵横的哭喊,大妮脚步定住,心底生出涩意,对啊,十一娘也鲜衣怒马过。


    只是如今……置之死地而后生,她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咽下不少苦楚吧?


    她不愿上前,就好像只要她不亲眼看见,十一娘就还是刀枪不入,坚不可摧的战神一样。


    大妮正想着,却被大当家的铁爪手拽到十一娘面前。


    一推后背,道:“叫人!”


    她低垂眼婕,话音不自觉带上哽咽,单膝跪地抱拳:“属下分寨统领车大妮,见过十一娘。”


    应灵徽听不见。


    为了给众人加上“绝对幸运”buff躲过致命伤,她一直处在“绝对倒霉”状态下,方才战役中不仅五感尽失,心肺受损,外伤深可见骨,就连浑身骨头都痛得如同有锤子一点点敲。


    只能模糊地判断来人方向,颤颤巍巍将手搭在那人胳膊上用力拍拍,麻木的挤出一个笑,而后坚持不住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她想,自己再也不会用这该死的倒霉卡了,真的好疼啊。


    而且同情心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她因为这次烂好心死了,哥哥该有多伤心?


    不过他起码不用内疚,也不用为自己提心吊胆了。


    十一娘和应云卿的余荫都足以保他一世富贵衣食无忧,这么看来自己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车大妮几乎感觉不到胳膊上传来力量,只觉得一个人的手怎么可以这么凉!这是她只在死人身上才感受过的温度。


    她愣住了,任由十一娘冰寒的身体瘫软在她怀里,周围一切声音似乎瞬间远去,她看清了十一娘嘴角苦涩而安心的笑。


    她是为救他们活生生累倒的。


    这一刻大妮突然明白,十一娘不需要巍峨身躯,她征服人心,靠的也从不是武力。


    浓黑夜幕下数百人乱成一团。


    “十一娘!”、“十一娘你怎么了!来人啊!医士爬出来了没?”


    无咎辟非一把扯开大妮,将十一娘小心翼翼抱在怀中放进临时搭的轿子里。


    运气大吼:“来两个人抬轿子!”


    还能动的人一拥而上,无咎辟非选了最稳妥的两人,又强忍着焦急将主君交代的事情吩咐下去。


    “再过半个时辰,有一批死囚会运到寨子后面,你等自行伪装将此处恢复原样,而后藏身十一寨地窖,没有乌伦珠日格送主君亲笔信万不可出来!记住没有?!”


    大当家对着轿子深深一拜,抱拳:“二位壮士之名老妪亦曾耳闻,十一娘伤势重,需急送回城,但毕竟此番行事不可过明路,若中途遇到守城士兵阻拦,请二位出示此物。”


    “老妪以血脉至亲起誓,若害十一娘,死不得安宁,生不得顺遂!”


    无咎辟非互相对视一眼,接过那枚玉环收好。


    “咳,咳咳咳!”应灵徽胸腔上下起伏,竟是连吐血的力气都没有,被一口血呛在喉咙里险些出事。


    医士无需其他人赘言,自己连滚带爬爬上了轿子,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扶着十一娘脉搏比谁都紧张。


    下一秒,“扑啦啦——”幼雕滑落在轿子上,见主人昏迷焦躁不安,急得“嘎嘎”直叫。


    几乎同时朔方城郊外,安然入睡的巨狼突然苏醒,跑了刨地如同离弦的箭飞奔而来。


    大当家通过幼雕来回时间算出李安世大军驻扎地。


    得出了眼下最不好的消息:最近一处十一寨经营的医馆在几十里外,但中间横亘着李安世带领的军队,绕行需要至少一天。


    眼见十一娘指尖苍白变成青紫,刺得无数人恨不得能以身相代。


    无咎辟非咬牙,腰间酒囊装满,打算一路放火烧山,就是自己被烧得只剩一把骨头,也要将主君安全带回去。


    “强将手下无弱兵”,言犹在耳。


    眼皮上的血凝固,鼻尖嗅不到血腥气,怀中也感受不到方才残留的凉意,似乎有什么在无形中即将消散,她无端开始害怕。


    大妮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眼睛猩红不管三七二十一飞奔回寨子,抽了把刀砍根羊腿背在身后,对大当家呲牙一笑:“俺娘的坟以后就靠她自己守了。”,话落骑马直奔寨子西南方向。


    “车大妮!!”


    大当家瞬间眼角濡湿,她知道大妮想做什么,然而纵使心有千言万语她竟说不出任何制止的话,


    只因此刻生死一线上的人是十一娘,那双肩上承载的又何止百千人性命?


    以一人命,换万人生,值!


    于是她转头一抹眼泪,对无咎辟非拱手:“请几位跟上大妮,西南方向或许还有一条更快的生路。”


    战场的残忍之处就在于,连告别的时间都没有。


    大当家泪止不住地最后看一眼变成小黑点的大妮,决绝转头带领剩余人兵分三路。


    一路去寨子后面接运尸体,一路往地窖搬运粮食,剩下的留守将此处恢复原样。


    天光破晓,黎明即将到来。


    他们要活下去,为了十一娘,为了大妮,也为了自己。


    山野葱葱。


    轿子紧紧跟在马蹄印后面,路过一块布满爪痕的木桩,无咎脚步一顿,仰看这座崇山峻岭。


    他面色成冰,下意识张手护住身后:“大虫岭!这里是大虫岭!”


    大虫岭,在朔方郡恶名远扬,号称有数十只大虫定居的穷山恶水。


    早年进山打猎的猎户十死无生,过路人只要进了这座山,基本不可能活着出来。


    唯一死里逃生的一个小女孩,是全家五口人活生生用血肉骨头拖住大虫,为她搏出一条生路。


    无咎辟非,两个抬轿子的青壮,就连轿子上瑟瑟发抖的医士都知道这座岭,也知道那个逃出生天的法子。


    可越过木桩时大妮的马蹄印没有半点徘徊,他们的脚步也没有半点停歇。


    乌伦珠日格低低盘旋在轿子上方,从踏进这座山起就不肯离开应灵徽半步。


    它不懂什么路线、阴谋阳谋,只感受到凌驾于它之上的危险,焦急地扯着辟非头巾想要把他们拉回最省时间的大道。


    可那里横着李安世的大军,一旦经过必被发现,从而使主君的筹谋尽毁。


    他们不能那么做。


    辟非叹了口气,伸手把这只金雕崽子拽下来,摩挲两下犹豫道:“你这一咬一嘴毛,指望不上你拖住大虫,飞吧,飞走了好歹活命。”


    幼雕听不懂,但从辟非动作领会到他的意思,不停扇动的翅膀缓缓收拢又张开,哀鸣一声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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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飞几尺便折回来落在应灵徽身边,再飞走,再折回来。


    刻在基因里的趋利避害和对主人的深厚感情在打架,难分胜负,直到它听到前方马匹垂死挣扎的叫声。


    担忧占据了它的全部,哪怕翅羽被树枝挂落,乌伦珠日格风一般吹到应灵徽身边,不走了。


    马血的浓烈腥味儿引来一阵阵虎啸。


    真正的虎啸山林,令人从骨子里颤抖畏惧,手脚情不自禁发抖,满脑子都是恐惧。


    无关个人勇猛,是食物链带来的绝对压制。


    几人互相对视,咬牙避开那个方向,他们必须抓紧时间,这珍贵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大妮用命挣来的。


    系统在应灵徽混沌的脑海里急得直问候李安世和老皇帝祖宗十八代,这次连楼慈都没幸免于难。


    系统:完了完了这回是真完了!


    绝对倒霉时间还剩990小时,山中所有老虎几乎毫无疑问都会被他们遇见。


    这可怎么办?


    宿主死了它可没有存档功能啊!


    眼下也只能寄希望于宿主人品大爆发,赶紧醒过来了。


    毕竟应灵徽只要脑子清醒,凭她阴到没边的脑回路,万事就都还有一线转机。


    但在倒霉buff加持下,应灵徽深陷梦魇毫无醒来预兆。


    她眼珠震颤睫毛抖动,手脚冰凉,脖颈上血管鼓噪,唇瓣上旧的血迹未干就又覆盖上新的一层,青丝逶迤披在背后,如同墨黑双翼,随时会翩然起飞,在风中支离破碎。


    她痛得所有人都被迫感受那种撕心裂肺,不甘怒火烧灼着心肺,无咎辟非眼白中满是红血丝,手指攥的木头留下深深手印,但没有人敢出声叫哪怕一声“主君”。


    因为他们知道,这痛苦是唯一能支撑十一娘不咽气的东西。


    与此同时。


    “浑畜生!”大妮将羊腿挥舞扔出去,马匹受伤翻下壕沟,只剩她一人面对三只大虫。


    林中杂声归于寂静,凶兽喘息声和喷出的腥臭气无一不挑战她脆弱的神经。


    后悔和怯懦还没生出,娘亲逃难路上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不要怕,大妮,不要怕,到了朔方就好了,娘领你去十一寨,有十一娘在,谁都没法欺负咱们了,十一娘是个好人,她会保护所有受苦受冤受穷遭难的人,你长大要做个像她一样的人……


    孩儿没用,做不了十一娘那样为了他们这些贱命九死无悔的大圣人。


    可是娘,车大妮神志不清的想,如果这样的人死了,还要多少年咱们才能见着下一个?


    见不着了。


    她无比清楚的知道,不会再有了。


    只有这一个十一娘,因此自己就是碎尸万段,也要争取时间!


    天下还有那么多受苦受冤受穷遭难的人,都在苦苦地等一个十一娘啊!


    “不就是死吗?怕什么!车大妮我告诉你,能为十一娘赴汤蹈火,是你他爹的赚了!”


    她自言自语,双眸不敢闭上片刻,神情紧绷到极致扭曲,手握刀的力气大到几乎和刀融为一体。


    她暗自打量着对面三只庞大的大虫,一动不动。


    三只大虫皮毛顺滑,眼神光亮,浑身皆是制霸山林的睥睨,其中一只舔了舔爪子突然发难,前肢跃起如同一座小山向她压来!


    “咳——噗!咳咳咳!”


    应灵徽一口血吐了医士和自己一身,她眼前仍旧是一片模糊,树影憧憧,嗡鸣阵阵。


    “宿主!呜呜呜呜呜!宿主你终于醒了!”


    应灵徽失去五感,本能却在一直向她报警,她直觉自己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


    她想要活下去!哪怕只有一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