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秋雨不知道裴聿澄是怎么做到在她没有说自己在哪的情况下这么精准找到自己的。


    在接到她的电话后，他只留下句“你等等，我现在过来”就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他就开着小电瓶直接冲到她面前。


    她知道他住的小区离这条街有好几公里远，开小电驴起码要二十来分钟将近半小时的时间，但他现在却这样急匆匆地赶到她面前。


    就因为她打的一通特别无厘头的电话。


    男人双腿支在空地上，神色似真有些紧张，他迅速摘下头盔，偏头朝她看过来。那双有神的黑眸此刻湿漉漉的，就连发梢都还有未吹干的痕迹在。


    他是真的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股柑橘味清香的沐浴露的味道，与这咸湿的海风相撞，奇妙的撞味，却又显得更加干净清新。


    “需要我帮你什么忙？”


    明明话都已经到嘴边了，可在听到他的声音后，程秋雨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要怎么说，难道就直接跟他说我不敢自己去找书店老板娘收留我，那他肯定会觉得她不是已经有鱼铺这份工作了吗，怎么还想着去找别的工作。


    如果他再继续往深处想的话，到时候肯定会得出她一定是因为缺钱才这样做的结论。


    程秋雨现在才发现自己身上的毛病真多。


    没心没肺，还总是死要面子的。


    裴聿澄没有讨厌她就已经很不错了，她这时候竟然还在想人家会不会帮自己。


    -


    裴聿澄瞥了她很久，没见她有半点需要他帮忙的地方，除了情绪有点不太正常外，其他好像都没有什么异常。


    直到他的视线下移下移再下移，落到她垂在身侧不知所措的手时，他愣了下，撩起眼皮对上她的视线：“你先别紧张，我在呢。”


    “有什么事需要我帮你？”


    “我不是跟黎叔说好要每个月付他房租嘛，然后我算了下，付完房租剩下的那些工资可能不够我画画买颜料的开销，所以我想去对面那家书店试试赚些外快。”


    “懂了，要我帮你找老板娘说话是不是？”


    程秋雨点头。


    “就这点事，至于在我面前紧张到不敢开口嘛，我是会说你，还是你觉得我不会帮你啊？”


    “没有，我没这么想过你。”


    须臾几秒。


    “那你……缺多少钱呢？”


    程秋雨连忙摆手拒绝：“我可以自己打工赚钱的，我就听黎叔说这边工作比较清闲，而且我二四六刚好都在休息，有时间来上班的！”


    裴聿澄闻言点了点头。


    他方才听到她那话时，脑袋里第一个冲上来的想法就是她缺多少钱，他还有点小金库或许可以帮她点其他的忙。但他忽略掉了程秋雨是个连说好包吃包住都执意要付房租的姑娘，那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收下他的钱。


    “我就是想心里有个数而已，没说真要借你钱的，你不要有负担。”裴聿澄将头盔重新戴好，“你先在这里再等我会儿，我去停下车。”


    程秋雨点头：“好的。”


    -


    裴聿澄停完车回来的时候还提了桶装满快餐的饭盒回来，他先是将饭放到鱼铺，然后当她面重新合上门陪她去了对面的书店。


    夜晚的澄海旁海风清凉，但书店里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个温度，温馨舒适。店里在放一首小众的英文歌，叫《ROSSANDRACHEL》。


    程秋雨先前独自一人在画室画画的时候，就特喜欢听这种小众却又温馨柔和的歌。


    裴聿澄径直带她去了书店的失物堆放室，方才才在门口碰上一面的老板娘此刻就靠在懒人沙发上看电视。见裴聿澄领着小姑娘进来，她立马调轻了视频的声音，招呼他们坐下。


    “小裴，带着谁来了？”


    老板娘话闸一打开就停不下来，她视线在程秋雨脸上瞥了好几眼，许是觉得有些眼熟，她又多看了几眼：“这姑娘，刚才还见过。”


    “真是，我刚在外面吹风，这姑娘就站在我店门口，我还问她有什么事来着，这姑娘是不是有点内向啊，她那时候还跟我说没事来的。”


    随即她视线又重新移回裴聿澄身上，男人在她看过来的那瞬立马换上笑脸。他每次见别人总会笑脸相迎，偏偏他的笑又特别招人。


    老板娘被他突然切换的笑容给闪到，乐得合不拢嘴：“所以这么晚你们来找我啥事儿？”


    “是这样的，乐姐。”裴聿澄视线落到程秋雨身上，随即笑着看回乐姐，“我妹妹刚从黎映城里那边过来，想找份兼职体验下生活。”


    “原来体验生活来的呀，刚好我们书店的活主要就负责整理整理书册，闲了还可以看看书放松放松，很适合她们学生体验生活啊。”


    裴聿澄脸上笑意更甚：“是啊是啊，那乐姐你看，要不要就考虑把我这妹妹收下？”


    “行呗，小裴的面子我总要给的。”


    裴聿澄松了口气：“那我妹妹来上班的话，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乐姐打量了几眼坐在裴聿澄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程秋雨，直摇头：“这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什么时候来工作都可以，有时间就行，妹妹什么时候有空就什么时候过来上班哈。”


    程秋雨终于插上句话：“我平时只有二四六全天有空，有时候星期天也会有时间，那我到时候没其他工作的话就过来上班行吗？”


    乐姐一听，觉得这姑娘有礼貌又懂事。


    她一拍大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程秋雨被这突然传来的声响吓了一跳，下瞬身前被挡来了只胳膊，胳膊的主人将她遮在身后，依旧笑嘻嘻地同乐姐说话：“乐姐以后别这么大声说话，我妹妹怕生，你可别吓着她了。”


    乐姐突然变得很正经，表示特理解程秋雨。


    程秋雨尴尬地抿唇朝她笑了笑。


    乐姐绕过几把椅子拼成的桌子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裴聿澄的胳膊还挡在她身前，程秋雨抬起手臂双手搭上她的掌心。


    她很快就松开了手，但垂下的手没地放，也没法缩回身旁，只能虚虚地搭在裴聿澄的胳膊上，她昂着脑袋看乐姐：“多多指教。”


    “说指教多不好听，我也就比你和小裴大几岁。没关系，小裴带来的人，我都会关照的。”


    程秋雨视线下意识地看向话题中的人，他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嘴角的笑也没收回去。他好像和这个乐姐混得很熟，不然她怎么会愿意看在他的面子上多关照关照她。


    但这话听多了，她心里却越来越不舒服。


    她匆匆移开视线：“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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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姐。”


    “真客气，都叫乐姐了还谢什么。”


    -


    程秋雨跟在裴聿澄身后走出书店的失物堆放室，前厅里的歌早就已经换了首。她突然发现这个乐姐的歌单以及喜好和她特别相似。


    同样是首英文歌，叫《carpool》。


    同样很小众，在某音乐平台的收听率都不太高，程秋雨是偶然扫榜的时候听到的，觉得符合胃口就收藏下来。结果一听就是好几年。


    此刻歌正好过了高潮部分，轻快歌声混着被夜风吹得叮铃当啷响的风铃声传进耳朵。


    “Iseethesun’sgoindowntrynagetaway


    AndIcan’tseestraightthroughthepourinrain


    Still,somanythingsthatIneedtosay


    Needtosayneedtosayyeah”


    程秋雨自顾自往前走着，全然不知原本走在她身前的男人早已停下脚步，此刻转身就看着她蒙声不吭地一股脑往前冲。


    直到额头撞上堵肉墙，头顶突然传来声闷哼后，程秋雨才下意识抬起眼眸，她视线闯进双漆黑的桃花眸，那眸眼尾张扬地上挑着，她从这黢黑的瞳仁深处探到了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挪开视线，错身从他身边走过。


    裴聿澄愣了下，显然觉得她这小脾气来的有些莫名其妙，他转身，无奈地瞧着程秋雨倔强的背影长吁了口气，他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裴聿澄走到她身后，幼稚地用左手袭击她的右肩，她突然回眸朝他的方向扫过来。


    视线又冷又淡。


    裴聿澄赶紧举起双手投降，他继续加快步伐走到她身边，低声喊她：“程秋雨。”


    程秋雨没有任何反应。


    裴聿澄兀自偏开脑袋转向另侧，原本憋在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明显感受到女人投过来的视线后他抿唇将笑憋住。


    随即转回头转模作样地轻叹出声，下瞬又快速走到她面前，忽地顿住步子。程秋雨没来得及刹车，在额头快要撞上他胸膛的前刻，男人伸出手指抵在她的眉心上，轻轻戳了戳。


    “干嘛呢，突然闹什么脾气？”


    闹脾气这三个字是从裴聿澄嘴里说出来的，而那个闹脾气的对象却是本来最不可能也最不应该的她。


    程秋雨的心猛跳了几下，下瞬她立马错身躲开，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深呼吸了几次。


    她为什么闹脾气，鬼才知道。


    对，天知地知，鬼知。反正只要她不承认，她就当做不知道，那他自然也不会知道。


    “我没闹脾气的。”


    “还说没闹脾气，”男人的掌心落她的发顶上，往下压了压，“头发都炸毛了。”


    “那是明明风吹的！”


    男人轻笑着妥协道：“好，是风吹的。”


    下刻，裴聿澄在程秋雨面前弯下腰来，他柔顺的发被澄海对岸的风扬起，与她此刻同样被风鼓起的发丝在空中纠缠着。他作势揉了下她脸，就连声音也因此刻的委屈情绪变得黏黏糊糊的，却无端让她心里卷起狂风暴雨。


    “那你刚刚干嘛对我这么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