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闹呢！这要真出了事，谁担责任。”


    男人挽着衣袖，露出截肌肉线条完美的小臂，他将挂在铺面前晒好的鱼干全都收进来。


    临隙靠海，海风潮湿，挂在外面的鱼干经过一天的风吹日晒早已经成型，只是潮润的空气在太阳落山后又给鱼干表面镀了层水雾。裴聿澄轻门熟路地用毛巾将鱼干表面擦干，然后分别提着上面的两条绳准备重新回到里屋，才刚走出两步，他的两只胳膊就一左一右被不同的力拽住。


    明显左边力气更大，他身子往左栽倒。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垂下脑袋朝比自己矮了半个脑袋的黎所旺看去。


    “黎叔。”男人喊他，放松嘴角，下刻笑着开口，“你甭管，我来负责好吧。”


    黎所旺附在他的耳畔轻声劝他：“你负什么责，小子我告诉你，不摊上事的最好办法呢，就是摆平掉所有会摊上事的祸端。这姑娘一看就是城里来的，要真惹上事，我们就完了。”


    “我是要一辈子待这里的老实人，要惹上事被请去和警察喝茶，后半辈子真、真别过了！”


    裴聿澄摇头安慰他：“没事，不会出事的。黎叔，你别多想了，城里来的姑娘怎么了，咱也不能在人家居无定所的时候不帮忙吧。”


    黎叔侧头看了眼站在他右手边的女孩，独自纠结了几分钟后，他轻叹了口气妥协：“诶呀，行行行，小丫头你可以留下来。是这样的，今天咱们店马上就要打烊了，那你就明天一早过来上班吧，工时从明天开始算起，你到时候来小澄这里说声，然后我就教你杀鱼。”


    程秋雨眼眸亮了亮，如捣蒜般疯狂点着头，她绕过裴聿澄又跑过去拉黎所旺的胳膊。


    黎叔挠挠头发：“我这人就是个莽夫，我说话很冲，你……你也要担待着点。”


    “那这样小澄，你待会儿送这姑娘去趟西源村空着的那间房子。我还要去医院看生病的老丈人，我就先走了。记得关灯关窗，锁好门。”


    “知道了，黎叔路上注意安全！”


    -


    店里只剩下程秋雨和裴聿澄。


    鱼铺昏暗的灯光下，程秋雨瞧见男人在光下显得毛茸茸的脑袋缓缓朝她的方向转过来。亮光在他的发顶落下斑驳光圈，他却像自带光芒那般，将所有的光都悉数定格在身侧。


    “那个，刚刚谢谢你。”


    男人提着鱼干绕过她，掀开棉布走进里屋，片刻后他放好东西又重新出来，顺便带上了里屋的门。


    落锁声响起的那刻，男人慢慢朝她走近，头顶的强光突然黯淡，身侧的空气也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近而变得愈发稀薄。


    程秋雨愣愣地抬高眸子回视他，在她视线对上的那刻，男人嘴角倏地扬起好看的弧度。


    “城里来的？”


    程秋雨点头：“嗯。”


    “怎么突然想着来这里？”


    程秋雨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话突然梗在喉咙里，就像根永远拔不出来的鱼刺那般，经过一次次吞咽，可能会越扎越深。


    她还是没法坦然地说出自己患病这事。


    “就觉得世界这么大，总要出来看看。”


    裴聿澄将铺面上还未融化的冰用棉被盖好，回眸瞥了眼她的手：“之前练画画的？”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手就已经很明显了，然后我刚注意到你还随身带着画板，就瞎猜的。”


    程秋雨抿抿唇：“那你猜的还挺准的。”


    裴聿澄整理好鱼铺里的东西后，才回过头来看她：“那你这画画的手以后就要用来拿刀砍鱼，你不觉得有点可惜啊。”


    程秋雨沉默了片刻，闷声回他：“可是我没有别的选择了，难道不是吗？”


    裴聿澄垂眸注视着她的脸。


    她的情绪自打进这个铺子到被他看见以来就一直都不高的样子，看上去特别不开心，像是特别心累那般，她连面色都显得有些苍白。


    “我总觉得你好像情绪不高，不太开心的样子。别想那些让你难过的烦心事啦，到了我们临隙，就当做是旅游散心来的吧。”


    “你呢，有什么难处或者遇到麻烦都可以来找我，我可是临隙有名的调解大师，就算是乌云盖顶被气得脸色惨白差点要驾鹤西去的人，被我这么一调解，心情也能立马变好。”


    “我刚说过是不是，以后你归我管。”


    程秋雨被他突然无厘头开始起伏的情绪带的有些云里雾里，就像一头撞进软绵云层。


    他们此刻竟有点像没头脑和不高兴。


    而他就像没长大的大男孩那样，稍抬下颌微昂着脑袋，笑眼盈盈地瞧着她。他比一般的女孩子都爱笑，那他的生活是不是每天都过的特自在呢。


    程秋雨突然很羡慕他。


    他可以肆意地感受这世界里的所有美好，他有着张开双臂迎接清风的勇气，不退缩，也不跟那些糟糕的事情做无所谓的纠缠。


    他好像永远都会活得热烈自由。


    许是真觉得她很眼熟，男人又仔细地瞧了她几眼，气氛安静了半晌后，他突然准确地喊出了她的名字：“程秋雨？你是叫程秋雨吧。”


    “你怎么知道我叫程秋雨，我好像还没做过自我介绍。”


    裴聿澄弯弯唇角，笑了：“我知道你。你的大头照都还贴在沿海公路那边公交站点的广告牌上供咱们欣赏呢，黎叔这老头他平时也不关注这些，所以刚才没认出来你。”


    程秋雨愕然：“那你怎么就关注到了？”


    男人身子肉眼可见僵了下，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他笑着回她：“我也是偶然间看到的。”


    “那我要谢谢你的啊，竟然能关注到我这样不管在哪个方面都不太出色的小透明。”


    “害，瞧你这话说的。小透明能被贴在大屏幕上的这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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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的渠道，你要不以后跟我也分享一下，让我也体验一波在广大群众心中地位很高的那种成就感，你看得不？”


    程秋雨闻言，没忍住笑出声。


    “你可算是笑出来了。其实我就想说，生活里没有过不去的坎，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到这里后能忘的就都忘了吧。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过什么，所以我可能做不到站你的角度去想问题。但你的生活仍是美好的，就像临隙这个小县城，别人都说这里的空气很坏，特难闻，那还不是每年都有很多的游客抢着买票过来玩。”


    “每件事物有不好的那面，就相对应会有好的一面，别抓着坏东西和糟心事不放。放眼去看这个世界，或者你现在也可以回头去看看，其实你这一路走过来的，都是风景。”


    “而你生活里的美好，就在你的身后，或者在你先前都没有发现的角落里。”


    秋雨听完他这番话后有些愣地站在原地，意识到他方才其实是在帮忙照顾自己的情绪，她未经思考，脱口道：“你好特别。”


    “谢谢你鼓励我，但我可能和你之前安慰过的那些女生都不一样，我的情况可能会更严重些。你真不怕收留了我会惹上事吗？”


    “关关难过，还不得要关关过？”裴聿澄从座椅上提起斜挎包背好，然后拉过她的行李箱提到门前的空地上，“因为怕惹上事就让你一城里来的姑娘居无定所，然后半夜睡在大街上？”


    他蹙起眉心，轻“啧”了声，摇了摇头：“我可干不出这种缺德事。”


    “你又看出来我没地方住了？”


    “大晚上拉这么多行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飘，完了看到招工启事就疯了一样地跑到我们店要店长收留你。这些，我很难不怀疑，你其实就是看中了招工启事上包吃包住这四个字。”


    “我再猜，像你这样的女生大晚上来我们这种小县城，肯定不是旅游来的，多半是……”


    程秋雨见自己闹脾气还离家出走的小心思快要被他戳破，有些窘迫地垂下脑袋。


    男人轻笑出声，话锋一转，给她留了十足的余地和面子：“多半是来体验生活的。”


    他笑得肆意阳光，站在台阶下朝她招了招手：“下来吧，我要关店锁门啦。”


    程秋雨稍抬高些眼眸，就直直地撞上了男人那双含笑的眼，他此刻明明站在下风，却还为了配合她的高度，微矮下身子瞧她。


    她脸颊莫名涌上股滚烫的温度，须臾几秒后，她轻咳了声匆匆移开视线，欲盖弥彰地背着手缓缓跳下台阶。裴聿澄笑着从她身边走上台阶，路过她时，她明显有感受到男人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随后他笑着低头，移开目光。


    男人锁好门后，转身将店门钥匙丢进她的怀里：“帮我保管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然后送你去看看黎叔的那套房子。”


    “好，谢谢你。”


    他走下台阶，跑出了几步，突然回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