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除夕夜

作品:《凛冬之后

    和邢弋分开的这些年,江宥一就没了固定可以过春节的地方。


    尤其是江奶奶去世之后,那个“家”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了。


    她是离家出走的,不能让江祖兴发现她和江椿还有联系,每年春节,江椿也没法偷溜出来。


    卢珮宁不忍心让她独自度过那个本该热闹的夜晚,有时会邀请她去家里一起过年。


    “一一,今年还是老样子,陪我回家和爸妈一起过年吧!”


    卢珮宁再度发出邀请。


    “不了吧。”


    江宥一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丝毫悲伤,卢珮宁并没发现,还在替她伤神。


    “那要不我去你家,陪你?”


    “傻瓜,我可不是和你见外,你回去好好陪陪叔叔阿姨,我自有去处。”


    她咧起的嘴角终于让卢珮宁察觉出什么来。


    “看我这脑子,邢弋也是一个人过年吧,正好正好,我们一一以后有伴儿了。”


    反应过来的她松了口气,还好,今年江宥一不会是一个人,以后的江宥一都不会是一个人。


    “老邢,今年在哪儿过年,去我家呗!”


    邢弋也是抢手得很,陈燃学着赵队的样子,一手拿着保温杯,站在邢弋桌前。


    “不去了。”


    “和兄弟客气什么?”


    “没和你客气,初一再去拜访叔叔阿姨,过年那天,我有去处。”


    “你恋爱了?”


    陈燃狐疑,邢弋在沅江是无亲无故,哪里来的去处?


    “没,你就别问了,反正我有地方去就对了。”


    陈燃刚要挽留,潘茁从楼上下来,也是同样的目的。


    “邢弋,今年在哪儿过年,去我家吧,我爸妈早就想见见你,感谢一下你在警校对我的照顾。”


    潘茁今天化了淡妆,笑得开朗,可惜,陈燃和邢弋居然没看出来。


    “不行,我先来的,先来后到懂不懂?”


    还没等邢弋说话,陈燃倒先一步替他拒绝。


    “关你什么事?哪凉快哪待着去?”


    潘茁斜了他一眼,还是一脸期待地看着邢弋。


    “真的感谢你俩,我有地方去,不会在年三十孤苦伶仃,你俩就别操心了。”


    邢弋向来说一不二,没人能改变他已经决定了的事情。


    潘茁固然失望,可不好表现得明显,依旧故作坦然。


    两人离开,邢弋才翻出手机壳夹层里的照片,看着姜桃的笑脸出神。


    他哪有什么去处。


    他一个人过年无所谓,可一想到这个城市还有一个人和他一样,只能自己孤零零看着外面亮起的万家灯火,他就心疼。


    去陪陪她吧,哪怕是在她家楼下。他脑子里产生这样的念头。


    邢弋想去陪江宥一,却不想被她发现。


    他把车停到路口拐弯处,一个他能看见她,她却发现不了他的地方。


    除夕夜,对邢弋来说,没太大意义,去了趟肯德基,随便打包个套餐,晚饭就在车里解决了。


    刑警的职业病,习惯了蹲守,江宥一这下反倒成了“嫌疑人”。


    他看着江宥一亮起家里所有的灯,还有卧室阳台那盏。


    邢弋看得出来,她站在阳台上的时候,特意往楼下,他经常停车的地方瞅了一眼,失望而归。


    “邢弋,新年快乐!”


    邢弋低头看了眼手机,是江宥一。


    “新年快乐!”


    “你今年在哪儿过年,是一个人吗?”


    他喝了口可乐,顺下去嘴里的汉堡,想了一下,觉得没必要骗她,他本就无处可去,她比谁都清楚。


    “嗯,一个人,我在家。”


    “来我家吧,我也一个人,年夜饭点多了!”


    江宥一发了个委屈巴巴的小狗表情包。


    邢弋刚才的确看到有个外卖员,提溜了两大包保温袋敲了江宥一家大门。


    他印象很深刻,那个外卖员从自己车前经过时,两人还对视一眼。


    “不了,我正在吃。”


    “你在吃什么呀?”


    邢弋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半个汉堡。


    “随便做了点。”


    江宥一很久没说话。


    她放弃了吧?怎么不回信了?在看春晚吗?


    车窗外有人“咚咚咚”敲个不停,邢弋转头呆愣住,怎么还是被她发现了。


    江宥一笑着看他,一下子拆穿了他的谎言。


    “你怎么……下来了?”


    邢弋打开车门下去,他很少磕巴,这下说话都不利索了。


    江宥一看惯了他在自己面前游刃有余的样子,这么紧张无措的他,她觉得稀奇。


    “怎么?邢警官这是把我当嫌疑人了?看样子你对自己的监视位置很放心啊?没想到我会发现吧?”


    终于轮到江宥一招摇显摆一回,她下意识挺直脊背,下巴上挑,像只傲娇的布偶猫,直直盯着邢弋的眼睛,眼波流转间尽是笑意。


    “你怎么发现的?”


    邢弋被她戳中心思,他是真没想到。


    “跟我回家,我就告诉你。”


    “我吃过了。”


    邢弋故意挡住车窗,怕江宥一看到车里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肯德基的包装袋。


    她也不傻,看得出邢弋的遮掩,扒拉开他,看到了他“做的饭”。


    江宥一原本是想好好调侃邢弋一番的,可是心情突然跌落。


    “走吧,跟我回家,吃年夜饭。”


    她语气冷下来,牵起邢弋左手,不似刚才那开玩笑的神情。


    邢弋不想在春节扫她兴致,乖乖被她牵着走。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菜肴,还有非常显眼的两套餐具。


    她早就替他准备好了。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


    邢弋还是想知道。


    江宥一走过来,按下他肩膀,让他入座。


    “先吃,我慢慢告诉你。”


    她还是害怕他听完跑掉,她居然天真地以为邢弋跟她上来就真是为了求个答案。


    江宥一不吃猪肉,桌上却有邢弋爱吃的回锅肉、四喜丸子、糖醋排骨……


    邢弋这会儿才懂了,江宥一压根没打算丢下自己,一个人过年。


    “是伟大善良的外卖小哥啊,他告诉我路口拐角停着辆车,车里有个奇怪男人盯着我家阳台发愣,他还让我报警来着。”


    江宥一憋不住笑,她能想象到若是报警,邢弋被当成变态审问的奇怪场面。


    或许自己真该试试?也不知道除夕夜的派出所热闹不热闹!


    “你就没想过可能是狗仔?”


    “不会,他们也要过年的,没那么大辛苦守着我,而且,外卖小哥说了,车里的人,蛮帅!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了!”


    江宥一说话间有点小骄傲,好像被夸的人是她。


    她说得眉飞色舞,眼神回到邢弋身上时,却又定住。


    他正看着她,很认真地看着她,直白又坦荡。


    她喜欢那个眼神,但那一瞬,她更多的是害羞。


    江宥一慌慌张张扭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桌上的香槟。


    “要喝点儿吗?”她自然地引开话题。


    “不了,我开车。”


    “今天除夕,过节,少喝点儿吧,可以叫代驾。”


    其实是江宥一想喝一点,她高兴。


    邢弋没再拒绝,她给他杯里倒了一点。


    重逢之后,两人不是没有一起吃过饭,但今天,气氛总是不太一样。


    这是重逢之后的第一个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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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也是走散这些年来,江宥一心里最充盈的一个新年。


    以前的新年,有奶奶,有江椿,但她心里总有那么一块地方空着,无法被喧闹填满。


    她会想起他,会想他在哪里过新年,有没有人给他做年夜饭,他会想起自己吗?


    她想着想着出神,邢弋也不扰她。


    香槟一杯一杯下肚,他不知怎么拦她。


    可再一抬眸,她眼里又出现了泪花。


    “怎么了?”他无措。


    她却突然笑了。


    “我小时候一哭,你就皱眉,和现在的表情一样,只不过,那个时候你会给我糖吃,哄我开心,现在……”


    她不说了,抬眸看他,没什么反应。


    “你个没良心的,我惦记你这么多年,就盼着有一天能再见到你,你倒好,把我忘了个干干净净。”


    几杯酒下肚,江宥一说话越发大胆。


    “别喝了,一会儿要醉了。”


    邢弋伸手拦她,被她用胳膊甩开。


    “你瞧不起谁呢?我酒量大着呢?这才哪到哪啊?”江宥一呢喃道。


    她整个身子斜靠在椅背上,目光开始失焦,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不知道又在嘟囔些什么。


    但邢弋偶尔能听到自己的名字。


    她应该是在骂他,看表情,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邢弋居然笑了。


    江宥一喝醉之后的表情实在呆萌,偶尔乖得很,只是哼唧两声,偶尔又突然手舞足蹈,傻里傻气的。


    “你醉了,去睡吧!”


    “我才不要!”


    江宥一耍起赖皮,她喝多了可比她清醒的时候还要不好对付。


    邢弋劝了好久,她不肯听。


    没办法,他直接将她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把她放到床上后,起身要走,却被一双温热的小手拽住。


    “邢弋,你真的忘了我吗?你不记得姜桃了吗?”


    “早些睡吧。”他不忍用力挣脱,但还是答非所问。


    “你要是不记得我,为什么今天会来我家楼下?你要是不记得我,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允许我接近?你要是不记得我,那天为什么像疯了一样赶来救我?”


    江宥一的眼神从睫毛下悠悠荡过来,双颊酡红,眸光涣散。


    邢弋终于忍不住靠近,极为克制地摸摸她脑袋,却不说话。


    “你明明都记得啊?怎么就是不肯承认呢?”


    他看她一滴泪滑落到他手背,心里一抖,不知刚才灼伤他的,是她怪罪的眼神还是那滴热泪。


    他在她床头坐了很久,数不清她问了多少遍“邢弋,你真的忘了我吗?”


    最后,轻手轻脚走出了她家。


    即便是醉酒的她,他也不愿给一个让她高兴的答复。


    邢弋走后十分钟,江宥一从被窝里爬起来,理理凌乱的头发,长叹一声,计划居然又失败了?


    她没喝醉,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


    她以为只要装醉,就能让他卸下防备,可现在,她更加不确定了,甚至觉得,他是真的忘记了。


    江宥一的第一部女主剧,拍过一场醉酒戏,可她滴酒不沾,怎么演都不像。


    后来她每晚回家,都会提溜一塑料袋罐装啤酒,把自己喝醉的样子拍下,清醒的时候再去模仿。


    有时也会去小酒馆坐着,点一杯百利甜酒,然后盯着来来往往的年轻女孩儿观察。


    每个人醉酒后的反应都不一样,但微醺后的女孩,会更肆无忌惮地向男朋友撒娇,平时说不出口的话,借着酒劲儿,也能一股脑吐露出来。


    今天她那连邢弋都骗了过去的演技,就是那时“训练”出来的。


    可惜,演的是不错,但他不上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