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苦梨

作品:《深度缺氧

    -


    【她讨厌他轻轻松松就能赢得自己全部的注意力


    更讨厌他永远那么淡定,松弛,游刃有余。】


    -


    高中学起来并没简单,尤其是对她这种不算有天赋的学生来说,上课认真听,作业好好写,遇到不会的问同学,问老师,按照长辈的要求全做一遍,考出的成绩也平平无奇,依然达不到父亲定的目标。


    初中那会还能排到班级前十,到了高一,同样的时间精力,甚至还找了补习老师,依然无法进步,忽上忽下,很不稳定。


    周六,孙云休假,换了套正式的长裙,盘了头发,还罕见地化了淡妆,跟女儿说,“茉茉,你孟叔叔早就想见你一面,中午出去吃顿饭,回来再写,把睡衣换下来。”


    孙云与迟毅离婚好几年了,周围不乏介绍二婚的,她长得年轻好看,工作体面,福利待遇好,小舅子家还开了几家店,经济自由,完全不需要依靠男人,同事领导和亲戚都盼着她找个伴。


    也相过几次亲,但碍于女儿年龄小,她不想分心照顾其他男人,就想等迟茉高考完再考虑自己的事。


    毕竟本来就欠女儿的,有弥补想法。


    迟茉问,“这次这个,是谁介绍的?”


    “你张阿姨,离了十多年了,干工程的,天天挺忙,也没空陪孩子,一个人带大的,怪不容易的。”


    “多大年纪了。”


    “比我大两岁。”


    “今天只有他一个人吗,没有他孩子吗。”


    迟茉晃了晃手腕,刚写完卷子,手有点酸,昨天没睡好,无精打采的,去翻找出门穿的衣服,随便拿了条水洗牛仔裤和T恤套上。


    “今天就咱们三个,对了,他那俩孩子,跟你一个学校的。”


    “这么巧啊。”


    “回头问问哪个班的,听说成绩还不错。”


    “男孩女孩?”


    “一儿一女。”


    吃饭地点是家自助餐,进入酒店大堂,陌生男人笑着迎上来,身形偏矮胖,啤酒肚圆滚滚,粗腰系了条皮带,上衣被肚子撑出形状,衣摆扎进裤腰里,皮带还有logo,腋下夹了个皮包,散发一种土大款的气质。


    男人说,“你闺女长得真够高的,这大高个。”


    迟茉拘谨的点点头,“叔叔好。”


    “以后叫孟叔。”


    “哦。”


    迟茉对生人有距离感,需要长时间才能自然相处,给人不太容易亲近的感觉,表情始终没什么大的起伏,浅淡的笑意只停留在嘴角。


    男人自来熟,“我说要给你买个游戏机当礼物,你妈担心影响你学习,啥都不让我买,等吃完饭,带你去商场挑。”


    “不用叔叔,我什么都不缺。”


    她客气地回。


    进入餐厅,孙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迟茉留意了下价格,人均六百多,说明这个男人经济条件还可以,不然负担两个孩子的吃穿用度压力挺大的。


    孙云拍了拍女儿的背,“你孟叔对你多热情,别冷着个脸,不情愿的样子,就跟我绑你过来似的。”


    “不是,我就是还没习惯。”


    “多说几句,长辈跟你聊天,你得有来有往,别这么闷,也不知道你这性子随谁。”


    孙云说着说着就啰嗦起来。


    迟茉都习惯了,没什么反应,将脑袋转向别处,身子忽然顿住了——


    是陈泽怀?


    就坐在侧后方的位置。


    他微微低头,正在玩手机,旁边大多是他以前的兄弟,男生女生都有。


    孟钊给她端来一盘食物,“吃吧吃吧。”


    孙云提醒,“愣什么神。”


    “哦,谢谢叔叔。”


    这家自助餐离学校并不远,遇到也正常,不过她没来过,平时消费水平没这么高,人均二三百是极限了。


    陈泽怀今天穿了件潮牌短袖,黑发凌乱,像刚起没多久,抬着二郎腿,跟朋友聊天,时不时说几句,神态散漫慵懒。


    正对着她的方向,坐着个女生,也是学校里的,叫祝遥。


    长得很好看,嗓音甜甜的,坐在他旁边,直接用勺子去挖他面前的冰激凌,然后评价了句,“这个味的好吃…”


    迟茉忍不住观察他们,以至于总是分心,没怎么参与母亲和孟叔的聊天话题,敷衍的应付,只回:啊,嗯,哦。


    中途,孙云担心孟钊觉得女儿不欢迎人家,又提醒一次,“想什么呢。”


    “没什么。”


    但她真的没办法做到不关心陈泽怀在做什么,在和谁谈话……


    她实在太好奇他了,想窥探他的一切。


    没办法形容这种感觉,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祝遥其实都没怎么打扮,穿着普通的卫衣和热裤,长发散着,五官干净精致,笑声爽朗大方,随意的往那里一坐,就跟他是同一个世界的感觉。


    同样的松弛,同样的自然。


    不像她,只是对视都会紧张的心跳加快。


    后半场,里面的美食基本已经尝过了,吃得很慢,心思总在他的声音上面。


    -


    李允南问,“怎么没叫孟以茜一块出来,她不是还想去你家里玩吗。”


    “又不喜欢人家,叫来干什么?”


    祝遥说。


    “人长得挺好看啊,不是高一就对他有意思了吗,经常送零食饮料,还来我这打听。”


    李允南收过不少女生送的吃的,拿人手短,偶尔会帮着说几句好话。


    但没什么用,陈泽怀这个人不是听几句怂恿就能改变主意。


    然后女生就得怪李允南收了东西还不给办事。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跟兄弟说说,下次就有数了。”


    “胸大腰细。”


    他直白的开口,神色散漫,没什么避讳的样子。


    旁边几个男生笑了,“草,这谁不喜欢。”


    顾朗,“前段时间给你发消息那个,叫什么来着,胸不是挺大的么,他们班里还给她起外号,怎么也没见你感兴趣,有次还穿着个紧身衣,我去,身材真不错。”


    祝遥放下筷子,问顾朗,“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连穿什么都有印象,也加你了啊。”


    “没有,群里他们说的。”


    “诶,这不是咱班的吗?”


    “好像是。”


    其中一个男生正对着迟茉的位置,和她对视了,越看越觉得眼熟。


    其余人注意力也挪过来,迟茉由于不知道怎么打招呼,略微不自在的端起杯子喝饮料。


    孙云听到动静也跟着转身,“都是你同学啊。”


    “嗯。”


    那一桌的人打招呼,“阿姨好。”


    有班里的,也有其他班不认识的。


    “你们好,这么巧啊。”


    然后问迟茉,“你想不想跟同学坐一块。”


    迟茉下意识先看陈泽怀,他神色挺冷淡的,眼神都没往这边挪,一边进食,一边看手机,不是很感兴趣的模样。


    出了学校,估计早把同桌忘干净了。


    然后她说“不用了。”


    这顿饭吃得有点坐立难安,浑身透着不自然,可能还有孟叔叔这个外人在场的缘故。


    她开口叫叔叔时都下意识压低音量,生怕被同学揣测家庭关系。


    但孟钊这人嗓门还很大,想不注意都难,“迟茉,以后缺什么就跟叔叔说啊,别客气,你妈妈工作忙,要是有事找家长,直接跟叔叔说。”


    “嗯。”


    “对了,把号码存一下。”


    她走神,注意力都在隔壁桌上,陈泽怀似乎吃完了,起身准备离开,视线不经意间投过来,相撞,她先一步挪开。


    孙云不满地提醒她,“跟你说话呢,把你孟叔的号码记一下。”


    “哦。”


    她这才找出手机,不情愿的存上了。


    走的时候,孟钊主动送她们回去,开了辆宝马,暴发户最喜欢的款。


    迟茉一个人坐在后面,依旧心不在焉地摆弄手机,不怎么参与大人间的话题。


    “现在的孩子,真是太早熟了,隔壁那桌就是她同学,一群不学无术的样子,”


    “男生还搂着那女孩的腰,亲昵暧昧的不像高中生,要是不打招呼,我都得以为是出了社会的成年人了。”


    孙云由于工作的缘故,无比介意未成年乱来的小情侣,一个不小心就把肚子搞大了,还得去医院做人流手术。


    “一中的风气还可以,我当初专门托关系把我那俩孩子调到最好的班。”


    “环境是重要,不过啊,还得看个人。”


    “嗯。”


    等回到家,孙云才开始教育女儿,“你今天怎么回事,这么不欢迎人家,去之前,孟钊还跟我打听你喜欢什么,非要给你买最新款的手机,我说你现在学习最重要,有了手机天天想着玩。”


    “考试没考好,感觉有点吃力。”


    她随便扯了个借口。


    “遇到的那几个同学,你少和他们来往,聊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太不正经了,有点高中生的样子吗?”


    “……”


    迟茉没吱声,在拼拼图,但知道母亲说的什么,她也听到了。


    反正陈泽怀肯定是最不正经的那个,他一点也不避讳,挺直白坦荡的,喜欢的很喜欢,长辈会觉得学习不好,人也不靠谱。


    戴着眼镜,眼睛小小,性格木讷,典型的学霸脸,才算是长辈认为靠谱的类型。


    孙云,“跟你说话呢,听到没。”


    “听见了。”


    孙云敏锐地警告,“你可别看哪个男孩长得帅就有歪心思,我是信任你,才让你拿着手机,要是你爸那性格,高考之前都不会让你有机会上网——”


    迟茉转移话题,“孟叔叔挺好的,你谈恋爱不用考虑我的想法,更不会影响到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466|1931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绩,我都这么大了,早晚会有自己的生活。”


    孙云前几年就被人介绍过对象,但觉得女儿年龄小,不安全,现在随着年纪增长,也没个说话的伴,时常有孤独感,听到这话才放了不少心。


    “他倒不会过来住,肯定是我去他那里,不过也提前说好了,一切以孩子高考为重。”


    “你还年轻,又不是五六十岁,再说了,不是还有老头老太太去相亲的吗。”


    迟茉很理解母亲找对象,父亲离婚的第一年就找了。


    -


    上完体育课,孟以茜来给陈泽怀送水,他当时不在班里。


    大课间,只有迟茉在位置上,和夏梦聊天,“这周出去吃饭,我遇到他们了,人挺多的,还有一个女生,长得很好看。”


    “你说的是祝遥吧,高一跟他关系就挺好的。”


    夏梦仰头往嘴里倒干脆面。


    “嗯。”


    “对了,你妈妈如果找了男朋友,你以后就一个人住了?”


    “她只有休假的时候才过去吧,说要等我高考完再考虑她自己,不过我无所谓,反倒不希望管我那么多。”


    不然总唠叨,连交友都会叮嘱她,不让她和成绩差的学生玩,控制欲和父亲不相上下。


    “对了,吴老师想让我当课代表。”


    夏梦,“有什么好处吗,天天收作业发作业还怪麻烦的,多浪费时间,算了吧。”


    迟茉还在犹豫中,本意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班里所有干部和活动都不主动参加,画黑板报也没参与过,其实学过美术。


    但当了课代表,就能多和他说几句话。


    孟以茜问,“陈泽怀呢?”


    “不知道。”


    迟茉虽然是同桌,但人家出去也不给她汇报。


    打了预备铃,孟以茜看快上课了,就跟她说,“等他来了帮我给他,别让别人喝了。”


    放到桌上一杯奶茶。


    他那几个兄弟都很不客气,饿了就来他这里找吃的,看见什么零食饮料,也不问一句,谁抢到算谁的,大部分是女生送的。


    迟茉想了下,说,“你自己给他吧。”


    因为知道对方想追他,也亲眼见过他们说话,所以不自觉有种抗拒,拒绝的话脱口而出。


    孟以茜也被噎了下,感受到莫名的敌意,反问,“你不会也喜欢陈泽怀吧?”


    “……”


    这时候老师进来了,敲了敲桌子,瞬间安静下来,“都回到自己座位。”


    响了上课铃,陈泽怀才慢悠悠回来,刚打完球回来,蓬勃生机的少年气特别明显,呼吸声重一点,额间出了层薄薄的汗,外套在肩膀搭着,坐下后,随意抻开长腿,仰头灌了几口水,问她看的什么。


    迟茉给他说讲义。


    他翻找了一会,老师已经开始讲了,他也放弃了,直接跟她看同一份。


    离得近了以后,胳膊被他不经意间碰到,迟茉握笔的动作僵了僵,他体温很热,刚打完球的缘故,还没缓过来,神情挺散漫。


    “这画的谁?”


    他低声问。


    迟茉用中性笔涂了两下,没吭声。


    之前走神时用铅笔画的侧脸,和他很像,心虚,担心被看出来,学过美术,随便几笔就能勾勒出人的轮廓。


    晚上放学时,气温降低,入了秋,凉意渐浓。


    她看到孟以茜穿着他的外套,不是校服外套,是他自己的衣服,浅色的水洗牛仔外套,还是个潮牌。


    孟以茜个子矮,穿在身上很宽松,盖住了屁股,手缩在袖子里,心情很好的样子。


    一般只有谈恋爱的情侣才会随便穿对方的衣服。


    她问好友,“陈泽怀是不是有对象了。”


    “没有吧,都没见他说过,他那几个朋友也没起哄过。”


    “但孟以茜穿的那件牛仔外套是他的。”


    夏梦也探头看了看,“还真是,说不定就是借的。”


    迟茉没再说话,回到家早早入睡,没有上网聊天,本来对方也不知道她是谁。


    -


    第二天上午,陈泽怀那本大尺度的漫画书被班主任没收了。


    她当了语文课代表,早自习课间,手里抱着刚收上来的作业,推门进入老师的办公室,就看到他站在班主任跟前挨训。


    浑身懒懒散散地站着,气定神闲地打了个哈欠,校服拉链随意敞着,听到关门动静瞥了她一眼。


    班主任曹平叫她,“迟茉,你过来,你跟我说说,他是不是每天早上都趴桌子上睡觉。”


    一般这种事,同班同学都会打掩护,不会说实话,迟茉还天生长了张不会撒谎的好学生脸。


    陈泽怀本来也没当回事,漫不经心地看她,结果听见她认真地说了句:“语文课和英语课睡的比较多。”


    “?”


    他轻挑了下眉,还第一次有同桌当着他面出卖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