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想要他的命,就放下手

作品:《风敛余香

    群山巍峨,朔风逡巡,遥远的山尖上,覆着经年不化的积雪。


    屋内倒是热气融融,熏炉里间或冒出一碎火星子,好像和夜中的星辰——有那么一点相似。


    他听见远处有一个模糊的声音。


    他在说什么?还是她在说什么?他甚至分不清性别。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墨白猛地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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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名的鸟扑棱棱地拍打着翅膀,从窗沿飞走了。


    窗外天色未明,墨白却再无睡意。


    脑中传来隐约的钝痛,他从床上坐起,夏日的夜晚无端染了冷意。那些是他的记忆吗?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义父究竟瞒了他什么事?伏焱的话,又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是他越努力地回想,越只能看见无边无际的空茫。他最终放弃了,他不是大夫,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找回他的记忆——就只有那位神医,和,他的弟子了。


    安晏仍在沉睡,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墨白穿上外袍,离开了妇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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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暖的光线慢慢攀上窗棂,遥远的虫声漫进耳廓,安晏在床上翻了个身——眉心突然顿住,她睁开眼,倏地坐了起来。


    窗外已天光大亮,什么时辰了?——墨白起了吗?他应该没有再次晕过去吧?他应该早已起床了,为何却没来叫她?


    她不由得有些担心,急忙抓过床头的衣服,匆匆穿上鞋子,来不及梳头,拿上剑,推开屋门——墨白的房间竟门窗紧闭。她不敢往下想,跑到屋前,心惊胆战地敲响了门。


    “墨公子,你醒了吗?”


    “嗯,稍等。”


    屋子里传来墨白温润的嗓音,安晏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想先回屋梳洗,墨白却很快打开了门。


    “你起床了。”安晏只得打招呼道,看到他身上的衣衫,不禁一怔,“你换了衣服?”


    “我早就起床了。”墨白抬手,仿佛很随意地帮她理了理头发,“不止起床了,我还去了一趟街上。我们此后行路,只怕需要乔装易容,从前的衣服不能再穿,我便买了两套衣服。”


    安晏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两套衣服?”


    “是。”墨白似乎不以为意,转身回屋,拿来一套长衣,“这套是给你准备的,不知道是否合身,你先试试。”


    “嗯……嗯,谢谢。”安晏接过,突然意识到,她出门时没有梳洗,现在的模样一定凌乱极了,不然墨白为什么一直在笑?她却忘了墨白平日里也大多是笑着的,慌忙接过长衣,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换衣梳洗之后,墨白问她:“安姑娘,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安晏想了想道:“你觉得,伏焱是打算继续北上去炎章郡,还是打算向东,去王都?”


    墨白却静静道:“我觉得,他不会再杀人了。”


    “是啊,毕竟他说过,那老人家是最后一个人了。”安晏叹息着,一时没了头绪,“可是,那二十四件凶案是唯一的线索,如果他不再杀人,我……该去什么地方找他呢?”


    如果他不再杀人,他会做什么?


    他又真的,不会再杀人了吗?


    安晏想不出答案,但不能一直留在原地,吃过早饭,她和墨白离开了妇人的家。


    街上果真已贴出了二人的通缉令,但他们易了容,与之前模样不大相同,守城士兵都没有发觉异常。二人在兴德郡附近几个县城转了一圈,最后走到了黄孝县,每一处地方都风平浪静,全无半分伏焱来过的痕迹。


    “看来,伏焱真的走了。”安晏轻叹道,“如果伏焱决心隐迹江湖,天下茫茫,我该如何找出他?”


    二人正坐在客栈二楼窗边,长街行人熙攘,阳光落满房瓦,他们已在黄孝县住了三日。


    墨白在她对面坐下:“只要还在江湖里,终究有痕迹可循,不可能完全隐藏起自己。”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没有想过,去调查一下伏焱的身世吗?”


    “我当然想过,可我不知道该从何查起。”安晏垂下目光,语气里浮出些许黯淡。


    她不知道能去问谁,她不知道该去何处,好像离开了师父,她自己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墨白没有再说,也转目向长街望去。街上人行如川摩肩接踵,他看见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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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们在黄孝县留宿的最后一晚。


    伏焱大概不会出现了,再等下去也没有意义,安晏最终决定继续北上。伏焱不再动作,他们现在没有更多线索,又背着杀人罪名,向远处走,也多少更安全一些。


    然而这一晚,墨白却迟迟没有入睡。


    夜已深了,天地都静谧,他望着漆黑的帐顶,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个时辰。


    窗外突然一声轻响。


    那声响短促得好似错觉,墨白却听得真切。他起身披上长衣,走到窗边,推开窗子。


    窗外空无一人。


    新月悬在房角,如一把银镯,夏夜的风透着些许闷热。墨白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霎时间融进了茫茫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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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门附近,守城将士倦倦欲眠。天下太平了几十年,成州又毗邻陵州,几乎是整个越国最中心之处,确然不必提心吊胆,忧虑敌侵。墨白走到城墙背风附近,一个黑衣人在等他。


    “墨公子。”那人微微躬身。


    “嗯。”墨白淡淡应了一声。


    “属下奉阁主之令,前来协助公子。”那人恭敬道,“阁主问,官府发令悬赏,可是有什么麻烦?”


    墨白道,清淡而疏冷:“无关紧要。”


    “是。阁主还有一问,近日与公子同行的姑娘,是否需要另行派人调查?”


    “不必,我自有主张。”墨白顿了顿,转头看向那黑衣人,声线漫上几分凉意,“高言雀,阁主叫你来此,是为了协助我吗?”


    明明是夏夜,可与那眸子一望,高言雀只觉自己好像坠进了寒冰不化的冷窖。他慌忙深深地垂下头,不敢再看一眼:“是,公子有任何吩咐,属下自然万死不辞。”


    “死,倒不必。”墨白冷淡地俯视着他,静了许久,才语无波澜地开口道,“第一,不要跟得太近,安晏武功比你更高,若她有所察觉,我也只能让她杀了你。第二,有一件事,我要你替我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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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钟后,高言雀向墨白辞行,消失在了城墙远处。


    墨白回到客栈,月影已渐渐东移,安晏睡梦正酣,全然未闻外间的声响。他仿佛一只夜行的猫,悄然无声地回到房间,就连房檐下熟睡的鸟雀都不曾惊动。


    折腾半夜,他也有些乏了,便不再多想,和衣躺在床上,沉入了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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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只过了一个刹那,墨白就被街上的人声吵醒了。


    天已大亮,竟是一夜无梦。


    墨白去房间叫醒安晏,二人简单吃过早饭,就依照计划,继续向北行走。夕阳将落的时候,二人到了成湖县。


    成湖县不比黄孝县繁华,守备也松懈很多,但安全起见,二人没有进城,只在城郊不起眼的地方找了一处客栈落脚。


    “这客栈确实简陋。”安晏拿着房牌向后院走,一面四下打量,“幸好就住一晚,委屈墨公子了。”


    “我哪有什么委屈。”墨白走在一旁,夕色锦缎般披落在他肩上,“只要与安姑娘同行,就是粗茶淡饭,也胜过满桌珍馐。”


    “你又在说这些拿我寻开心的话了。”安晏躲开了墨白的目光,就算听过许多次了,就算知道他只是玩笑,她依然觉得心跳无故乱了几分。她快走几步,当先推开房门——


    突然顿住。


    房内有人!


    安晏心念飞转,当下按上腰侧剑柄,然而清光未及出鞘,她却听见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


    “想要他的命,就放下手。”


    她悚然回身,墨白站在门旁,颈侧一寸,是一把漆黑的刀。


    她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望向那个戴着面具,不辨容貌的男子:“你是何人?——你想要什么?”


    “安大夫不必紧张。”那男子似笑非笑道,“听闻安大夫医术过人,我今日来此,是请安大夫为我一位朋友诊病。”


    安晏目光微沉:“请?”


    那男子道:“我那位朋友身份特殊,不便让外人知晓,还请安大夫多包涵。”


    墨白的脸在阴影中,辨不出神情。


    “安大夫放心。”不见安晏回应,那男子又重复道,“我只是来请安大夫诊病,我无意伤人,也不会通报官府。我那位朋友病得严重,寻常大夫都无能为力,听闻安大夫医者仁心,妙手回春,因此特来请您出诊。待我那位朋友病愈,我当付黄金十两,以作诊金。”


    他说着求人的话,语气却平静疏冷,尽是威胁。


    这个人,不仅知晓她的身份,她的行踪,就连他们被官府通缉一事,他也了若指掌。


    不过,她是医者,医病救人,本就责无旁贷。如今墨白被扣作人质,她更加别无选择。


    安晏的视线牢牢锁在那把黑刀上:“好,我可以跟你走,但你必须保证不会伤害我的朋友。”


    那男子静了静,似从喉咙间滚出一声轻笑:“那是自然。”


    “安姑娘……”墨白不由得轻唤。


    “没事的,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救你。”安晏安慰道,看着客栈不知什么地方走出另外两个黑衣人,将墨白带离了她的视线。那个带着面具的男子仍立在门边,静静让开了半个身子:“安大夫,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