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岚细细看这幅《白事》。


    画面的上方是一座老屋，里面放着棺材和祭奠用品，应该是灵堂，老屋顶上立着几个神仙，神仙是整幅画中比例最大的人物。灵堂前，站着本画中比例第二大的人物，不知道是宴席上的主持者如村长之类的，还是……死者本人。左轻岚心想，毕竟俗话说“死者为大”嘛，这个“大”是不是够直观的？


    灵堂前的院心里，随意躺了几排人，大概是“尸体”，几个人为一排，斜斜地排布着。而周围有很多人们围坐着方木桌正在吃席，桌上鸡鸭鱼鹅，丰盛鲜艳，吃席的人们吃得很热闹，好像在参加一场盛会。


    这幅画里，那种人与神混居，生与死圆融的感觉更为明显，左轻岚不知道这是不是叫什么超现实还是魔幻现实主义的，只感到内心一阵震颤。只看内容，这画本该是诡异、恐怖的，然而她看着这幅画，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心灵的平静。好像……生死轮回本是常事，看着看着，人就不再过度恐惧死亡，因为……不过是吃一场席罢了！


    左轻岚感到体内都在发麻，仅仅只是看到画册上缩小的印刷品，就能有这样的感染力，不知道看见实物画会有怎样的感觉。


    她继续往后翻画册，那些日常内容的她不是很感兴趣，尤其几幅画的内容画法有所重复，大概只是随便画画没有灵感的画作。左轻岚更喜欢那些和宗教信仰结合的画，总带着一些神秘感。


    大理本地的信仰很杂也很奇妙，有的信佛有的信基督，更多本地人也信“本主”，就是大部分村里都有一些“本主庙”，供奉着当地的神，每个村的“本主”是不同的。每到各种民俗节日时会有庆典活动。左轻岚长居村里，参加过本主庙里的火把节活动，也见过游街：远远一阵敲锣打鼓声和鞭炮声响起，烟雾从窄巷里涌来，雾里的小轿渐显，人们扛着各种牌子、大雕像慢慢走过。真像影视剧里的场景。


    左轻岚回忆着自己见过的这些画面，和手中的画册结合，感觉非常有趣。


    翻着翻着，左轻岚摸到一张很厚的纸页，应该是折页，她慢慢展开，手上只是缩小的印刷品，但能看出那是一幅很长很长的画。画的是……洱海的地图。


    很熟悉的洱海形状，像一个耳朵横卧在纸上，但它当然不是简单的地图，这是一幅“神明分布图”，在不同的村子坐标上方，写的不是村名，而是立着不同的“本主”，祂们形态各异，有些借鉴佛像或是道像，披着不同色彩的衣服手持各种法器。旁边有小牌子写着神明的名称。


    左轻岚看着这幅画，再一次心受触动，真神奇，她对宗教不感兴趣。但……她被这种宗教与生活极其紧密的感觉给触动了。本地人信奉的“本主”，似乎和他们十分亲密，会在某些画里站在他们身边，见证生孩子、见证死亡、见证各种各样生活的细节。然而，用“虔诚”来形容这种本地人的这种宗教情感，似乎又不够贴切。他们并不是匍匐着信奉神明。比起“虔诚”，“亲密”更准确一些。


    这幅洱海地图与“本主”神明结合的图画，则更加奇妙地融合了现实与幻想。左轻岚一个劲地惊叹：真是怎么想到的！


    面前还未吃完的甜点以及窗口的一道蓝色洱海，都对左轻岚没有任何吸引力了，她在这些画作里感受到了一种饕足，果然～精神大餐的营养更甚于真正的食物呢！


    左轻岚忍不住去找服务员询问怎么购买这些画作，摆在店铺里的实体画她不是很感兴趣，她就是特别喜欢画册上那几幅，除了白事和洱海神明图之外，她还喜欢一幅描绘生孩子的图画，也是那样俯瞰房子的视角，产妇的挣扎、孩子的露头、接生者的忙乱，以及门外已经抱着孩子的妇人——大概是产妇和孩子的未来形态，当然，还有房顶的神明，融合在一个画面里，也是非常奇妙。


    服务员给了她一个联系方式，又说有些画可能已经售出，可以去下关看看更多的实体画作，双廊这边的画作不多，更多是作为嬢嬢们作画的画室，下关会有更多的画作展览。


    左轻岚心情激动，有点迫不及待，马上打车去往酒店取行李，又让车沿着海东线朝着下关方向开去。


    一路上，蓝色的洱海像条缎带，不断从眼前划过，开到极其靠近海边的山路上，左轻岚下车拍了几张照片，看到海中的小普陀，一个很小很小的岛，上面有一座塔。她回想起这里正是《司藤》拍摄时白英埋骨处的取景地，觉得很有意思。


    “说起来……好像《司藤》那个开满紫藤萝的小院子就是在古城里一个客栈取景的，等开紫藤花的时候就去里面住一晚，找个模特拍一下仿妆好了！嘿嘿！”左轻岚美滋滋打算。


    绷紧的神经在平稳的旅途中放松，她微微眯了一会儿。


    到了下关，左轻岚找到了大理当地艺术馆，走进去细细看白族农民画社的作品，果然，实体的画作更有震撼力，那些奇妙的线条还有绚烂的色彩都足够打动人。


    左轻岚拨打了之前服务员给的联系方式。礼貌询问怎么购买那些作品，她又看中了几幅画，有的已经售出，有的还在，对于售出的那些她难免有些可惜，忍不住追问买家是谁，她想再去对方手中买。但电话那头表示要询问一下买家是否愿意告知才行。


    “哎……好吧，麻烦你帮我问问，我真的很喜欢很想要，价格不是问题。还在的这幅，我全都要了。你们给个收款方式吧。”


    这些画一幅几万到十几万不等，左轻岚甚至觉得便宜，虽然她不太懂画，但她本来也不需要拿去展示自己的品味或者等待什么升值空间。她喜欢那一瞬间被触动的感觉，愿意为此把画作留下来。


    左轻岚当场转账，这里距离古城不算太远，她直接打了一辆七座车，把这几幅画一起带着别墅。


    车沿着草坪之间的坡路往上开，路过几栋其他别墅的地盘，左轻岚下车，看向这座背靠苍山树林，脚下三亩草坪，旁边还有山间溪水的别墅，现在它已经是属于她的啦！


    左轻岚打开密码锁，这两天中介已经帮忙叫保洁把整个房子打扫了一遍，比起上次来看更加干净，她让司机帮忙把画搬进别墅后，看着司机开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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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完完全全只有她一个人啦！


    “呜呼！”一声，提着行李箱飞奔，左轻岚跑到三楼。行李箱一甩，空调一开，衣服一脱，飞快冲了个澡，擦干后也没有拉上窗帘，就只穿着内裤扑到了卧室的大床上。


    这里景色好不说，和其他建筑物的距离也很远，只能看到中景有其他别墅的轮廓，就算她脱光了站阳台也基本没人能看见——当然如果有望远镜无人机之类的另说啦。


    但总之！她可以在这里放飞一下天性！


    法式雕花床精美，被子是厚而松软的蚕丝被，正适合夏天盖，左轻岚在里面滚来滚去，感觉自己好像躺在了云朵里。


    “哼哼哼～真舒服呀～”她点开一个床边开关，卧室正对床的那面墙上，降下来一卷金属质感的幕布，隐蔽的投影仪开启，左轻岚选了部电影，拿着路上买的一盒黄油曲奇，咔嚓咔嚓吃起来。


    “啊～明天就要面试管家了，等选好管家，我就更不用操心琐碎事情啦！”左轻岚往床上一倒，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醒来时是凌晨三点，左轻岚肚子饿了，点了个外卖，这里虽然在山脚下，离古城倒不是很远，外卖仍然能送到这里，院子的铁门有电子锁可以远程开，房间里就能看到院子监控，倒是很方便。


    左轻岚穿上衣服，舒舒服服下楼，闻着夜里青草的芳香，找了个看着干燥的地方干脆躺了下来。


    月亮从海的那头升起洒下银光，夏夜的风是和暖温柔的，草坪有一种所有香水都比拟不了的清香，她把头埋在草地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恍恍惚惚很舒服，将要睡着的时候，远处电动车的嗡嗡声传来，左轻岚知道是外卖要到了，还是走到了栅栏边，接过外卖。


    外卖员是个大姐，说着：“您好，您的外卖到了，你房子好漂亮啊！”


    左轻岚开心一笑：“谢谢！辛苦了您骑上来了！”


    “没有没有！”外卖大姐挥挥手，跨过小电驴就噔噔噔下坡了，左轻岚在平台上随手给了个一百块的打赏。提着外卖盒，没有回到屋里，而是坐回了刚刚躺着的那块草窝里。


    打开来，一盒蒜蓉金汤小龙虾，还有一盒西瓜果切。


    她就这样坐在月亮照耀的草坪上，看着远处的银鳞泛波，剥着小龙虾慢慢吃。龙虾吃得出是现做的，没有冻品的那种怪味。虾肉很鲜嫩，裹满了一层金色的蒜蓉酱，煮得很入味，咬上一口虾肉，牙齿切开它饱满的肉质都带着轻微的弹压感，满嘴都是浓郁鲜香。比起麻辣的，左轻岚更喜欢吃蒜蓉味的小龙虾——如果不新鲜的话也没法被辣椒掩盖，更容易吃到好肉。


    龙虾汤里还煮了土豆粉和一些配菜，左轻岚拿起筷子吸溜一口土豆粉，吃得“呜呜”直叫，土豆粉滑嫩软弹，吸饱了汤汁，比龙虾还入味还要好吃，再吃一口西瓜，这瓜不太甜，但水分足很脆，刚好适合下饭！


    左轻岚吃得肚子溜圆，把外卖盒收拾好扔到房子背后的大垃圾桶里。


    “嘿嘿！等管家来了我连倒垃圾都不用再考虑啦！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