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怪物？你们快看那是何物！”


    “好像是条蛇，绿眼睛的蛇，对对对，就是！”


    “乖乖那个方向是青果崖，青果崖离我们这儿三十多里路，这究竟是个什么蛇怪，怎么能看得这么清楚！”


    正是日落的时辰，山林外都是归家的猎户，一行人三三两两谈笑之间，只感一阵狂风大起刮得人脸生疼，紧接着就是天空中的铮鸣巨响。抬眼一瞧，远处的天像破了个洞似的，云都往边上散开，让诡异惨白的日光打下来。


    再定睛一看，那破洞了的天底下，赫然一只巨大的怪物。


    脑袋似山石嶙峋，通体漆黑一片，眼睛是瘆人的绿色，他们猜测这蛇怪的脑袋有座山头那么大，否则他们这些肉体凡胎的，怎么能隔了那么远还看得这般清楚。


    “快别看了，回家！！”


    眼瞧着那边情势不对，一行人不敢耽搁，速速收了好奇往家里奔去，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拖家带口退个几十里去避避难。


    而此刻青果崖上，双方正无声对峙。


    黑色的巨蛇在辛瑶身后蓄势待发，呈护卫之态，竖瞳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黑雾中的人影。


    那人明显气得不轻，又对巨蛇满是忌惮。


    “辛瑶，你这十年就躲在这里养蛇了？呵，可笑至极！”黑雾里的人脸几番幻化，最终定格出一个温柔带笑的面庞，只是配着黑雾狰狞的神情，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你我的力量同根同源，你我才最应该联手，而你竟然帮着他们来杀我！？！你怎么不想想我死之后你是什么下场！”


    “下场？”辛瑶似笑非笑，“你会担心我的下场？”


    “我是魔，你是邪灵，谁跟你同根同源。”


    “正因如此，你我才最应该联手。啊哈哈哈哈哈。”


    “十年前你把我打伤，你们这群人又把我封印，现在也是我复仇的时候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辛瑶：……？有什么好笑的。


    不对劲，很不对劲，这不通人性的模样太奇怪了。


    邪灵虽然脑子异于常人，但也不是傻子。


    他站在黑雾里，离她不远不近，除了造势唬人之外，这么久了也没有动手。


    十年前那场大战，打到尸横遍野天地色变，为了安抚六族普通生灵才隐瞒了邪灵出世一事，谎作是仙魔旧怨。


    邪灵之强悍有目共睹，当年真身被她们困在无极冰海，很快又修出一个分身，此刻她手上的邪咒还在隐隐作痛，邪灵知道她此时没有灵力，他完全可以趁机……


    “诡影，雷击！”且试他一试。


    巨蛇口吐雷光，劈穿邪灵，却见那黑雾中的人影一瞬消散之后迅速聚合起来，一番蠕动又聚成人形。


    没有眼白，没有表情，五官如纸，只有心脏处有一抹血光织就的符文。


    果然，傀儡。


    修出分身还不够，竟然又炼傀儡，他烦不烦，就那么喜欢造人？


    辛瑶的脸色变得凝重，神情也认真起来。


    无论是被红珠针对还是被猪妖种下邪咒成婚，她都以为是冲着她来的。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她在小河镇平安无事地过了十年，捡到怜青之后才屡遭坏事，现在回想起来，他为难于她的每一件事，怜青都被卷入其中。


    那现在邪灵不杀她，究竟是因为不想，还是……不能。


    否则，她没有灵力还中着邪咒，甚至她援兵未至，他究竟为什么不动手？


    十年前他们打得那样惨烈，恨不得咬烂对方身上的肉……不对！


    青丘！


    辛瑶骤然睁大双眼，向后掠去，身后巨蛇会意，躬身化为黑雾将她裹进，猛冲向天空。


    刹那之间，云层聚，金光伏，天幕一般的黑紫色邪气笼罩成结界兜头罩下，挡下了巨蛇。眼看被阻挡，巨蛇嘶吼一声，重新化黑雾为实体，从山谷腾飞撞击结界，飞沙走石，大地嗡鸣。


    紫色暗光像波纹一圈圈荡漾在结界上，沉闷的撞击声里，连心脏都感到隐痛。


    这是困杀阵，单靠撞击不可能破开。


    黑雾中的人影不过是一个声东击西的傀儡，竟然舍得分这么多力量，这是有多么忌惮她？


    辛瑶在蛇身中抬手。


    巨蛇不再撞击结界，硕大的竖瞳一眨不眨锁定着邪灵。


    “辛瑶，我说了，你逃不掉的。”他讥笑起来，“你看看，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啊，重伤未愈的你，还有一个弱得不堪一击的神血狐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枉我等了这么久……”


    “归澜，”辛瑶轻笑，“你就这么怕我吗？”


    “什么？”


    邪灵一抬头，巨蛇的鳞片翕张，再次化虚为实，墨发红衣的女子立于其上，漫不经心地睥睨。


    蛇首上相对的粒鳞和尖角嶙峋竖起，狂风舞动之间，黑气从蛇身流出，巨蛇从比肩山峦的大小缩至两层楼的高度。


    漫天的黑气汇入辛瑶的掌心，地上沙粒随着力量颤抖破雪而出，在半空中排列，结界之下又成结界。


    “四神为鉴，天地证心，聚灵阵，起！”


    黑紫色的灵力倒转而下，汇入聚灵阵，而后又流入辛瑶的掌心。


    结界从天穹处慢慢破开，化成一缕一缕雷光。


    辛瑶单手控石，反手又结新阵：“千钧万重，引雷！”


    “你！阵中阵？！”邪灵傀儡快速结印施法，只不过他只是一个傀儡，没有思考的能力。等到他的操控者回过神来，为时晚矣。


    困杀阵迅速扩散，万千黑气如烟一般化入聚灵阵，又从聚灵阵中投入雷阵直冲天际引雷而下。


    煞白的雷电裂空劈来，声震云霄，炫光一时笼罩困杀结界之中，大地泛出一圈一圈焦烟与尘埃。


    辛瑶拍一拍座下巨蛇，抓住它的犄角，诡影会意，向邪灵傀儡猛冲去。


    却并不像邪灵傀儡猜测一般猛攻，而是虚晃一势刹停至他身后，用蛇尾一挑，让辛瑶借力跃出。


    两方灵阵在手，万钧雷光汇于掌心，辛瑶向邪灵傀儡纵身一跃，雷光绕过傀儡脖颈，法阵打入他的心脏。


    空间一瞬间凝滞。


    随后一声巨响，傀儡的身形在雷光中撕裂，心口处迸出一蓬黑血。


    傀儡而已，与她而言就算没有灵力，也不过是瞬息之间。


    辛瑶略微思索，又在雷光消散前，往那未散尽的血咒中打入一道隐秘的阵法。


    尘烟伴着碎雪散尽。


    巨大的天幕结界消散开，结界外的天空虽也暗沉，却不似结界中压抑。


    结界外……似乎有个人影？


    辛瑶垂眸，随意给自己的衣服撕了几个口子，揉了揉头发，身子一歪，啪一下瘫在地上。


    看起来死气沉沉，伤得不轻。


    “阿瑶，阿瑶！你怎么了！”结界散尽，堕音飞扑而来。


    是堕音啊。


    “我不是……咳咳……传音给你，让你去救怜青了吗，你怎么、怎么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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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了……”辛瑶虚弱地抬起一只手，正好露出手背上的邪咒印记。


    “废话，我担心你啊！”堕音抱着她，来来回回扒她的衣袖查看伤口，“你怎么没有伤，你是怎么把邪灵打跑的？”


    辛瑶望着她，一双碧绿的蛇瞳眨也不眨，可惜堕音没有眼睛，只有一对漆黑的窟窿。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说话啊。”堕音没有看辛瑶的眼睛，低着头，又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她是否受伤：“我刚刚看见雷光了，你这是提前渡劫了吗？”


    “……对，我太虚弱了，打不过他，只能提前引劫雷借力。”辛瑶将自己的手从堕音手中抽走，伸向一旁，黑色的小蛇顺着她的手臂游上去，缓缓游到她的头顶，也是有气无力地在她头顶盘成一团。“你忘了，诡影能治伤。”


    小蛇眼睛半耷拉着，蔫巴巴地吐了两下蛇信算作回应。


    “借点力量，替它治一下吧。”辛瑶歪歪头，把头顶的小蛇凑到她面前。“这家伙为了救我，大概是要死了。”


    小蛇吧嗒一下瘫在辛瑶头顶，配合地嘶了一声。


    “行。”堕音又上下打量她一番，见辛瑶确实不像有什么事情，彻底放下心来给小蛇渡灵力。


    “阿瑶你不知道我刚刚一直在结界外，担心死了，见你出来才送一口气。”


    “……你在外面看不见结界里面吗？”


    “对啊，外面看来一片混沌，我估计他的伤并没有完全恢复，否则何至于小心翼翼的，还罩个结界。”堕音见小蛇又支起了脑袋，便结印停了灵力，在辛瑶身边盘腿坐下。


    天上的雷还在滚滚作响，危机似乎还未散去。


    “不是说提前渡劫，怎么雷还没劈完？”


    “雷还不累吧。”


    “哦……”堕音想想觉得很有道理，百年的进阶雷劫，要是不猛的话，那辛瑶的修完就掺假了，“那你的阵法究竟精进了没有，阵中阵练成了没？这么大的雷劫，要我护法不？”


    “……没呢，有空就护吧，没空就算了，死不了。”


    辛瑶深吸一口气，睁着一双死鱼眼吧嗒又躺下了：“我真的死不了，你去救怜青吧，顺便记得把归澜引过来，这雷劫劈都劈了，多劈一个不亏。”


    “你不去吗？”


    “把青丘劈烂了我对不起妖君。”


    堕音跪坐在地上摇她，辛瑶抛出杀手锏：“我怕去了看见狐狸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一个不小心狠狠动心兽性大发，直接强取豪夺把人抢回魔宫关押个两百年，到时候三界腥风血雨我自与他长厢厮……”


    “打住，我现在就去。”堕音捂住辛瑶的嘴制止她说下去。


    堕音手化白骨，在原地燃起一簇鬼火，冰蓝色的火焰烧尽了她的身型，眨眼消失在原地。


    天色依旧是那么压抑，风裹着硕大的沙砾，刮在脸上刺骨地疼，辛瑶平躺在雪地中没有动，任由四肢百骸在雪中僵硬。


    没有下雪，但是地上有许多冻硬的雪粒子方才被她打碎，此时狂风一起，全部卷成一个漩涡。


    直到她的手变成与雪一般的温度，辛瑶才再次睁开眼睛。


    “好没意思。”


    诡影化成一团黑雾，轻轻蹭了蹭她的脸，抹去她脸上那些细小的伤疤。


    嘶嘶——


    “走吧。”她站起来，抖落一身的雪，语气是一如既往地无波无澜。


    风扬起，吹起她的黑发。


    怜青给她梳好的发髻全部散了，梳顺的青丝因为打斗，在发尾处打了一个结，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