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公主，你要干什么？”高髻步摇，仪态雍容的容妃冲出来护住两个儿子，指着慕容珩厉声喝问。


    慕容珩抬眼看向她，神色异样，待听清她口中的“清和公主”，忽然放声狂笑，笑声阴冷，听得容妃和两位皇子心头发毛。


    “我实在好奇，你蠢钝至此，怎能活到现在？……也对，这世上向来是自作聪明之人死得快，像你这般自私愚钝之辈，反倒能安稳度日。”


    容妃这时才察觉他不对劲。她见过清和公主模样，只是眼前之人一身男装，形貌气度竟与真男子无异。往日少言，此刻开口，声线低沉，全然不像女子……


    想到这，容妃眼睛蓦地睁大，不可置信地望向慕容珩。


    慕容珩挑眉，语气带着戏谑：“怎么，母妃是看出什么来了？”


    “你，你……”容妃语顿，“你叫我什么？”


    “母妃。”慕容珩轻笑，“你十月怀胎生下我，唤你一声母妃，不是理所应当？”


    “你胡说！我是陛下亲封的容妃，是八皇子、九皇子的生母，与你有何干系！”容妃语气虽厉，面色却已慌乱。


    “母妃好本事。先帝在时，你是贵妃，先帝驾崩，你依旧能改名唤姓改嫁其弟，继续做你的容妃。”


    容妃闻言，又惊又怒，厉声高呼：“你，你胡言乱语！来人，将这冒充清和公主的狂徒拿下，本宫重重有赏！”


    慕容珩故意环顾四周，看向殿外自己带来的铁甲护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母妃觉得，这殿外，还有你能唤得动的活人吗？”


    容妃瞬间面无血色，紧紧搂着两位皇子连连后退，声音发颤，带着哀求：“清和，你既知我是你母妃，八皇子、九皇子皆是你同胞手足，你不会伤害我们的，对不对？”


    慕容珩嗤笑一笑，目光冷冽：“先帝便是被亲兄弟所杀，如今这宫中，为了皇位对同胞手足痛下杀手的慕容皇子，还少吗？我不过再多杀两个，凑个整数。此后，慕容家的皇子，便只剩下我一人。”


    见他自称“皇子”，容妃脑中一片混乱：“你是皇子？可，可我当年生下的，明明是公主……你假扮清和公主？你到底是谁？”


    慕容珩低声吐出二字：“荒谬。”


    说她蠢，她连自己生下的孩子是男是女都浑然不觉，被长公主玩弄于股掌，但她又够自私圆滑，能在危难关头为自己寻一条生路，靠攀附新帝，继享荣华富贵。


    他微微抬头，身后护卫瞬间动手。两位皇子颈间乍现血痕，顷刻气绝。


    容妃怔怔望着眼前一幕，随即发出凄厉尖叫，坐倒在地上，崩溃大哭。


    慕容珩静静注视容妃，见她涕泪纵横，满眼怨恨盯着自己，却始终不敢上前半步，不由冷嗤。


    一段尘封的儿时记忆，重又浮现出来。


    那年他不过十岁，在长公主手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活着。宫中设宴，第一次邀他出席，长公主不知怀着怎样恶毒心思，提前告知他，他的生母如今已是新帝宠妃，还为新帝诞下一对双生皇子。


    身处绝境的他，并非没有一丝期盼，也曾动过向这位亲生母亲求救的念头，可那一晚的宫宴，却将他心底最后一点念想，彻底碾得粉碎。


    宴中，长公主故意提议，让他起身为满殿宾客献舞。


    他已是十岁男童，深知羞耻与荣辱，却为了苟活，不得不换上霓裳，强忍屈辱，在众人面前献舞。


    彼时，容妃所出双生子已然七岁，不知受了何人挑唆，突然从席位上冲出来，围着他肆意嘻嘲、当众辱骂。满殿宾客看尽笑话，哄笑声此起彼伏。


    而容妃呢？她只是笑意盈盈地将两个儿子揽入怀中，柔声爱怜道，“真是调皮。”


    他望着容妃漠然的眼神，那一刻，所有对母亲的孺慕之情，对亲情的微薄期盼，尽数碎裂，连一点灰烬都不曾留下。


    慕容珩杀光宫中所有皇子、囚禁当朝皇帝、自封皇太子的举动，令朝野上下一片震动。文武百官，皇亲国戚惶惶不安，各大宗门更不会坐视平衡被打破。加之长公主暗中将慕容珩修习魔功，身怀三枚神龙钥的秘密大肆意散播，几大宗门当即集结人手，齐赴京城。


    慕容珩早有部署，于半路设下伏兵，以毒药、迷阵屠戮半数宗门高手。此举终迎数位大宗师亲临，如同当年围杀慕容商，众人合力围攻慕容珩。


    慕容珩魔功初成，难敌众宗师联手一击，千均一发之际，李郢及时赶到，挺身挡在他身前，硬接下全力一击，救下慕容珩。


    随后李郢当众揭穿，天元宗大宗师正是宗门血案的幕后真凶，自己师傅清玄观掌教亦死于其手，此人图谋独吞神龙钥，才布下这盘阴谋。


    众宗师逼问下，天元宗大宗师承认是自己所为，却趁机擒住慕容珩——他早已暗中集齐四枚秘钥，加上慕容珩身上三枚，便可开启秘境。


    他押着慕容珩逃离，赶往神龙境祭坛。慕容珩似乎并不意外自己被他抓到此处。二人皆知一个秘辛：开启神龙境，除七枚神龙钥外，尚需慕容氏嫡系之血为祭，方能真正启封。


    天元宗大宗师将七枚神龙钥嵌入祭天坛秘纹上，静待秘境现世。其余觊觎秘境神功的大宗师亦接踵而至，祭坛瞬间沦为杀场。


    众人撕下清高伪装，为争入境之机，彼此残杀，无所不用其极。


    慕容珩看着被裹挟而来的李郢。他此前替自己挡下致命一击，早已五脏俱损，命悬一线。


    这一切本在慕容珩算计之中：引大宗师争夺秘境，自相残杀；他此前屠戮慕容婴一脉皇子，不单为夺位泄愤，更是借仅剩的“第二重秘钥”的身份，在虎视眈眈的宗师手下自保，静待翻盘之机。


    唯独李郢舍身相救、又被擒至此，是他未算到的变数。


    异变突生，祭坛上空浮现一艘银色庞然巨物。杀红了眼的大宗师们齐齐停手，眼中尽是贪婪，争相欲抢先入内。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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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宗的大宗师率先发难，伸手去抓慕容珩，欲以其血开启第二重门。


    慕容珩早已暗中蓄力，趁着对方伤势未复，功力虚耗，骤然催动魔功直击要害，天元宗大宗师在功成前夕颓然倒下。


    其余宗师皆带内伤，见慕容珩冲向银光大门，一人骤然出手，剑气贯穿李郢腹部，他当场呕血、痛呼出声。


    这声痛呼，让慕容猛地驻足。


    “慕容珩，他是你同门师兄，为你舍命，你当真不顾他死活？”叶姓宗师冷笑挑衅。


    “叶大宗师，慕容珩心性狠绝，同族皆杀，怎会在意我这区区师兄？”李郢高声应道。


    话音未落，他胸前再受重击，气若游丝，命在旦夕。


    慕容珩不再犹豫，运转魔功，返身杀了回来。


    叶大宗师急喝：“先联手擒下慕容珩，他是入第二重的钥匙，得手后再分高下！”


    慕容珩趁机挑唆，众人本就各怀鬼胎，缠斗间互相偷袭，阵脚大乱。他抓住空隙冲至李郢身侧，提气携人，直奔银光大门。


    临近门前，慕容珩拔剑挥向左臂，鲜血喷涌而出，门上的玄龙纹路被血浸染，缓缓转动。


    他扶着重伤的李郢，在众宗师追上之前，纵身冲入门内。


    门内流光四溢，一条由星芒凝聚的庞然神龙缓缓游近，双目射出光束扫过二人，冰冷的机械音响起：“确认生物，0256号实验体基因锚点持有者；普通人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多处重创伤，生命垂危。”


    慕容珩与李郢见状，当即叩拜神龙。


    慕容珩心知李郢危殆，叩首恳求：“请神龙救治李郢，赐我二人无上功法。”


    神龙摆尾，彩光流传，缓缓开口：“你是0256号实验体后裔。当年实验室投放0256至此界，有约在先：每五十年，他需携一名本地人类入内供实验室研究，报酬为基因重塑，体质改造。”


    神龙看向慕容珩：“实验室可接纳你为研究体，改造基因，突破人类极限。但仅选取一人，你需作出抉择。”


    二人虽不懂“实验体”、“研究体”之意，却听明白，获得此造化机缘，仅此一人，与传说中“秘境独一人可得传承”相合。


    “他进去后，你们必救他性命，保他无碍？”慕容珩指着李郢，沉声问。


    “实验室医疗技术，可根治他所有伤势，更能重塑其基因。”


    “阿珩，此地诡异，我可不去！什么实验体、研究体，听着就不安好心。我在此等你出来。”李郢干脆盘腿而坐，面色惨白如纸，却依旧笑得散漫。


    慕容珩起身，垂眸望向他。昔年在清玄观，他最讨厌李郢这副惫懒的模样，也不喜他唤自己“阿珩”。幼时屈辱、多年筹谋、登顶力量的执念，此刻皆在眼前，一步之遥，便可如愿。


    可他心念一转，已做出决断。


    慕容珩抬手凝气，一掌送出，将李郢径直推入那片星空般的圆形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