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八章

作品:《汴京暴富日常

    择日不如撞日,天还没亮透,汴京城的雾气里带着股潮湿的凉意。


    苏棠挎着个大竹篮子就去了早市。


    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篮子的芹菜叶子和另外半篮子的菠薐菜。


    “今儿菜市芹菜格外便宜,一文钱给两斤,我就多买了些,卖不出去咱们自己吃也不浪费。”


    徐竹筱没意见,她这会儿正在一旁调面糊。


    这面糊可是有讲究的。


    不能太稀,挂不住菜,也不能太稠,炸出来发硬死板。


    很快,油锅架起来了。


    徐家这口锅不大,油却是实打实的清亮。


    把菜叶子拌进了面糊里,挂着浆,被徐竹筱用大铁勺子兜着,贴着锅边滑进去。


    “滋啦——”


    一声脆响,油花四溅。


    白色的面团在滚油里迅速膨胀,表面炸起金黄色的酥泡。


    第一锅刚出锅,热气腾腾地堆在柳条编的浅筐里,金灿灿的一片,看着就喜人。


    这时候,街面上的人才刚刚多起来。


    头一个循着味儿来的,果然是隔壁的林娘子。


    林娘子今儿穿得格外体面,一身酱紫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髻上还插着根亮闪闪的银簪子。


    她手里牵着个小姑娘,未语先笑,大嗓门隔着老远就传过来了。


    “哎哟!我就说怎么这么香!原来是徐嫂子家的铺子开张了!”


    林娘子走得风风火火,到了摊子前,看了看那筐里色泽金黄的炸菜糊。


    “咱们这街坊邻居的,也没啥好送的。今儿这开门红,我必须得来捧个场!”林娘子豪气地一挥手,指着那筐炸货,“徐嫂子,给我来两份儿!”


    苏棠手脚麻利地用大张的荷叶包起两份刚出锅的炸菜糊:“这哪儿使得?本来该请你尝尝鲜的……”


    “那不行!做生意讲究个彩头,哪有第一单就不收钱的道理?”林娘子不由分说,数出四十文钱,“啪”地一声拍在案板上,“拿着!这是规矩!”


    徐竹筱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这林婶子,瞧着是个体面人。


    她的目光移向林娘子身边的小姑娘。


    徐竹筱这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位邻家妹妹。


    和她那个风风火火、精明强干的娘完全不同,林杏儿安静得像只收着爪子的小猫。


    她穿着一身天蓝色棉布夹衫,下头是颜色素净的襦裙,虽然布料不比绸缎,但浆洗得干净,透着股清爽气。


    手腕上戴了个银镯子,头上有跟细细的银钗。


    打眼一瞧就知道这小娘子家里日子殷实。


    林杏儿察觉到徐竹筱的视线,有些慌乱地抬起头。


    两人四目相对。


    徐竹筱大大方方地露齿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妹妹好,刚出锅的,小心烫。”


    林杏儿显然没料到对方这么热情,脸颊微微泛红,抿着嘴,文文静静地回了一个极浅的笑,声音细若蚊蝇:“谢……谢谢徐家姐姐。”


    两家大人看着两个小辈互动,苏棠和林娘子对视一眼,都乐了。


    “咱们两家离得近,以后让她们小姐妹多走动走动。”林娘子摸了摸女儿的头,眼里满是宠溺,“我家这杏儿啊,就是太闷了,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跟个闷葫芦似的。要是能沾沾筱娘这机灵劲儿,我就烧高香了。”


    “哪里的话,杏娘这是文静懂事。”


    这边正说着话,街那头走过来一对母子。


    徐竹筱眼尖,一眼就看到那孩子正指着这边的铺子,拽着他娘的袖子死命往这边拖。


    那是周娘子和她的小儿子。


    周娘子穿得有些寒酸,一身灰蓝色的布裙洗得发白,袖口还磨出了毛边。


    被她牵着的那个男娃,看着约莫八岁,长得倒是虎头虎脑,就是那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股没规矩的精劲儿。此时正吸溜着鼻涕,眼睛死死盯着徐家摊子上那金灿灿的炸菜糊,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娘!我要吃那个!我要吃那个!”


    那男娃嗓门极大,一边喊一边跺脚,震得周娘子身子都跟着晃了晃。


    “宝儿啊,咱们刚吃了早饭……”周娘子声音怯怯的,像是怕惊着谁似的,试图去拉儿子的手,却被那男娃一把甩开。


    “我不!那是稀粥!不管饱!我就要吃那个油炸的!香!”男娃开始耍赖,一屁股就要往地上坐。


    周娘子没办法,只能半拖半抱地把儿子拉到摊子前。


    她看了看那炸得金黄酥脆的菜糊,喉咙也不自觉地动了动,那股子油香确实勾人。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旁边立着的小木牌上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二……二十文?”


    周娘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这……这就一斤菜糊糊,要二十文?”


    苏棠正在沥油,闻言眼皮子都没抬,语气不冷不热:“妹子,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家的东西可都是真材实料的好吃,一分钱一分货,你要是嫌贵,那也没法子。”


    二十文,对周家来说,那是好几天的菜钱了。


    周娘子面露难色,手紧紧捂着腰间的荷包,那是她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地方了。


    “娘!我要吃!快买!”那男娃见亲娘不动弹,急了,伸手就要去抓摊子上的筐。


    苏棠眼疾手快,拿着大铁勺往筐沿上一磕,“当”的一声脆响,吓得那男娃把手缩了回去。


    “小孩子家家的,别乱动,烫着了算谁的?”苏棠冷着脸呵斥了一句。


    周娘子脸上挂不住,臊得通红,一边拉住儿子,一边讨好地看向苏棠:“嫂子,你看……孩子馋得慌。能不能……能不能卖半份儿给我?十文钱?这二十文一份,实在是太大了,孩子也吃不完。”


    徐竹筱站在油锅后面,冷眼看着这一幕。


    这哪是吃不完?分明是舍不得钱。


    苏棠把手里的铁勺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了那还在蹬腿哭闹的男娃一眼,又看了看一脸乞求的周娘子,最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妹子,不是嫂子不通人情。”苏棠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周围竖着耳朵听闲话的街坊都能听见,“咱们这是开门做生意,立了规矩就是规矩。这半斤一份是定好的量,若是给你开了先例,拆开卖了,剩下那半份卖给谁去?炸过的东西,放凉了就回软,没人要了。这亏本的买卖,咱们小本生意做不起。”


    “这……”周娘子没想到苏棠拒绝得这么干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娘——我要吃!你个坏女人!你不给我买!”那男娃见吃不到嘴,竟然抬脚狠狠踹了周娘子的小腿一下。


    周娘子痛得眉毛一皱,却没舍得打孩子,只是弯下腰去哄:“宝儿乖,咱们不吃了,这东西太贵,也就是吃个新鲜,不好吃的,咱们回家,娘给你蒸蛋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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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不吃蛋羹!我就要这个!”


    最后,周娘子还是没舍得掏那二十文钱。


    她在儿子震天响的哭嚎声中,硬是拖着孩子走了,背影看着狼狈又可怜。


    苏棠看着那母子俩走远,冷哼了一声,拿起抹布擦了擦案板:“惯得没个人样。”


    林娘子还没走,正捧着那包炸菜糊吃得津津有味。


    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眼神往周家离开的方向瞟了瞟,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这周娘子啊,看着是个可怜人,其实最不值得可怜。那就是个糊涂虫!”


    徐竹筱竖起耳朵,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男人周秀才,那是咱们这一片出了名的‘酸’。”林娘子撇撇嘴,“本来在书坊里有个整理旧书的活计,虽说赚得不多,但也算是个体面差事。结果呢?听说是因为嫌弃掌柜的让他搬了一摞书,觉得自己是读书人,受了侮辱,跟掌柜的吵了一架,被人给辞了!”


    “辞了之后就更不得了了,整天窝在家里,美其名曰‘闭门苦读’,实际上就是懒!全家就靠他偶尔给人写两封信、抄两本书那点铜板吊着命。家里都穷得叮当响了,这周秀才还要摆谱,喝茶非得喝好的,纸笔也得用好的。”


    林娘子说到这儿,气得翻了个白眼,“这也就罢了,偏偏这周娘子也是个拎不清的。家里一共就那点口粮,全紧着那那宝贝儿子吃。你们刚也看见了,那小子养得跟个猪崽子似的,浑身都是肉。”


    苏棠听得直皱眉:“那是溺爱,迟早要出事。”


    “谁说不是呢!”林娘子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似是同情,又似是愤慨,“最作孽的是她家那个大闺女,叫禾穗的。”


    “那丫头今年才十三呢,长得倒是标致,可那日子过得……我家杏儿前两天回来说,看见禾穗在大冷天里洗衣服,那手啊,全生了冻疮,肿得跟胡萝卜似的,还在往外渗血水!就这,周娘子还骂她洗得慢,说是耽误了给她弟弟做饭。”


    苏棠听得心里一阵膈应,手里的铁勺狠狠地在锅沿上敲了一下:“这还是亲娘吗?这心都偏到咯吱窝去了!”


    “谁说不是亲生的?就是因为是亲生的才更气人!”


    徐竹筱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是有块石头堵着,闷得慌。


    她看向街道尽头,那里早已没了周家人的影子。


    在现代,重男轻女虽然也存在,但至少法律和舆论会给女孩子一条活路。可在这里,在这个“孝道”大于天的时代,父母对子女的掌控是绝对的。周禾穗就像是被困在那个破败院子里的一株野草,被吸干了养分去供养那棵所谓的“独苗”。


    她想起刚才那个穿着破旧、眼神怯懦的周娘子,心里的那点同情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周娘子自己受了苦,却转头把这份苦加倍地施加在女儿身上,这才是最让人心寒的。


    “筱娘,想什么呢?”苏棠见女儿发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别听这些糟心事儿了,专心看火。”


    徐竹筱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娘,我就是在想,这世道,女孩子想要过得好,真不容易。”


    “所以啊,”苏棠压趁机教育了一下自家女儿,“咱们才要赚钱。有钱了,腰杆子才硬。等你有了钱,谁敢给你脸色看?就算是以后嫁了人,那也是咱们挑别人,不是别人挑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