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27

作品:《今夜星光灿烂

    什么时候来的?


    问题像冰锥一样砸进脑海,让她浑身发冷,连指尖残留的那点姜茶的暖意都消失殆尽。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裹在身上的毛巾,指节泛白。


    陆景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商里湖。


    他自然认得商里湖。


    在这个圈子里,没人会不认得这张脸,尤其是在某些特定场合——慈善晚宴的贵宾席,顶级品牌发布会的第一排,又或是财经新闻的配图里。


    但商里湖会出现在《回声》这种文艺片的片场,确实出乎意料。


    陆景明的目光在商里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落回许意欢苍白僵硬的脸上。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将手中的杯子又往前递了递,声音平稳:“把姜茶喝完。下一遍马上开始,保持状态。”


    他的镇定像一块压舱石,让许意欢几乎要失控的心跳稍稍平复。


    她接过杯子,仰头将剩下的姜茶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虚浮的暖意。


    她将空杯递还,低声道:“谢谢陆老师。”


    “嗯。”陆景明接过杯子,递还给助理,目光却仍看着她,“林小雨此刻的情绪,不是单纯的寒冷或害怕,是……一种放弃。放弃挣扎,放弃希望,只是本能地抓住眼前唯一的暖源。刚才我们抱得太‘紧’,反而少了那种濒死的‘空茫感’。这一遍,试试在我抱住你的时候,身体稍微……松一点。”


    他的点拨依旧精准,将许意欢的注意力强行拉回了角色。


    “我明白了。”许意欢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道站在监视器旁的身影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她现在是林小雨,林小雨的世界里没有商里湖,只有冰冷的雨水和这个或许同样冰冷、却暂时可以依靠的男人。


    “好!演员就位!再来一条!”副导演的声音传来。


    许意欢扯下身上的毛巾,人工雨幕再次降下。


    冷水再次兜头浇下,刺骨的寒意让她瞬间打了个激灵,却也让她更加清醒。


    她蜷缩回断墙下,将自己重新埋入林小雨的躯壳。


    陆景明也再次走入雨中。


    “Action!”


    这一次,当陆景明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后环抱住她时,许意欢的身体先是下意识地绷紧,随即,按照陆景明的提示,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松懈下来。


    那不是放松,而是一种力竭后的瘫软,仿佛所有的挣扎都已耗尽,只剩下这具躯壳在本能地寻求一点点温度和依托。


    她抓住他背后衣料的手,依旧用力,指节凸起,但那用力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抓握,而非有意识的依靠。


    陆景明的拥抱也随之调整,不再是充满保护欲的收紧,而是一种带着同样疲惫感的承载,仿佛他也已到了极限,只是勉强支撑着彼此不倒下。


    两人在雨水中相拥,却不像藤蔓纠缠,更像两片即将被冲散的浮萍,短暂地碰在一起。


    “Cut!”李导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满意,“这一条非常好!那种绝望中的相互依存和各自孤独的平衡,抓得很准!过了!”


    许意欢几乎在“Cut”声落下的瞬间就松开了手,向后退开半步,动作依旧迅速,但比之前少了些惊慌,多了些职业性的抽离。


    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向李导。


    “意欢,景明,休息十分钟。”李导对着喇叭说,“然后准备意欢杀青前的最后一场独角戏。”


    最后一场。


    许意欢的心脏微微抽紧。


    她下意识地又想朝监视器方向看去,却在转头的前一刻硬生生止住。


    不能看。


    看了,林小雨好不容易构筑起来的脆弱防线就会崩塌。


    她跟着工作人员走向临时搭建的简易更衣棚,需要简单整理一下湿透的戏服和妆容,为最后的独角戏做准备。


    去更衣棚必须经过监视器所在的区域。


    许意欢低着头,脚步匆匆,恨不得化作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溜过去。


    “意欢。”


    李导的声音还是叫住了她。


    她脚步一顿,转身,恭敬地看向李导:“李导。”


    李锐从监视器后抬起头,手里还拿着刚才那条的回放画面,眼神里带着赞许:“最后那场独角戏,我要的情绪比现在更深。林小雨在陈深离开后,不是悲伤,是一种……彻底的‘空’。所有支撑她的东西——哪怕是这种绝望中的依偎——都抽离了之后,她心里剩下的是什么?你要找到那个‘空’的核心。”


    许意欢认真听着,用力点头:“我明白,李导。我会再琢磨。”


    自始至终,她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李导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偏移向站在李导侧后方、那个沉默高大的身影。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自己身上,像实质的阴影,压得她脊背发僵,呼吸都有些困难。


    但她撑住了。


    脸上依旧是属于演员面对导演时的专注和谦逊。


    李导又交代了几句关于走位和机位的话,许意欢一一应下,然后再次微微鞠躬,转身,继续走向更衣棚。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如雷的心跳上。


    商里湖始终没有开口。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偶然路过、对拍摄过程产生兴趣的旁观者。


    只有陈序敏锐地注意到,自家老板的目光,从许意欢出现到离开,几乎没有离开过她湿透的背影,那眼神深得像寒潭,看不出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那平静的水面下,正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暗流。


    十分钟后,一切准备就绪。


    最后一场戏,是林小雨的独角戏。


    场景依旧是那片废墟,只是陈深已经离开,瓢泼大雨中,只剩下林小雨独自一人。


    剧本提示:【所有人都离开了。雨越下越大。林小雨慢慢地、慢慢地蜷缩起来,将脸埋进膝盖。没有哭声,没有呐喊,只有肩膀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然后,那颤抖也停止了。她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雨水冲刷的泥塑,仿佛生命也随之流逝。】


    “最后一场,许意欢独角戏,准备——”李导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片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人工雨设备发出的巨大轰鸣。


    “Action!”


    许意欢站在废墟中央。


    冰冷的雨水狂暴地砸落,打在她的头上、脸上、身上,每一滴都像沉重的石子。


    她几乎睁不开眼,视线模糊,耳边全是哗啦啦的水声。


    生理上的痛苦是真实的,寒冷让她的四肢麻木,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但她的心,却必须沉入更深、更黑暗的地方。


    林小雨……被丢下了。


    最后一点虚假的温暖也消失了。


    世界只剩下这片冰冷的废墟,和永无止境的雨。


    她慢慢地蹲下身,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地埋进去。


    这是一个彻底自我封闭的姿态。


    没有眼泪。


    林小雨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她只是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起初,她的肩膀还有极其细微的颤抖,那是身体对寒冷的本能反应,也像是灵魂最后一点不甘的抽搐。


    但渐渐地,那颤抖平息了。


    她彻底静止了。


    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雕塑,任由雨水冲刷,仿佛要将她溶解在这片荒芜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镜头推得很近,捕捉着她湿透的发梢,她苍白的侧脸弧度,她环抱住自己的、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的手指。


    片场一片寂静,只有雨声。


    李导紧盯着监视器,眉头紧锁。


    不对,还是差一点。许意欢表现出了麻木,表现出了绝望,但那种“空”——那种连绝望都消散之后,纯粹虚无的“空”,还缺了最后一口气。


    “Cut!”李导拿起对讲机,“意欢,感觉对了八成,但我要的不是‘悲伤后的麻木’,是‘什么都没有了’。再来一条!”


    许意欢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对导演方向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冷水让她嘴唇发紫,脸色白得吓人。


    “第二条,Action!”


    “第五条,Action!”


    “第十一条,Action!”


    又是,一遍又一遍。


    许意欢在泥水里翻滚、蜷缩、静止。


    体温在持续流失,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但她眼神里的执拗却越来越盛。


    那是一种豁出去的、近乎自毁般的专注。


    片场的氛围悄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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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


    最初的期待和鼓励,逐渐被沉默取代,进而浮起隐隐的不忍。


    工作人员低声交换着担忧的眼神,但慑于李导严肃的气场,没人敢出声。


    陆景明早已换下了湿衣服,裹着厚外套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目光紧紧锁在雨幕中那个单薄的身影上,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攥紧了拳头。


    而商里湖,从始至终,没有移动过位置。


    他靠在监视器后方一片相对干燥的阴影里,沉默地看着。


    看着她在雨里一次次倒下,一次次爬起,看着她的脸色从苍白到惨白,看着她的身体在寒冷中控制不住地颤抖,看着她的眼神从努力到执拗,再到某种超越极限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他看到她超越生理极限的坚持,看到她对自己近乎残忍的苛求。


    他忽然想起她闭关准备试镜时,那间贴满笔记的凌乱公寓;想起她站在研习班舞台上,那双燃烧着烈火的眼眸;想起她在他生日那天,笨拙地唱起那首《FadingLight》时,干净到透明的眼神。


    这个女人,对自己想要的东西,从来都这么狠。


    商里湖眼底最初那层冷硬的、或许带着审视甚至不悦的薄冰,在这一次次重复的、无声的“自我摧毁”般的表演中,渐渐消融,露出底下更为深沉难辨的涌动。


    那里面有惊讶,有审视,有评估,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种极致专注和韧性所触动的痕迹。


    “第二十条,Action!”李导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嘶哑。


    许意欢再一次蜷缩进泥水。


    这一次,她没有再刻意去表现任何情绪。


    极度的寒冷和疲惫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林小雨,什么表演,什么商里湖……全都模糊了。


    她只是依循着肌肉记忆,做出那个蜷缩的动作,然后将脸埋进去。


    那一刻,她什么都没有想。


    空。


    真正的空。


    不是表演出来的空茫,而是身心俱疲后,濒临昏迷前,一片虚无的空。


    监视器上,那个蜷缩在暴雨泥泞中的身影,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般的气息。


    李导屏住呼吸,盯着屏幕,足足过了十秒钟。


    “Cut!”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过!这条过了!完美!”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片场上方那制造出瓢泼大雨的洒水车喷头,发出了几声沉闷的抽气声,随即,狂暴的人工雨幕戛然而止。


    只剩下真实世界里阴沉的天空,和稀稀落落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零星雨丝。


    “哗——”片场响起如释重负的、低低的掌声和欢呼。


    许意欢杀青了!


    然而,掌声中,那个泥水里的身影却一动不动。


    她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脱力地躺在冰冷潮湿的泥泞里,睁着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脸上、身上残留的雨水混合着泥浆,缓缓滑落,她也毫无反应。


    “意欢?”副导演喊了一声。


    陆景明脸色一变,抬脚就要冲过去。


    就在这时——


    一道深灰色的身影,比所有人更快,如同一道沉默的闪电,径直跨过湿滑的场地,来到了许意欢身边。


    商里湖几步跨到许意欢身边,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那件昂贵的羊绒混纺风衣,带着他体温的干燥面料,瞬间盖住了她湿透冰冷、沾满泥污的身体。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从泥泞的地面上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果断和强势。


    许意欢被突如其来的温暖和失重感惊醒,惊愕地抬起眼帘。


    脸上的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还是清晰地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商里湖的下颌线条绷紧,侧脸冷峻,他的眼眸低垂,正看着她,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深邃情绪,像暴风雨前夕的海。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一时忘了挣扎,也无力挣扎。


    商里湖抱着她,转身,面向李导的方向,声音穿过片场,清晰而平淡,却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权威:


    “李导,人我先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