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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今夜星光灿烂

    厅内前方,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阅读灯,照亮长桌后坐着的几个人影——导演李锐,以其对演员的严苛和对艺术近乎偏执的追求闻名;编剧,一位气质沉静的中年女性;以及制片人等几位核心决策者。


    陈青松大师并不在场,他早已完成了他的推荐。


    灯光打在许意欢身上,她能感觉到那些审视的目光,如同聚光灯,灼热而具有穿透力。


    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指令。


    李锐导演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可以开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


    许意欢要表演的,是剧中角色在经历巨大创伤后,独自面对废墟般生活的核心独白片段。


    没有对手,没有复杂的场景,只有她,和一片需要她用情绪填满的虚空。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那份属于许意欢的温顺、谨慎、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生活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疲惫与麻木。


    她的脊背微微佝偻,仿佛承载着无形的千斤重担,眼神空茫地望向远方,没有焦点,只有一片荒芜。


    然后,她开始诉说。


    声音起初是嘶哑的,干涩的,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艰难挤出。


    没有眼泪,没有歇斯底里,但那平静语调下蕴含的巨大悲恸,却像无声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放映厅。


    她时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偶尔抽动的嘴角泄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时而又仿佛在与无形的命运抗争,语速加快,带着一种绝望的质问,眼神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在灰烬中明明灭灭。


    她完全沉浸在了那个角色的世界里。


    她不再是许意欢,她就是那个被命运抛弃、在绝望中挣扎求生的女人。


    她调动了闭关期间所有的钻研、所有的体会,将那个纸面上的灵魂,血肉丰满地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当她念出最后一句台词,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已耗尽,只剩下无尽的虚无时,表演结束了。


    她站在原地,微微喘息,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情绪尚未完全抽离,眼神还带着角色留下的荒凉。


    放映厅内,陷入了一片极致的寂静。


    落针可闻。


    许意欢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是……不够好吗?


    就在这时,“啪、啪、啪——”


    清脆而缓慢的掌声,从长桌后方响起。


    是导演李锐。


    他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近乎兴奋的光芒。


    他一下一下地鼓着掌,目光紧紧锁定在许意欢身上,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


    紧接着,编剧也鼓起了掌,脸上带着激动和欣慰的笑容。


    制片人和另外几位评委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也纷纷点头,加入了鼓掌的行列。


    虽然不算热烈,但这来自核心决策层,尤其是以严苛著称的李导的肯定,已然足够说明问题。


    “很好。”李锐导演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许意欢是吧?情绪非常准确,层次感也很强。你对角色的理解,超出了我的预期。”


    他顿了顿,看向旁边的编剧:“你觉得呢?”


    编剧笑着点头:“尤其是中间那段沉默的处理,非常有力量。把人物内心的挣扎和绝望都演活了。陈老师果然没推荐错人。”


    那一刻,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狂喜,如同暖流瞬间涌遍许意欢的四肢百骸。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声响。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在微微发热。


    她做到了!


    她凭借自己,真正地,打动了这些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


    她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因激动而带着细微的颤抖:“谢谢导演!谢谢各位老师!”


    “回去等通知吧。”李锐导演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常,但眼神里的欣赏还未完全褪去。


    许意欢再次鞠躬,然后转身,脚步有些发飘地走出了放映厅。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几乎要虚脱地靠在墙壁上。


    外面等候区的其他人投来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但她浑然不觉。


    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明亮得有些不真实,耳边似乎还在回响着那肯定的掌声和李导那句“很好”。


    才华被认可,梦想触手可及的狂喜,像香槟的气泡,在她心间噼啪作响,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几乎要以为,那扇通往艺术圣殿的大门,已经为她敞开了一道缝隙。


    —


    试镜结束后的第二天,许意欢仍处于一种微醺般的状态。


    李锐导演那句“超出了我的预期”像一枚温暖的烙印,熨帖着她连日来因高度紧张而疲惫不堪的神经。


    虽然结果未定,但那来自权威的肯定,足以让她在阴霾中看到一丝确凿的光亮。


    她甚至允许自己睡了一个懒觉,直到午后才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陈助理。


    “许小姐,商先生今晚需要出席一个慈善拍卖晚宴,请您陪同。司机六点到您楼下。”


    公事公办的语气,与往常并无不同。


    许意欢握着手机,应了一声“好的”。


    挂断电话后,她看着镜中自己眼下淡淡的青黑,以及因为充足睡眠而恢复了些许神采的脸庞,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


    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可能是她职业生涯最重要的试镜,而在另一个世界里,她依旧是那个随时等待召唤的“商里湖女伴”。


    这种割裂感,因为试镜带来的微小信心,似乎不再像以往那样令人窒息。


    傍晚,她选了一条之前商里湖让品牌方送来的、她从未穿过的湖水蓝缎面长裙。


    裙子剪裁极简,没有任何冗余装饰,仅靠流畅的线条和丝绸本身流动的光泽勾勒身形。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靠旧礼服和胸针强撑场面的女孩,也不再是那个在排练室里不修边幅、近乎癫狂的逐梦者。


    此刻的她,安静,得体,带着一丝被精心滋养出的、不易察觉的光华。


    商里湖在车里等她。


    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流动的城市光影中显得冷硬而疏离。


    听到车门开关的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在她湖水蓝的裙摆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上移,掠过她挽起的发髻,最终定格在她脸上。


    没有评价,没有审视。


    只是一种极其短暂的、纯粹的停留。


    比平时多了零点几秒。


    然后,他便重新阖上眼,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注视只是错觉。


    许意欢在他身边坐下,车内弥漫着熟悉的冷冽木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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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悄悄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因试镜而略微起伏的心绪缓缓压平,准备进入那个她已逐渐熟悉的角色。


    慈善拍卖晚宴设在某顶级酒店宴会厅,名流云集,觥筹交错。


    许意欢跟在商里湖身边,依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浅笑,应对着各方投来的目光和偶尔的寒暄。


    她为他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在他与人交谈时安静旁听,一切举止都符合一个完美女伴的规范。


    然而,细微的变化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发生。


    当一位收藏家与商里湖聊起某位抽象派画家的作品时,许意欢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了他们的讨论,落在了宴会厅一侧悬挂的几幅画作上。


    那是她为了理解《回声》角色心理,近期恶补现代艺术时恰好研究过的一位画家。


    她的专注,引起了商里湖的注意。


    他正与人交谈的语调未变,眼角的余光却几不可察地扫过她。


    他看到她的眼神不再是空洞的礼貌,而是带着一种沉浸式的、专业的打量,指尖无意识地在身侧轻轻划动,像是在模拟画作的笔触。


    这种不自觉流露出的、与他所在世界产生共鸣的“内在”,让她不再仅仅是一个美丽的背景板。


    拍卖环节开始。


    有一件拍品,是一幅色彩浓烈、笔触大胆的当代油画,描绘着风暴中颠簸的孤舟。


    起拍价不菲,竞拍者却寥寥。


    这幅画的风格过于强烈,并非主流审美所好。


    商里湖原本意兴阑珊地翻看着拍卖图录,对这件作品并未投以太多关注。


    然而,当拍卖师介绍到这幅画时,他身侧的许意欢,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了一瞬。


    尽管她迅速恢复了常态,但那一瞬间的、几乎难以捕捉的专注,还是落入了商里湖眼中。


    他翻动图录的手指顿了顿。


    “喜欢?”他忽然侧过头,低声问。


    声音不大,混在拍卖师的声音里,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许意欢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问。


    她迟疑了一下,选择了一种谨慎而真实的回答:“只是觉得……画里的挣扎感,很有力量。”


    商里湖没再说话,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拍卖台。


    就在拍卖师即将落槌,宣布这件拍品流拍的瞬间——


    商里湖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一个远超当前叫价的价格,从他口中平静报出。


    全场有片刻的寂静,随即响起细微的议论声。


    显然,没人料到他会对这件冷门作品出手。


    许意欢也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他。


    商里湖却并未看她,姿态慵懒地靠回椅背,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下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


    最终,槌音落定,那幅画归入商里湖名下。


    后续的拍卖,许意欢有些心不在焉。


    她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拍下那幅画。


    是因为……她刚才那句话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迅速压下。


    太自作多情了。


    他行事向来难以揣度,或许只是恰好合了眼缘。


    晚宴结束,回程的车上。


    气氛比来时似乎松弛了些许。


    商里湖依旧闭目养神,许意欢则看着窗外流转的霓虹。


    “那幅画,”商里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眼睛依旧闭着,声音带着一丝倦意,“送你。”


    许意欢彻底怔住,转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