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09

作品:《今夜星光灿烂

    黑色的宾利慕尚在傍晚的车流中平稳穿行,最终驶入一条戒备森严、梧桐掩映的静谧道路。


    路的尽头,是两扇徐徐打开的、颇具岁月感的厚重铁门,门后灯火通明,隐约可见草木葱茏的庭院与一栋气势恢宏的中西合璧式老洋房轮廓。


    这便是黎家老宅。


    与商里湖那处现代极简风格的顶层公寓不同,也与黎云舟名下那些时髦的私人会所迥异,这里沉淀着一种历经数代积累、无需言说的厚重与底蕴。


    连空气似乎都比别处更安静几分,带着植物与旧木混合的、清冽的气息。


    许意欢坐在车内,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指尖轻轻整理了一下裙摆。


    她听从了商里湖“穿得体点”的要求,选择了一条剪裁极简的及膝连衣裙,颜色是柔和的珍珠灰,材质挺括,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靠流畅的线条和精良的做工彰显质感。


    妆容清淡,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滑的低髻,露出纤细的脖颈和耳朵上那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她看起来优雅、得体,不失身份,却又不会过分扎眼,抢了主人家或正宾的风头。


    车子在主楼门前停下。


    立刻有穿着中式服装的侍者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商里湖先一步下车,他今晚依旧是一身休闲打扮,深色衬衫搭配长裤,但通身的气场却与这老宅的氛围奇异地融合。


    他没有等她,径直朝灯火通明的门厅走去。


    许意欢深吸一口气,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步履从容。


    门厅内,已有不少宾客。


    衣香鬓影,谈笑风生,但音量都控制在恰到好处的分贝内。


    黎云舟正陪着一位精神矍铄、身着暗红色团花唐装的老者站在显眼处迎客,那便是今日的寿星,黎老爷子。


    见到商里湖,黎云舟立刻笑着迎上来,声音比平时收敛了几分:“里湖,你可算来了!爷爷刚才还问起你呢。”


    他说着,目光在许意欢身上极快地掠过,带着惯有的戏谑,但在此等场合,也化作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克制的笑意。


    商里湖对黎老爷子微微躬身,语气是难得的带着敬意的随和:“黎爷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他示意了一下身后跟着的助理,助理立刻将一个看起来颇为沉甸甸的、包装古朴的礼盒奉上——这里面正是之前通过江漪联系到的,顾远山的扁腹壶。


    “一点心意,希望您喜欢。”


    黎老爷子笑容满面,拍了拍商里湖的手臂:“人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快里面请,里面请!”


    他的目光也扫过许意欢,带着长辈看晚辈的温和,并无太多探究,点了点头。


    许意欢适时地微微欠身,露出一个温婉而不失恭敬的笑容,没有说话。


    在这种场合,沉默是金。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尖锐的女声插了进来,带着几分夸张的热情:“哎呦,这就是里湖吧?真是好久不见,越发气度不凡了!”


    许意欢抬眼看去,只见一位珠光宝气、身材微丰的中年妇人挽着一位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目光灼灼地落在商里湖身上,又像是才看到许意欢一般,将她从上到下迅速打量了一遍,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这位小姐是……看着面生得很,是哪家的千金呀?”


    这问题来得直接,甚至有些失礼,瞬间将许意欢置于焦点之下。


    周围似乎有细微的交谈声低了下去,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她。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黎云舟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正要开口圆场。


    商里湖却像是没听到那妇人的问话,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偏移一分。


    他侧过头,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许意欢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轻轻带了一下。


    这个动作,亲密,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他看向黎老爷子,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有无形的屏障将那些探究与审视隔绝在外:


    “黎爷爷,我们先进去了。”


    他没有介绍她,也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但那个揽住她腰肢的动作,和那句“我们”,已经说明了一切。


    许意欢依偎在他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温热,以及那强大力道下隐含的支撑。


    她垂下眼睫,脸上适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恰到好处的红晕,像是因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而有些羞涩,温顺地靠着他,随着他的步伐,一同向内厅走去。


    将那个面色微僵的妇人,以及周围那些含义各异的目光,统统留在了身后。


    她不需要是哪家的千金。


    此刻,站在商里湖身边,就是她唯一的身份。


    内厅比门廊处更为宽敞,布置得典雅而温馨,不像正式宴会厅那般金碧辉煌,却处处透着不凡的品位。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空气中浮动着食物与鲜花的香气,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气氛融洽。


    商里湖一进来,便自然地融入了这个圈子。


    不断有人上前与他打招呼,称兄道弟,或是恭敬地称一声“商总”。


    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脸上是那种惯常的、带着几分疏离的慵懒笑意,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许意欢始终安静地跟在他身边半步的距离,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她不再需要刻意表现温顺,因为在这种场合,她本身的存在就是依附性的。


    她像一个精致而沉默的影子,完美地扮演着女伴的角色——不抢风头,不随意插话,只在商里湖与人交谈间隙,目光转向她时,回以一个心领神会的、柔顺的眼神。


    她观察到,江漪也来了。


    她正陪在黎老爷子身边,与几位气质雍容的妇人轻声交谈,姿态优雅从容,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深得长辈喜爱。


    她甚至没有朝商里湖和许意欢这边多看一眼,那份无视,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彰显。


    黎云舟穿梭在宾客中,活跃着气氛。


    经过许意欢身边时,他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飞快地说了一句:“可以啊,许小姐,稳得住。”


    许意欢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没有接话。


    侍者端着酒水穿梭。


    商里湖随手拿过一杯香槟,却没有喝,只是漫不经心地晃动着。


    许意欢则要了一杯苏打水,小口啜饮着。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笑着与商里湖寒暄。


    “里湖,好久不见。山河集团最近在东南亚的那个项目,动静不小啊,眼光独到。”老者语气温和,带着赞赏。


    “陈伯伯过奖了,不过是按部就班。”商里湖态度谦和了些,显然对这位老者颇为尊重。


    两人聊了几句商业上的事,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古典音乐上。


    陈老先生是知名的古典乐迷,提到下个月北洲音乐厅将上演的一场瓦格纳歌剧,言语间充满了期待之情。


    “可惜,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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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指挥不是卡尔·贝姆,总觉得少了点原汁原味。”陈老先生略带遗憾地感慨了一句,他说的是一位已故的、诠释瓦格纳的权威指挥家。


    商里湖对古典乐似乎涉猎不深,只是微笑着聆听,并未深入这个话题。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许意欢,却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她看向陈老先生,眼神干净,带着一丝属于后辈的、恰到好处的请教意味:


    “陈伯伯,我大学时选修过西方音乐史,记得资料里提到,贝姆大师1976年在拜罗伊特音乐节的那版《尼伯龙根的指环》现场录音,被很多乐评人誉为‘瓦格纳诠释的巅峰’,尤其是他对铜管声部的处理,充满了戏剧张力而又不失庄严。不知道这次北洲的版本,是否会参考那一版的演绎思路呢?”


    她的语速平稳,用词准确,既展现了知识,又丝毫没有卖弄之感,更像是一个真正感兴趣的晚辈,在向前辈讨教。


    陈老先生明显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仔细地看了许意欢一眼,脸上随即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神色:“哦?小姑娘对瓦格纳也有研究?还知道贝姆76年的指环?那可是真正的经典啊!”


    他像是找到了知音,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不同指挥家对瓦格纳作品的诠释差异。


    商里湖站在一旁,手中晃动的香槟杯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全新的、毫不掩饰的审视,落在了许意欢的侧脸上。


    她微微仰头听着陈老先生讲话,侧脸线条柔和,眼神专注,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那神情认真得……不像伪装。


    他记得调查资料里提过,她毕业于国内顶尖的艺术院校,成绩优异。


    但他从未想过,这些看似无用的“修养”,会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一种方式,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她不仅记住了黎老爷子的紫砂壶,似乎还……准备了更多?


    陈老先生与许意欢聊了好几分钟,才意犹未尽地被另一位朋友叫走。


    临走前,他还特意对商里湖笑着说:“里湖,你这位女伴,很不简单啊,有灵气!”


    商里湖勾了勾唇角,算是回应。


    待陈老先生离开,周围暂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商里湖转过身,正面看向许意欢,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带着探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味。


    他向前微微倾身,距离拉近,那股熟悉的、带着威士忌与冷冽木质香的气息笼罩下来。


    “瓦格纳?贝姆?”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气音,像羽毛轻轻搔刮过耳膜,语气里的玩味几乎要满溢出来,“你……做了不少准备?”


    许意欢的心跳骤然失序,握着苏打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能感受到他目光的重量,那是一种穿透表象,直抵内核的审视。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脸上那层温顺的伪装依旧无懈可击,眼神却清澈见底,轻声回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只是不想给商先生您丢脸而已。”


    商里湖凝视了她几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意味不明。


    他没有再追问,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疏离的姿态。


    但他再次与人交谈时,眼角的余光,却总会若有若无地,扫过身边那个安静的身影。


    宴会还在继续,衣香鬓影,言笑晏晏。


    许意欢依旧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像一幅美丽的背景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