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离公寓并不远，二十分钟后，姜离匆匆抱着潇潇出现在了急诊室内。


    深夜的急诊室内，只有安静等着排号的病人们，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弥漫，连灯光都显得昏昏欲睡。


    潇潇大脑烧得有些昏昏沉沉，她半眯着眼睛，靠在姜离的怀里，鼻尖触碰着毛茸茸的毯子。


    高热使她困倦，但此刻她又睡不着。


    “小精灵，你有没有速效退烧药？”


    她朝脑海中的系统对话，“吃了立刻就能好的那种。”


    自从系统和她绑定以后，她的脑海之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商城，货架上面有各种道具。


    比如说“预测未来的能力”，还有“情感迷雾”等等，虽然潇潇不识字，但是却清楚地知道每个道具的名字和用法。


    这些药物的价格高低全都是用积分来衡量的，从十多个积分到上百积分不等，系统说，这和道具的等级挂钩，需要积分越多的道具，那么它的等级就越高。


    而潇潇，可以通过完成任务来积累积分，之前潇潇成功阻拦了直播妈妈气急扇女主的行为，保住了妈妈的演艺生涯，所以系统发给她100积分。


    现在她已经用了20积分，还剩下80积分。


    潇潇留意到，积分有一个“健康药剂”的道具，需要整整一千积分，位列所有商品的榜首。


    【健康对于人类而言和金子一样珍贵，当你在身体安然无恙的时候，根本就无法意识到健康的可贵，然而当你身患绝症，身受重伤，命不久矣之时，你才能够知道健康有多重要。】


    【健康药剂的作用就是，可以在十秒钟内让你的身体恢复到“完全健康”的状态，只要你还没有死亡，都可以恢复建康，对于某些人而言，算得上是起死回生药了。】


    系统如实和她解释道。


    系统听她问退烧药，二话不说就将那个“健康药剂”推了过来，【有啊，但很抱歉，宿主买不起。】


    绑定以后，系统将她称呼为“宿主”。


    潇潇说道：“买不起，我不要这个，你给我推一些低级一点的，80积分以内的。”


    系统说道：【不好意思，我是系统，不是神。】


    潇潇眼圈红红，发顶已经烧出了呆毛。


    “我好难受，有没有可以屏蔽痛觉的道具。”兴许是发烧产生的副作用，她的喉咙沙哑。


    她咳嗽了两声，姜离的心微微收缩了一下，低下头问道：“怎么了宝贝，是不是更难受了？”


    系统在脑海中提议道：【多喝热水，谢谢。】


    “妈妈，我口渴。”潇潇很听劝。


    姜离本来正盯着挂号的屏幕走神，听到她微弱的请求，立刻站起身来，到饮水机那边去给她打了一杯温水，喂给她喝。


    潇潇只喝了一半。


    就在这时候，对面传来一阵哭嚎声。


    一个小孩子被他妈妈拖进了注射室，扯着嗓子嚎叫：“我不要打针，我不要。”


    孩子他妈妈被这哭声嚎得不胜其烦，一巴掌抽在小孩子屁股上面，“给老娘进去，哭什么哭！”


    “都烧到三十九度了，你就被挣扎了。”


    这巴掌仿佛也打在了潇潇的心里，她心口微不可察“咯噔”了一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可怜的小男孩用力扒拉住门框，孩子的妈妈轻轻一拽，就将他摘了下来。


    然后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


    潇潇往妈妈怀里一缩，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姜离看出了她的害怕，拿毯子盖住了她的头，说道，“没事的，我们出来的时候测过温，潇潇不打针。”


    她将纸杯立剩下的半杯温水捧到潇潇嘴边，“再喝点睡，烧容易降下来。”


    ……


    “谢医生，今天是你值夜班吗？”


    值班的实习护士看到迎面走来的谢轩邈，顺口问了一句。


    谢轩邈抬手，将手里的咖啡袋子放在柜台上，温和一笑，“晚上咖啡店都关门了，这时外面便利店买的，别嫌弃。”


    谢轩邈眉眼柔和，身着白色服装，金丝框眼镜下，是弯起的眼眸，宛如一只漂亮的白色狐狸。


    他这副样貌，在女生里一直很受欢迎。


    比他更受欢迎的是夜班里的免费咖啡，实习生们说着谢谢，争先恐后从袋子里抢夺咖啡。


    谢轩邈道：“文鑫今天有事，会来得迟一点，我帮他多值几个小时的班，你们认真些，不要偷懒，我帮文鑫看着的。”


    谢轩邈口中的文鑫，是他们的同事，兼谢轩邈的好友，也是几个实习生的导师。


    实习生们听到这个名字，便露出了愁眉苦脸的表情。


    比起凶巴巴天天让她们干活的导师，她们还是更喜欢温文尔雅的谢医生。


    很快，文鑫就来交班了。


    文鑫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黑框眼镜下溜到鼻头上，他扶了一下，看到实习生们捧着杯咖啡规规矩矩坐在柜台后面一动不动，惊诧地质问谢轩邈：“你没有给我买吗？”


    谢轩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都帮你值班了，你还想坑我咖啡，想都别想，走了，明天见。”


    谢轩邈换了衣服，朝下面走去，他没有坐电梯，而是从楼梯间下去。


    夜里，楼梯间的灯管忽明忽暗，散发着年久失修的气息，他看了一下手机，稍不留神，一个小东西猛地撞到了他的腰上。


    谢轩邈：“？”


    潇潇：“！”


    潇潇撞完人，仓促说了句对不起，撒丫子就往二楼跑。


    谢轩邈察觉到不对，抓住她的手腕，“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灰色的灯光下，那双圆溜溜的眼眸转动，小小垂下手，说道：“我……我想去上厕所。”


    事实上，潇潇是偷跑出来的。


    真是越害怕什么越来什么，方才医生提议往她屁股上扎一针，姜离也接受了这个建议。


    潇潇完全傻眼了，她刚刚还看着别人被扎针，没想到转眼间居然轮到了自己。


    她可不要打针。


    于是她逃跑了，趁着妈妈去缴费的时候跑出来的。


    就在她逃跑期间，系统在她脑子里面喋喋不休。


    【潇潇，你回去啊，你这样子跑了，你妈妈找不到你，一定会很着急的！】


    【勇敢一点，迟早都要打针的，你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你想要做胆小鬼吗，你这样子让你的妈妈怎么办？赶紧回去，回去。】


    【潇潇，回去呀！】


    比起潇潇，系统更在乎姜离情绪会不会再次崩溃。


    系统的叫声很大程度扰乱了潇潇的方向感，她一时不觉，就和眼前的人撞了个满怀。


    系统声音戛然而止——


    谢轩邈握着她的手，作为大夫，他很轻易就能够感受到她皮肤温度异于常人。


    “小朋友，你发烧了，你爸爸妈妈呢？他们去哪了？”


    潇潇心想，她已经道过歉了，这人怎么还抓着她不放。


    小病人年纪太小，发着烧，离开了父母一个人徘徊在楼梯间，实在有些危险。


    谢轩邈不能坐视不理，得赶紧找到她的父母，将她送回去才行。


    要是放做别的小朋友，此刻恐怕也就只能认栽了。


    但姜晚潇不同，她的社会化程度可远超寻常小孩。


    她很快想到了脱身的办法。


    急中生智，连忙说道：“叔叔，我妈妈在一楼大厅等着取药，我只是去二楼上个厕所，我待会就下去，你能不能不要抓着我，我很急！”


    谢轩邈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被叫叔叔了。


    他看起来年纪就这么大吗？


    潇潇喊人的原则是这样子的：女孩子一律喊姐姐，男的随便来，她喜欢的喊哥哥，看不顺眼的喊叔叔，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可是一楼也有厕所，你为什么不在一楼上厕所，跑去二楼呢？”


    潇潇立刻找到了借口：“一楼人多，所以我来二楼看看，我可以走了吗？”


    谢轩邈想着她还在发着高烧，依然是不放心，于是说道：“我和你去，待会我带你回去一楼找妈妈。”


    潇潇恐慌地瞪大眼睛，“叔叔，你是变态吗？”


    跟着小女孩上厕所，什么该死的癖好！


    谢轩邈戛然而止。


    一腔好意被误解，他张了张口，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是当真害怕继续拦着她就要成为恋童癖的混蛋，连忙松开手，“好吧，你去，我不拦你了。”


    “小心点啊。”


    谢轩邈心想，这小姑娘看起来还挺眼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


    潇潇挣脱了束缚，正想要快速遁走，脑海里突然传来【叮——】的一声。


    潇潇停顿住了脚步。


    方才它和谢轩邈周旋时一直闭麦的系统有了反应，【发现可攻略人物：谢轩邈。】


    【人物档案：谢轩邈，男，年龄：30岁，谢家大公子，医学博士，现任A城中心区医院主任医师，和本系统救赎目标：女配姜离是旧相识，攻略难度：三颗星。】


    【请潇潇协助攻略谢轩邈，提高谢轩邈对姜离好感度，好感度每提高1，获得等价积分，完成将有额外奖励。】


    潇潇的脚步顿住了。


    在她的意识空间里，系统这段话仿佛说了很久，但在现实空间中，也就只在一瞬间。


    她完全接受了系统传达的信息。


    她再次抬头看向谢轩邈，他头上有了一行绿色的数字。


    50。


    【那是他对你妈妈初时的好感值。】系统如是说。


    一百好感值为满值，他如今头上已经有了五十，说明他和姜离并不是普通的旧相识那么简单。


    潇潇问道：“那为什么这行数字是绿色的？”


    【绿色是安全、干净的颜色，寓意着这个人可攻略，要是他头上的是红色，那才是真的麻烦。】


    红色，是危险的意思。


    潇潇已经无瑕再和系统说话，她看到谢轩邈已经走出了楼梯间。


    她喊住了他：“叔叔，你等等。”


    谢轩邈搞不懂，这个小姑娘刚刚不是还挺嫌弃他的吗，为什么又要突然间挽留他。


    他转过头来，疑惑问道：“小朋友，怎么了？”


    发烧的头脑高速运转，潇潇想着，要不要带他去见妈妈？


    但是无论如何，还是得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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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住才好——不能轻易让她跑了。


    她的手紧了一下，“叔叔，我现在又不想上厕所了，你能带我去找妈妈吗？”


    谢轩邈对她的反复无常感到意外，“你不害怕我是变态吗？”


    潇潇“呵呵”地笑了笑，“我妈妈说，长得好看的人不可能是变态。”


    谢轩邈笑了，唇角浮动着轻柔温和的笑意，宛如春日屋檐下悬挂的风铃，伴随着细微的春风，轻轻摇动。


    “小朋友，你还真有趣，行吧。”


    他答应了。


    潇潇压根就不急，她还在头脑风暴，思考着要不要将这个家伙带到妈妈面前。


    但是现在她还不想去找妈妈。


    等见了妈妈，她不仅要挨骂，还得挨针，但是她又不舍得错过任务。


    潇潇见识过系统商城里面的那些东西有多么好用，她咬咬牙……还没有等她作出决定，姜离冲进了楼梯间，朝她吼道：“姜晚潇，你跑那里去了！”


    ……


    潇潇被按在了椅子上，姜离缩住她的双手，她的双脚也被人按住了，她惊恐地看着护士撕开了一次性针孔包装。


    护士姐姐温柔地安慰着她，“乖啊，小朋友，不疼啊，很快的，一下子就过去了。”


    潇潇使劲瞪着眼睛，“妈妈我错了，我不乱跑了，我不来医院了，妈妈我们回家好不好，妈妈我不想打针，护士姐姐你最好了你不要打我好不好，我害怕…你轻点轻点呜呜呜呜……”


    护士姐姐给无数个小孩打过针，像潇潇这样的她见的多了。


    护士慢条斯理给她臀部擦上了酒精，笑道，“好呀，小朋友。”


    针毫不犹豫扎了下去。


    “哇呜呜呜呜……”


    注射室内传来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站在门外的谢轩邈大为惊讶，他从来没有想到，安静温柔的母亲，居然生了那么一个魔胎。


    ……


    潇潇哭得累了，趴在姜离的肩膀上，还在哭，喉咙已经完全嘶哑了。


    姜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没事了宝贝。”


    姜离的手有些颤抖，嗓音也不复往日温柔，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的恐慌。


    她方才发现潇潇不见后，虽然理智告诉她，潇潇很有可能是害怕打针一个人躲起来了，因为以前就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但是她还是难以冷静下来。


    她已经失去过潇潇一次了，绝对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她拍着潇潇的肩膀，潇潇想要将自己的脸埋进她的衣服里，但是又害怕弄脏她的外衣，非常乖巧地掏出了纸巾，往脸上胡乱擦了一把。


    这一哭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无力地垂下双手，打了个嗝，一声不吭。


    姜离看她这副可怜模样，决定不罚她了。


    她抱着孩子走出门，谢轩邈药递给她，“我帮你取好了药。”


    姜离说道：“谢谢。”


    她低着头，目光一直停留在孩子身上。


    谢轩邈注意到了她的疏远，目光落在了她怀里的孩子身上，小家伙依偎着妈妈，好像已经睡着了。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姜离沉默片刻，说道：“还好。”


    “我一直在留意你的信息，我看你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谢谢你的关心，但我真的过得很不错。”


    她抬起头，风吹动着她的头发，细微的荧光落在了她的眉睫，恬静又温柔。


    潇潇回来了，结束了她五年浑浑噩噩的生活，这句话，她没有撒谎。


    她提了一下肩膀，将孩子放得高一些，让她可以睡得更好，不要滑下去了。


    谢轩邈见状伸手，“我来帮你抱……”


    姜离轻轻一绕，将孩子转向了另一边，避开他的动作，“不好意思，谢先生，我来就好了。”


    “她很轻的。”


    谢轩邈的心刺痛，这一声“谢先生”将两人的关系划得清清楚楚。


    他跟着姜离走出了医院大门，问道：“谁的孩子。”


    姜离拢了拢潇潇身上的羽绒服，“与你无关，请你不要打探我的隐私。”


    冬日的寒风刺骨，鼻腔里充斥着血腥的味道，连呼吸都带着阵痛，“多年不见，我们之间的一切，就只剩下一声‘与你无关’吗，姜离，你回答我，是这样吗？”


    姜离没有回头。


    反而是潇潇先抬起头。


    她刚刚根本没有睡，眯着眼睛偷听她妈和谢轩邈的尬聊。


    谢轩邈是可攻略的目标人物之一，但是不知为何姜离对他的态度实在太差，潇潇没有办法，只好醒来救场。


    “妈妈……”她嗓音软软的，揉了揉眼睛，说道：“我刚刚在楼梯间碰到了这个叔叔，他人挺好的，刚刚我迷路了，他还答应带我去找妈妈。”


    她瞅了一眼谢轩邈，趴在姜离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你对他态度好一点点，可以吗，他看起来好伤心啊。”


    听到这话，姜离的神色稍稍舒缓，她并不想在潇潇面前表现得太过严厉。


    她深呼出了一口气，转过身去，“抱歉，最近发生的还请太多，实在有点累，原谅我刚才的失礼，我们依然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