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梅香
作品:《独占小娘》 皎皎觑着他的脸,一时竟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穆程逞一时嘴快,将他们二人架到火上烤。她的名声早就坏透了,倒也不怕再添这一桩,可他却不同,作为手握重兵的一方将领,多少人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一旦他有点风吹草动,被弹劾到圣人耳里,下半辈子的仕途也就毁了。
想到这她不禁又暗骂起穆程来,穆家这一家子坏蛆,怕是祖上烧了高香才出了这么个人中龙凤,他只想着情情爱爱意气用事,却不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真要等出了事,也不过是亡羊补牢罢了。
所以,她不能认。
“妾自问谨守妇德,从未做过逾矩之事,曾沦落风尘,非我之错,却总有人觉得,我们这些人,就该是水性杨花的性子,倘若温良恭俭让,反倒不令人称心哉。”说着瞪着穆程,眼儿一眨,那晶莹的泪珠又滚落下来,她别过脸,悄悄拿帕子揾了,倒显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穆昂见她眼泪说掉就掉,除了佩服她演技精湛,心头却毫无波澜。
皎皎说完,只觉得空气中陷入一片死寂。
她咬咬牙,不敢看向穆昂,只扭身瞪着穆程怒道:“我虽微不足道,却也弗是泥做的人儿!辱我名声是小,倘若被有心人造谣,趁机造出冤假错案,二郎,以为你能全身而退嚒?”
此话一出,众人才后知后觉地悟出其中利害。
颖娘也好,陆小娘也罢,之所以不敢承认,不过是惧于穆昂的威慑,她们哪能想到这层,如今被这么直截了当地点破,不由得汗流浃背。
穆程也怔住了,心砰砰直跳上嗓子眼。
穆昂吃惊地看了她一眼,又转眸问穆程:“酒醒了?”
“醒、醒了……”他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嗫嚅道,“方才是我酒后失言,大哥襟怀坦白,绝不可能做出罔顾人伦之事。”
众人一听,原来是二郎酒后胡言乱语,想来也是,大郎到了这年纪身边还未娶妻纳妾,反倒是二郎纳了好几房,孰优孰劣,明眼人一看便知。
只有知情人满腹委屈,却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你也知是罔顾人伦,却依旧管不住□□里二两肉,教穆家上下蒙羞,我此前劝你遣散妾室,便是盼你修身养性,哪曾想你根本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反而对我满腹怨怼,事到如今做出这等丑事,我也不会再念及旧情。”穆昂说着转向身后的牌位,沉思许久。
看着满墙的牌位,穆程只觉得羞愤难当,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少顷,穆昂大手一比,仿佛战场上指挥作战的将帅,便有小厮哈腰走上前来。
“请家法,杖三十。”
话音刚落,穆程还双眼空洞地定在那里,陆小娘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郎息怒,三十杖下去,哪还有命,程儿虽有错,可错不至死啊……”
颖娘也抽抽噎噎道:“大哥,求您看在爹走了还不满百日的份上,手下留情吧。”
穆昂偏过身,眸里寒光射了过来,将颖娘盯得心头直打怵,“身正不怕影子斜,颖娘为何不敢直视我?”
一句话让颖娘紧紧闭了嘴,头也垂得更低了。
见颖娘整个人都在细细颤抖,穆程咬咬牙道:“所有事都是我一人干的,跟颖娘无关,她胆子小,还请大哥明察秋毫,勿要累及无辜啊!”
“你们兄妹二人倒是感情深厚。”穆昂嘴角扯动了下,手指一动,小厮便抬了春凳,将穆程牢牢压在凳上,又取了两指多宽的木棍,高举过头,趁着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棍子打了下来。
穆程嗷的一声痛叫,身体也跟着抽搐了下。
“继续。”见小厮动作缓了缓,穆昂眼都不眨地下了令。
霎时间,一棍又一棍像狂风骤雨砸了下来,穆程起初还惨叫了几声,到后面连嗓子都嘶哑了,也没力气挣扎,只哼哼唧唧的,脸上更没了一丝血色。
陆小娘和颖娘握紧了对方的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最后一棍落下。
穆程一动不动地趴在春凳上,后背的衣裳都被血浸透了,陆小娘和颖娘哭着扑过去,见他呼吸微弱,面如金箔,不禁伏在他身上大哭起来。
陆小娘摸着他汗湿的脸,扭头怒道:“大郎好狠的心,再怎么样,他也是你亲弟弟啊,倘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穆昂负手踱过来,伸手掐了他人中一把,见他吃痛地翻起眼皮,这才收回手道:“放心,死不了。”
“来人,把二郎抬回房包扎伤口。”
话音刚落,便上来两个小厮,将春凳抬起。
陆小娘见他们动作粗鲁,不由得扯住了其中一个的衣袖,横眉怒目道:“都轻点,要出了差池,饶不了你们!”
皎皎暗暗觑了穆昂一眼,见他眉心拧得简直可以夹死一只蚊子,不由得摇头轻叹。
果然,下一刹,穆昂便叫住了要跟着走的母女俩,“你们俩等等。”
母女俩哭丧着脸扭过头来,穆昂瞥了颖娘一眼,又乜着陆小娘道:“陆小娘还觉得自己委屈?”
陆小娘正是满腹怨气的时候,可也知道穆程败坏家风,触了穆昂的底线,自己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又如何敢说真话?只好摇摇头称没有。
“你有也好,无也罢,你一向歪门邪道,这才养了一双心术不正的好儿女,今日我不肃清门庭,便是我愧对先祖,从明日起,你们三人便搬到庄子去吧,无我命令不得再踏入宅府。”
两人眼珠子瞪得比铜铃大,嗫嚅着嘴唇想说点什么,穆昂却已扭过头,不耐烦再听她们一句话,又见其他人,显然都被他方才雷霆万钧的手段震慑住了,个个绷直了身子站着,生怕怒火蔓延到自己身上,看到这,陆小娘只觉得天都塌了。
“都散了吧。”穆昂说着反剪起双手,率先走了出去。
其他人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一时之间鸟兽散。
皎皎自来畏血,今日两遭见了血光,不由得感到眼冒金星,双腿虚软,走起路来磕磕绊绊,一时落在最后。
经过陆小娘母女身侧时,只听一声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没想到你手段这么高,三两句便把自己摘了个干净,可你瞒得过别人,却瞒不住我。”
皎皎扭头便对上一张吃人的嘴脸。
颖娘瞪圆了猩红的双目,猛然凑到她眼前,薄薄的嘴唇像刀片动得又快又狠,“我亲眼目睹你低三下四跪求他的样子,只可惜他却连正眼都懒得给你,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乐而已,就算我被送去庄子,我也一样比你高贵。”
皎皎揉揉太阳穴,强打起精神调侃道:“是,我弗过是下等人,寻常的高门贵女恨不得离我远远的,您却拿自己与我相比,可见您眼界宽,与那些只知道插花烹茶的贵女们勿同哩。”
“你!”颖娘原本就自认吃了哑巴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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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竟敢这般明嘲暗讽,更是一阵急火攻心,恨不得撕烂她伪善的嘴脸。
那巴掌刚抬起来,皎皎却道:“颖娘,其实你还大我一岁,有些事原本我勿该说你,可你竟如此顽冥不灵,你心胸狭窄,容弗下比你过得好的人,如此利己,又怎会有知心好友?”
“你少说这些大道理了……”颖娘嘴硬说道,手却慢慢垂下来。
“你如今弗过呆在这一方宅院里,将来你出阁,上有翁婆,下有夫婿妯娌,倘若只靠意气用事,只会寸步难行,我劝你多读书悟理,放下锱铢必较的心,方是长久之道。”皎皎说完,抬眸看了母女俩一眼,见她们还怔怔的,便径自退了出去。
翌日用过朝食,派来帮忙收拾行囊的仆妇便鱼贯而入,手脚麻利地将东西打包好抬上马车,冷冷地朝母女俩比了个手势:“请吧。”
陆小娘扭头回望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眼睛胀起酸意,昨晚一夜未眠,眼皮肿胀得几乎睁不开了,这会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跟来的仆妇见她犹豫不决,便冷声催促道:“快点吧,再犹豫,就休怪老奴不客气了。”
陆小娘恨恨瞪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往外走,出了二门,小厮们一个个睁着双眼睛看着,一夜过去,丑事已传遍满府,所有看向她们的眼神,都或多或少带了一丝轻蔑。
母女只好垂着头加快脚步。
马车早已候在门外,还未踏出府门便听到长长的嘶气声,“嘶——疼,慢点……”
两人醒过神来,一个箭步迈出门槛,见穆程还是趴在那张春凳上,被小厮抬着走。
“程儿!”
“二哥!”
“去给他取张软垫。”穆昂蓦然从阴影里走出来,依旧着一身玄衣,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母女俩吓了一跳,忙向他欠身施礼。
穆昂对兄妹俩嘱咐了几句,眼看着三人都上了车,这才挥手示意车夫驾车离去。
他也收回目光提袍入内,冷不防见皎皎便站在朱门边上,撞上他的眼神便往仓惶倒退。
然而身后便是石阶,猛一踩空便跌下去,好在身子趔趄了下,到底稳住了,身上虽无大碍,可架不住脸皮薄,脸一下就烧透了。
穆昂抱着双臂,冷眼睇着她,见她乌眸闪烁,雪腮绯红,忍不住开口,“苏小娘又来做什么?”
皎皎屈膝一福,才敛着眼皮道:“都是一家人嚜,想来送送他们的……”
“你倒是有情,”他似嘲非嘲地扯了下嘴角,缓缓步下石阶,“那人都到这了,怎么不上前深情告别一番?”
“大郎对我还有误会,我只是想尽我的礼数而已,弗过,想来她们见了我,心里更添堵了,”皎皎说着暗暗觑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便隔着两步的距离跟在他身后,瓮声瓮气道:“勿管怎样,昨晚还得多谢你……”
“我并非帮你,”穆昂回过头来,目光如有实质地压在她身上,见她长睫微颤,形容可怜,不禁哂笑,“你也休要在我面前耍心思,懂吗?”
皎皎脸色一白,声音也在细细颤抖,“妾……妾勿知大郎何意……”
“那扇坠上有一股冷梅香,”他说着陡然俯首,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侧,见她苍白的小脸又渡上一层淡淡的红,鼻息冷哼道,“不正是你身上的味道,你故意引穆程上当,好借我的手铲除母子三人,我没冤枉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