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调情

作品:《把高岭之花改造成炉鼎后

    池中水哗啦作响,池中人欲念堆叠,而岸上人眼中杀意明冽。


    宋晚汀平静地握着剑,缓缓抬剑,剑尖指向宋妄禾。


    挥剑。


    水面翻涌,却仍旧是一片清澈,唯有水汽蒸腾。


    清冽的泉水被长剑挑起,骤然翻涌,在触及到冰骨剑的瞬间便化作了冰粒。


    只一瞬间,整方泉水都凝结成了冰,泉中的两人动作被迫停住。


    他们毫发无伤,浑身却开始因为寒冷而颤抖。


    她那一剑劈向的不是宋妄禾,恰是这一汪春水。


    冰面如镜,宋晚汀收起剑,慢慢悠悠地俯下身子,在剔透的冰面上望自己的倒影。


    艳红的罗裙和鬓边的珠花衬托得脸盘小巧而又白皙,眼睛里的杀意渐渐消退下去,看上去一副无害的模样。


    她极少会照镜子这么仔细地看自己,但这次她在冰面上多停留了一会,几乎要将肌理纹路都看清才抬眸望向冰面里瑟瑟发抖的宋妄禾。


    不杀,自然可以。


    她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宋妄禾,真正的宋妄禾早就沉入池塘底成了一具枯骨了。


    可是让她看着那些这幅恶心的画面,那自然也是不可以的。


    等出去后,她还想吃些好吃的,可不能被这恶心的东西影响了胃口。


    吃些什么好呢,她歪着头忽然天马行空地想着。


    可是仅仅是将人定在那处,也是破除不了厌欲鬼的囚笼的。


    该要怎样破除呢?


    但她也没时间再想了。


    周遭皆是幻境,池中的两个人也不例外,所以在发现不能奈她何时,厌欲鬼很快便变幻了一个场景。


    这次出现的是一个她所熟悉的场景。


    院外梨花飘摇零落。


    宋家无论如何也算是个大户人家,处处都透着金碧辉煌的气派,但要说整个宋家其实也就只有那么一处比较简陋。


    那就是她住的地方,西苑。


    青石板缝里生了青苔,新生的乱草歪歪斜斜地在院中倒着,旧的早便被她清理过,糊窗的纸泛黄生皱,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她推开门。


    屋内无甚陈设,不过一张看不出是什么木头做的桌子和一把椅子,还有一张床榻,便再无别的东西了。


    床帐褪了色,随着她将门打开,风吹进来而飘摆。


    这里很安静,在她的记忆中一直都很安静。堪称死寂。


    但很快这里便不再安静了。


    “叮铃叮铃。”


    两声铃声响起。


    铃声清脆。


    宋晚汀蹙眉,听这声铃声是从何处传来的。


    但她很快便发现,那几声铃响是从床榻上传来的。


    床帐被吹起,而后从中伸出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皓白如玉的腕间佩戴着一串细小的铃铛。


    这双手腕骨微凸,线条流畅,指腹薄而清透,抬起纱帐时动作很轻,透着孤冷的意蕴。


    单单看手,便知这绝对是个极其漂亮的人。


    绝不会是宋妄禾那等油腻恶心的人。


    会是谁呢?厌欲鬼能从她的记忆中提取出谁呢?


    宋晚汀立在原地,什么也没有做,静待着帐中人接下来的动作。


    但帐中人仅仅掀起了纱帐的一角,任由风灌进来将铃铛吹响,也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纱帐衬得那人的手更白皙了,像是清冷的白瓷。


    宋晚汀蹙眉,心中莫名开始发痒,就好似那层纱帐正在搔刮她的心口。


    难耐。


    她又等了好一会,院中梨花被吹落,又被风送进来,坠落在她发上和耳畔。


    她伸手将耳畔上的梨花接住,握在掌心,朝着床榻的方向上前走了几步。


    这几步她走得极慢极缓,脚步声碎淡,几不可闻。


    帐中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将纱帐又向上抬了一些,漏出劲瘦的腰身,那处布料被收紧,紧紧贴在肌肤上,带着蛊带着魅。


    风吹过,铃声又急促地响了几声,似乎是在催促着她上前来。


    宋晚汀总算至榻前,却没伸手,抬剑用剑尖触碰上纱帐。


    她剑尖在那人的上面一些,没有任何接触。


    她抬剑欲挑开纱帐,剑尖却被按住了。


    清秀的腕骨上铃铛颤动,响了几声。


    那人抬手握住剑身,白皙的皮肉上擦出了些刺目妖冶的血。


    握剑的力道并不重,轻易便可以挣脱出来。


    那力道轻得仿佛是在同她调情。


    四周唯有风声,还有纱帐摩擦的细微声响。


    这幻境倒是有几分真,至少会出血。


    但在怎么样,也还是幻境。


    宋晚汀失了耐心,将剑顺着他得掌心抽出了,带出了一串的血珠。


    她将纱帘彻底挑起,血滴一滴滴滴落在锦被上,像是才盛放的腊梅。


    宋晚汀最先看见的,便是那张清泠出尘的面容,骨相清峻如裁玉,目光似寒潭映月。


    而后她目光下移,便见他周身都裹着严实的布料,什么也未露出来,却又好似什么都露出来了。


    最后是他那双脚踝。


    右边腿上腕骨处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绑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铃铛。


    他就像是一件等待被拆的礼品,一件表面清傲,骨子里却难掩欲态的礼物。


    宋晚汀倏忽笑了,又将目光移到这件礼物的脸上。


    原来厌欲鬼知晓,她在这世上,还有个讨厌的东西。


    温惊沂。


    她的好师兄,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赶超的碎玉仙君。


    是了,她的忮忌在记忆里自然是浓墨淡彩的一笔。怪不得幻境中频频出现这张脸。


    她笑声很淡,也不知道究竟是说给谁听:“师兄,我果然很讨厌你啊。”


    说出这句话时,她感觉到心里酥酥麻麻的,不似见到宋妄禾时的那种极端恼意。


    这种厌恶,似乎让她有些快意。


    心里的痒止不住,她便想要做些什么。


    于是她伸手,拨了拨他手腕上绑着的铃铛。几声清脆悦耳的铃声响起来,她心里却没有平静下来。


    远远没有,也远远不够。


    她单膝盘坐在榻上,歪头望着温惊沂,开始思索着怎样破局。


    再如何,她也不能一直困在幻境中。


    上一个是宋妄禾,这一个是温惊沂。


    这两个人,厌欲鬼都觉得是她所厌恶的东西。


    厌恶吗?


    宋晚汀在心里默念。


    宋晚汀又伸手拨弄了一下他脚腕上的铃铛,榻上人只是垂眸望着她,没有动作,甚至脸上也无甚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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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晚汀轻轻啧了一声,觉得厌欲鬼这次的幻境做的又不怎么样了。


    就像一块木头一样。


    但她转瞬便想到,也许这才是温惊沂该有的模样。


    高高在上,哪怕被囚困在床笫之间,也依旧高高在上,似九天之上的月亮。


    他手上仍旧滴着血,月亮上长出了几道斑驳的红痕。


    望着那些血迹,她忽然便想到,还好这并非真正的温惊沂,真正的温惊沂也不会被她所伤。


    一想到这里,她又惊觉,这都不是真正的温惊沂了,那何必小心翼翼寻找破局之法呢?


    破局之法如今一定就在他身上,她不管不顾地折腾他直到找到破局之法不就好了吗?


    思绪罢了,她那双澄澈剔透的眸子望向温惊沂,伸手拉过他那只受伤的手,问他:“疼不疼?”


    温惊沂望向她,莫名看了许久,而后才道:“不疼。”


    宋晚汀又问:“真的不疼吗?”


    他还是答:“不疼。”


    冰骨剑划出来的伤口,带着冰霜,如何能不疼?


    他定是骗她。


    不过是幻境中的人,竟然也会骗她。


    她眼中生了戾气,再次问道:“当真不疼?”


    温惊沂这次停顿了一会,声音冷淡:“疼。”


    他看着她,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可她却总觉得他正在揣摩她的情绪。


    幻境中的人,也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宋晚汀被他看得有些不太舒服,想了想,抬手蒙上他的眼睛。


    这是温惊沂,即便是假的温惊沂,也不好直接扇他巴掌的。毕竟他还是她师兄。


    他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做,眨了眨眼睛,眼睫在她掌心翕动,轻轻的痒痒的,似乎还带着些温温的水汽。


    不过他既然说疼,那她便有的话要说了:“我看看。”


    她放下捂他眼睛的手,拉过他的掌心。


    奇怪的是,他的掌心竟然真的还在渗血。


    按理说,幻境不该这般真实的。


    宋晚汀伸手,指尖沾染上他的血。


    望着鲜红的手指,她有些发愣。


    她忽然间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抬手想要尝一尝,幻境中的血也是腥甜的吗?


    那血才刚刚触及到她的唇,她的手便被拽住了。


    她停住动作抬头,见到了温惊沂平淡的脸,恍然惊觉自己在做什么。


    温惊沂不知道为什么会制止住她,可是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很快便收回了手,就仿佛做出这件事的不是他一般。


    宋晚汀在这一刻忽然问道:“你知道怎么让我从这里出去吗?”


    问完,她又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温柔乡熏傻了,蹙了蹙眉,又不想再搭理他了。


    她低垂着脑袋,想着再想想什么法子,又该怎样折腾温惊沂。


    但她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听见了温惊沂的声音。


    “知道。”


    这声线一如既往地清冷淡漠,如击碎冰。


    宋晚汀猛然抬头,望向温惊沂。


    温惊沂视线好像一直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见她这模样,又道:“我知道。”


    这一声“我知道”似乎带着安抚的意味。


    宋晚汀不可置信地看向温惊沂,觉得这实在匪夷所思。


    幻境里的人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