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翎轻轻开口：“你今晚睡床，我在地上打个地铺。”


    “地上？”


    褚暮眨了下眼，“好像很冷啊。”


    “还好，毕竟已经是夏天了。”


    他吸了吸鼻子，耸了下肩，“随便你。”


    摸了摸身上，褚暮突然发现没拿手机，他转头看着时翎颐指气使开口：“你去我房间帮我把行李都搬过来，还有我的手机，放在床边的。”


    时翎：“……”


    她不由得开始疑惑，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明明不久之前，哪怕是今天下午，他们两个都还处于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呢。


    现在不仅要被迫共处一室，自己好像还莫名其妙成了他的佣人。


    “去呀，在想什么？”褚暮催促她。


    时翎只好听他的话，出门左转去了他原本的房间。


    屋子里果然一片狼藉，抬头一看，房顶也确实有个洞。


    老鼠什么的倒是没在房间里看到，不过也可能是惊慌之下早就在褚暮跑出去的时候跟着一起跑掉了。


    房间的地上落了许多灰，床铺上也沾到了一些。


    时翎东张西望，把看起来像是褚暮的东西全都拿走。


    回去交给他之后，时翎又折返回去，把房间里原来床上的被子和褥子分了两次抱到自己房间。


    先是在地上铺了袋子隔脏，然后把褥子铺到袋子上，再把被子沾了灰的那一面放在外面，自己盖干净的那一面。


    褚暮看她忙活了半天，表情非常嫌弃。


    “这里的条件真是太差了。”他说。


    “是啊。”时翎没有反驳，反而顺着他的话说：“那你为什么要来？”


    “我在网上看到了帖子，就想来见识一下，怎么样？不可以吗？只有你能来吗？”


    时翎笑笑说：“当然不是，你开心就好。”


    “……你为什么要到这个地方来？难道也是看景色？”


    时翎回答说：“不是，我是来采访的。”


    “哦……采访啊，我知道，你们做的那个账号嘛。”


    时翎有些惊讶，转头看向他，“你居然关注这些？”


    “我当然不关注，只不过身边有朋友讨论罢了。你们毕竟还在学校里，没有毕业，这对学校来说也是一份荣耀，很多人都在看在说，我只是碰巧听到了几句。”


    “你会在这里待多久？”褚暮问她。


    “两三天吧，今天是第一天。”


    “你呢？”时翎反问他。


    “这里连个能住的地方都没有，将就过了今天晚上，我明天就走了。”


    时翎眨了眨眼，心中一动。


    这样说来，褚暮一定不是冲着她来的，目前的情况大概确实只是凑巧。


    料想他也没有那么无聊。


    “那你明天跟着游客去看看美景吧，看过之后就回去，路上一切小心。”


    褚暮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再一次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人分别躺下，房间里关了灯，漆黑一片。


    这地方，闭上眼睛，就能清楚听到外头的虫鸣。


    时翎突然想到了小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情。


    黑夜、虫鸣、夏夜的晚风，风吹过树叶发出的簌簌声响，全是童年的感觉。


    时翎突然想到，褚暮的童年跟她的童年一定不一样，不知道他现在会不会产生跟自己一样的感觉。


    毕竟这些关键词组合起来，好像就自然形成了“童年”。


    褚暮似乎有一点认床，在床上烙饼，翻来覆去睡不着。


    时翎倒是不认床，可是这周围太安静了，只听得到虫鸣，偶尔响起一两句有人说话的声音，明明在院子里，却好像就在耳边似的。


    更不要说屋子里的另外一个人频繁发出细碎的声响，一直在影响她，即使闭着眼也不能成功入睡。


    “喂。”


    躺在床上的人突然出了声，时翎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应了一声，问他怎么了。


    褚暮说：“关于那件事，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果然，这终究是一道绕不开的坎儿。


    时翎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对不起。”


    她说：“原本很早就应该跟你说这个的，可是我给你发信息，发现你已经把我拉黑了，给你打电话也总是打不通。平时在学校看到你，从你的表现来看，你应该不是很想听我说话。”


    “总是这样自作聪明，不过……”他轻哼了一声，“你的想法是对的，我确实不想听你说话。”


    他说：“如果不是今天晚上这种突发情况，我不会想跟你待在一个房间里，明白吗？”


    时翎沉默了一会，轻声开口：“明白。”


    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时翎想，今晚之后，他们应该还是会回到不久之前的状态。


    今晚他们说过的一切，发生的一切，应该会被褚暮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转瞬摒弃到脑后。


    时翎放轻呼吸，不想打扰到床上的人入睡。


    但床上的那位似乎怎么都睡不着，继续翻来覆去烙饼。


    时翎已经困了，就在她即将进入到睡梦中的时候，突然听到床上的人又开口了——


    褚暮问：“你跟他……到了什么程度？”


    时翎呆住了，呼吸凝滞了一瞬。


    “不要装没听到，我知道你根本没睡着。”


    时翎依然没有说话。


    褚暮沉默了一会，声音闷闷地问她：“你们两个睡过没有？”


    “什么？”


    “我问，你们两个到那种程度了没有？睡过了没有？”


    可能是房间太黑了，一盏灯都没有，所以这种面对面的时候很难问出口的问题，在这样的环境下居然可以轻而易举地问出口，还可以再仔细地重复一遍。


    见时翎一直不回答，褚暮干脆坐起身，开口追问：“到底有没有？你说话啊，装什么哑巴。”


    “没有。”时翎轻声开口。


    褚暮松了口气，重新躺下。


    “那你们两个现在……是情侣关系吗？”


    时翎放轻呼吸，“不是。”


    她说：“睡吧，你明天不是还要去看美景吗？”


    “哼，这趟旅程糟透了，那个鬼美景看不看已经无所谓了。”


    时翎没有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天不亮，两人就都醒了，是被院子里的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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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吵醒的。


    褚暮窝在被子里哼哼唧唧，心烦意乱，闭着眼睛滚来滚去，一口一个“我这辈子再也不要来这儿了”。


    时翎被逗笑了一下，然后悄悄起身，拿了自己的洗漱用品出门。


    等她回来，床上的人已经起来了，换了衣服，坐在床边，一脸呆滞。


    “你饿吗？我刚才碰到房东，她说煮了一锅茶叶蛋，还有小米粥，你想吃一点吗？”


    褚暮抬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看来他这一个晚上睡得真的很差，眼睛都肿了。


    真是我见犹怜。


    “还有别的选择吗？”褚暮问。


    “她丈夫现在在炸油条，你要吃油条吗？那可能要等一会。”


    “那还是吃个茶叶蛋吧。”顿了一下，褚暮补充：“还有小米粥。”


    时翎笑笑，放了东西出门。


    不一会，她就拿回来了两份早餐。


    褚暮在吃东西的间隙问她采访定在什么时候。


    “约的是十点，本来想在午饭前结束，然后请对方吃顿饭，可是我刚才问了房东，她说中午的饭不好定，还是让我回来吃。说如果我回来的话，她可以让她丈夫提前准备我的份。”


    时翎顿了顿，问：“你中午之前走吗？”


    “我想睡觉。”


    褚暮看起来可怜兮兮，小声问她：“白天睡觉的话应该不会有鸡叫了吧？”


    时翎笑了一声，“应该吧。”


    被采访者不是本地人，只是在这里暂住。


    她知道条件不好，一直跟时翎说不好意思，说没办法好好招待她。


    时翎一边架机器，一边说她太客气了。


    “昨天太忙，我都没提醒你，晚上要把门关好，不然可能会有老鼠钻进去。”


    时翎动作一顿，采访者立刻问她：“你不会被咬了吧？”


    “没有，我……”她顿了顿，无奈笑了一下，“我有个朋友，昨天倒霉，住的房子房顶破了，他说还有老鼠，不过我没看到。”


    “那他没有被咬到吧？”


    时翎一愣，“应该……没有吧。”


    她不确定，昨天晚上她没想到这一茬，也没问。


    不过如果褚暮不小心被咬了的话，肯定不会忍着不说的吧。


    “那就好，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刚来这儿的时候，做什么都不习惯，还被老鼠咬了一口，只能去县城的医院打疫苗，当时吓死我了。”


    时翎听她这么说，担心起来。


    即使在采访中途休息的时候，也没有忘记这件事。


    拿出手机打算问问褚暮有没有被咬，点开社交软件，才想起来人家早就把她拉黑了。


    算了。


    时翎想，如果还有机会就问一句，如果没有机会……


    应该没事。


    采访结束，刚好到饭点，被采访者留时翎吃饭，说自己住的这家村民已经做了她的。


    时翎微笑着同意了，对方说本来想请她出去吃饭，但人太多，等位难。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吃完饭，聊完天，时翎回去，推开门。


    恍惚了一下，发现自己房间的床上似乎还躺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