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之桃和张半梦下楼梯闲聊。


    张半梦单手插着兜，额前有几抹雪白的银发，是考学结束后穆之桃帮她挑染。她气势很拽，下楼像踢正步，先把一条长腿迈出去，折叠成一根笔杆形状的薄板手机在她指尖肆意旋转，酷飒至极。


    “你刚才怎么不怼他？”张半梦瞥了眼没什么情绪的穆之桃，不满意地问。


    “我没有那个心力怼，我会觉得和他纠缠很浪费时间。”


    眼见楼下有人急匆匆跑上楼，穆之桃提前侧身为那名两梯并做一梯的同学让道，“而且老王吧，这人也不坏，至少对我说恭喜了，是在祝福我。他说的话里至少有一半是好话，我没必要和他起冲突。”


    “那另一半你就听不见了？”张半梦翻了个白眼吐槽：“你对人类的下限要求真低。”


    “嘿嘿。”穆之桃朝张半梦傻笑。


    知道张半梦是在为她打抱不平，她伸出手，去抱了张半梦的手臂，脸蛋轻轻靠一下张半梦的臂膀。


    张半梦沉寒的脸色好了很多：恨铁不成钢啊。穆之桃做人就不能硬气些。


    张半梦只有穆之桃一个朋友，她性格比其他同学更特立独行，有时冷漠，有时火爆，可能家里父母都是S级异能者加高官的缘故，她能用拳头解决绝不多说一句话。


    穆之桃无数次看过张半梦生气暴走的场面，踢碎画板，徒手掰参考书，一巴掌掀飞课桌，冲上讲台用左勾拳右勾拳打得老王哀嚎。


    张半梦武力值超标，穆之桃还问过张半梦：“你真的不是S级异能者？”张半梦的回答是不屑，如果她是S级异能者，还能在带教学院复读，她只是从来不忍任何人，爱好殴打老王。


    想到老王抱头鼠窜的画面，穆之桃噗嗤一声笑了，头上的功德在减一减一。


    “你笑什么？”张半梦问。


    穆之桃摇摇头，不打算告诉她。


    张半梦也习惯了穆之桃这人时不时神游发呆，出走世界，年纪轻轻就没什么欲望和激情，人淡如莲，呆呆愣愣，怕虫怕黑胆子小。晚自习去卫生间还要张半梦在门前给她站岗。


    可穆之桃是她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也是她相处最久的好友。


    说来奇怪，张半梦从小到大结识的朋友都会在半年内和她告吹，唯独和穆之桃做同桌一年，成为朋友一年，她俩竟没有吵过一次架。张半梦想和穆之桃撒脾气都撒不起来，全是穆之桃找她和好沟通解决，张半梦的爆脾气遇上穆之桃就像打在一团棉花上。


    穆之桃格外包容她。


    有一天，张半梦说起她最好的朋友是穆之桃时，在父母的提醒下，张半梦醒悟她能遇上穆之桃是被天使砸中脑袋的幸运。她拥有了最好的朋友，填补了一部分心灵的空缺。


    张半梦有什么想法都会和穆之桃分享，乐子视频也一样，不管多奇怪的，她都想和穆之桃分享。


    张半梦在穆之桃面前活得很自然，没有赧然害臊的情绪。


    她问穆之桃最近有关注怪物降临的事情，穆之桃还以为是一款游戏，张半梦扶额头疼，外面传得风风雨雨，讨论到要翻天的大事，穆之桃好像窝在洞穴里的原始人一样，对这些事丝毫没关心。


    张半梦给穆之桃看了一些视频，穆之桃有被视频里面半面墙大的老鼠怪物吓到，还有一滩血潜入夜间商场把一个正在巡逻的保安腐蚀成黏浆。


    视频里的壮汉哇啊哇地惨叫，穆之桃是透过指缝去瞧猎奇视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活久见，还真让她看到了不被审核封掉的□□高清。


    她问张半梦：“确定不是AI合成？”


    “AI合成也会更清晰一点吧，哪有这种烟雾朦胧的场景。我不知道真假。不过异能者都有了，怪物还能不存在么？有知情人士爆料，怪物是从黑域那边跑出来的，要毁灭世界。”


    张半梦不说最后一句还好，说了最后一句，穆之桃满脸无语地瞅着张半梦。


    孩子大了，知道下雨天打伞回家就行。


    “等会约饭！”张半梦提议。


    “不了。”穆之桃想到她今天最重要的事，萦绕在心头的恐惧散了不少，变成她鼓起勇气说服一个男生和她一起奔向未来的期待。


    “为什么？！”张半梦很少听见朋友对约饭的拒绝。


    吃好吃的饭，是她们每次放大假后的默契！


    “我约了江烛吃午饭。”


    张半梦翻白眼，她就知道是这个男人在跟她抢女人。


    穆之桃说出的下一句话把张半梦炸成胀了气的河豚：“今天我要和他告白。”


    -


    江烛的格斗训练课。


    他不用训练，他是教同学训练的。


    班上的S级基因异能者换好抗揍训练服，坐地环成一个圈，等待被同学叫出来相互对战。


    “教官先来，你挑一个呗。”某路人甲欠揍地拍掌挑衅。


    路人乙白他一眼，送他三个字：在找死。


    江烛站在最中间，大二学年，他作为助教辅助教官训练同学。


    一样是S级基因天赋的新生，但S级天赋里也会有更S存在的强者。那句话怎么说，天才只是你见我的门槛，很适合拿来形容江烛。


    许多新生都揣测过，江烛在进入他们军校之前，已经被某科技公司招募，是多次被派往黑域执行任务的秘密武器。


    他教同学国术时，口吐狂言说不是教同学招式应敌，而是教一群垃圾们如何在快被打死的过程中解救自己。


    最开始有人不服他太狂，上了擂台和他对打，结果被疯子一样毫无章法只使用各种绞杀术的江烛拉断手臂，卡住脖颈，濒死之际又不得不求他放自己一条狗命。


    江烛揉揉拳头，看了喜欢哗众取宠的路人甲一眼：“就你。”


    在众人意料之中，他点了路人甲上台。


    路人甲同学块头很大，吨位重，属于力量型变异者，臂围能顶两个江烛的腰围。


    他刚通过辐磁手术完成基因变异，从A级跃升到S级基因评级，因为是特招进来的大一新生，十四岁，还不属于脑神经发育完全的成人。


    瞧不起基因评级偏低的普通人，瞧不起女性，瞧不起年迈的军人，典型的被“基因论”洗脑的社达，对同班训练家境贫寒的师姐，还时常发表“其实你身材很性感为什么不回家繁育S级基因做生意攒钱”的暴论。


    对某些和他一样同为S级异能者，年龄却大他七八岁的同学也一视同仁地嘲讽，有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冲动。


    比如说江烛。


    他考上芝诺军校时都20岁了。


    “仗着年龄比我们大嘛，做了副教官。”他对外曾说，“有什么厉害的，迟早把他打到趴，从我裤□□钻过去。”


    江烛是没听见这些话，听见了的话，出校解决完人，打死了又得被城市维和队找上门处罚。


    江烛只是看不惯垃圾，他有点洁癖。在他的认知里，S级基因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最厌烦把基因评级当做炫耀工具的垃圾。嗯，这类太把基因评级当回事的人他统一划分为垃圾。


    他一拳打在大块头同学胫骨，一声骨头错位的闷响。


    大块头应声栽倒在地，他双臂曲起，护住脑袋，大吼：“老子小腿断了，江烛，停手，停手。”


    江烛揪着他的训练服领子，以普通的力量压制，勾拳一通狂揍。


    陪练这种刚进入军校的小鸡仔不需要动脑，江烛连一招制敌的飞身十字固都懒得使出，他想用朴实无华的勾拳放空自己，延长痛殴时间，来教训对方。


    他在失神间就失了力道，恍然想到早上穆之桃朝他邀约时红了眼睛。


    穆之桃的眼睛大而清亮，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时常让江烛觉得平静，和穆之桃对视时，江烛由衷感到自己被抽成了一个空壳子，暴虐的想法少了，脑子里空空如也，只剩下穆之桃像清泉一样的眼睛。


    他在想为什么穆之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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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单独约他出来吃饭？


    想和他和好，重新做回朋友？


    好像不是，她还是冷冷淡淡的，没有对他笑。


    似乎还在为上次的吵架而冷遇他。


    两人好像很难重回以前和睦相处的好朋友状态。


    她是想在考学完成搬走同他道别了？


    之前江烛陪穆之桃上下学时，穆之桃在路上对江烛喋喋不休说过很多话。有些话，江烛记得很深入，有些话，江烛选择性地忘记。


    穆之桃说她喜欢善始善终。交朋友像画一个圆，有好的开头，也希望拥有好的结尾。


    所以红着眼圈，想哭又不哭的模样是决定把关系收尾了？


    江烛脸色沉寂下来，考学完成了，她要搬去其他城，同他告别的可能性很大。


    可江烛是下定决心，有事情要同她讲。


    江烛一拳猛砸到大块头眉心，借助磅礴的精神力，结束了这场对战。


    人被揍懵，江烛才替大块头按下急救铃，等待校医队的人把他抬出去。


    江烛拿了一条热毛巾，擦了擦拳头上的血渍，朝一些吓成鹌鹑“活泼”到搂抱在一起取暖的新生们，问：“学到了？”


    三脸懵逼的新生：？？？


    学到啥啊？远离烛子哥？


    高年级的S级异能者对江烛的实力见怪不怪，在一旁玩手机，偶尔会抬一眼，看人死了没有，但不是同学爱，纯粹想看笑话，且保障江烛不把事闹大。


    有个比江烛还大两岁的高年级，戏谑着举手回答：“烛子，我知道。S级异能者应该把每次战斗当做最后一次战斗来打。”


    江烛睨一眼，冷笑：“错。是特招部就不该招收白痴入校。懒得伺候他。”说完江烛正好把伺候完路人甲的拳头擦干净。


    训练室里的人懵了，之后发出一阵哄堂爆笑。


    江烛也会讲冷笑话？


    -


    训练完，临近中午还有两个钟头。


    身上流了些汗，江烛去换衣间淋浴前，给穆之桃发了短信。


    [老地方？]


    [老地方。]穆之桃的老年手机居然回得很快，以往，江烛觉得自己起码得等她半小时。


    [变八爪鱼了，回复这么快。]


    穆之桃对江烛的回复很老实，有什么说什么：[我在玩手机。刚好看到你消息。]


    [那我把菜预订上。]


    [我要吃清炖肚条。三个菜，剩下的你选两个。我吃不了太多，AA，还是那个原则，不要浪费！！！]


    一通文字噼里啪啦袭来，江烛能感觉没做神经连接的穆之桃手指飞快按在透明屏幕上，她的表情一定很专注，走路还不看脚下，很容易撞上芝诺市到处陈列的消防栓和报警器。


    [你那点钱还是留着攒学费吧。你给钱只点两个菜，是计划把我饿死继承我的支付荷包？]


    […………谢谢你的好意，我还不知道密码]


    江烛打了串数字，又一个个删掉，想到刚才下意识就把密码告诉穆之桃的行为，好像那种被诈骗的白痴啊，江烛就烦躁地抹了把脸。


    他好像知道穆之桃考学的结果了。


    穆之桃只要一失败受挫就会把她藏起来自闭很久，估计江烛发一天消息给她，她都会已读不回不理人那种。


    这种性格做朋友还挺伤神的，可惜江烛也没有其他朋友，没有对比，就不知道性格是好是坏。反正穆之桃这小脾气他倒是挺能接受的，大不了就是在她家里翻箱倒柜把她找到就行了。


    想到他把穆之桃找到，将她从衣柜里拎出来吃饭的表情，她会蹙着眉毛，幽怨地睨他一眼，江烛突兀地笑出了声音。


    他这一笑，把旁边和他一起排队进淋浴室的男生吓一大跳。


    男生长得还行，B级异能者，叫樊羽，他和江烛一个年纪，上一年因同修了一堂大课而结识江烛。


    “烛哥！”对方见到他很兴奋，开始点头哈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