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18章
作品:《台风归镜》 玻璃反光里站着一名高挑的女孩,她薄施粉黛,身着樱粉色长裙,齐肩的短发俏皮地卷起,耳垂中央各点着一颗珍珠。
“其实……”李双扯了扯裙边,朝自己扬起唇角:“也还不错嘛。”
裙摆擦过道路旁的郁金香,李双走进便利店。
叮咚。
“欢迎光……小双?”程理惊讶地望着她:“元旦你不是没有排班么?怎么突然过来了?”
“给你送福利。”李双晃了晃手里的奶茶:“快下班了吧,待会有空么?”
程理瞄了眼即将到达三点的时针:“这取决于你找我什么事。”
“也没什么。”李双背着手,随意地打量货架:“想要弥补一下我的二傻哥哥昨晚对你造成的心灵创伤。”
“说创伤也太夸张了,你和你妈聊得怎么样?”
“特别好。虽然我们两个都哭得很惨。她支持我离校租房住,还说让我好好学习,以后房租由她来承担,生活费也给我涨到了2300,不过我要自己想办法付水电杂费。”
“恭喜恭喜,你以后终于不用起早贪黑压榨自己了。多嘴问一句,赔偿金的事,你们也和解了么?”
李双风轻云淡地回答:“我没和她讨论。不管她怎么想,那114万我一定会还给她的。”
程理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妈还多给了我五百,”李双眨巴着眼睛:“叫我用这钱犒劳你。”
程理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事!谢谢阿姨,那我就不客气了,支付宝或微信都可——”
“欸!”李双伸手打断他:“她既然把钱给了我,那就要由我来决定怎么犒劳你。按照我对你浅薄的了解,你200%会存起来养利息,半分也用不到自己身上。”
“养利息有什么不好?我现在又没有值得花钱的地方,不存着拿去买六/合/彩么?”
李双晃了晃食指:“不不不,你身上有个部分急需更新。”
后仰的程理默默捂住胸口。
“乱想什么!”李双耳根一红,指着他的鼻梁:“是你的眼镜,它旧到可以进博物馆啦!”
程理死死捏住镜腿,大声反驳:“看东西没问题就行,我才不要花没必要的钱!”
李双盯着他,幽幽问:“你上一次换眼镜是什么时候?”
“没多久,就在我高二上学期期末考前。”
“大哥。”李双的无语之情溢于言表:“你现在都大二了。”
“这不是时间问题!”程理激动地摘下眼镜:“你看,它明明就功能完——喂!”
李双紧握抢来的眼镜:“最后问一遍,是主动跟着我走,还是我拖着你去?”
“钝角!”
咯吱。
早该退休的眼镜在“大力金刚掌”的作用下断成了两截,连镜片都碎了。
程理目瞪口呆:“你——”
“你什么你!”李双没好气地叉起腰:“作为一个近视眼,还没我懂得多!眼镜长时间不更换会加深近视度数的,它是个消耗品,你还指望一副用到进棺材啊?”
自知理亏的程理小声嘟囔:“那你也不能直接捏碎了啊……”
换班的同事到场,程理放弃抱怨,换回私服,站到李双面前。
“现在好了。”程理将车钥匙揣进兜:“没有眼镜的我就是个睁眼瞎,骑不了电驴了。”
李双把奶茶塞给他,反手打开手机:“多大事,打个车呗。”
五分钟后,二人坐进网约车后座。司机极有分寸地沉默着,车厢里仅余音响浅浅的歌声。
“有个问题想知道。”程理说:“截止元旦,你的存款应该在3200到3500之间,怎么会提前了这么多天到达4000呢?”
李双“噫”了一声,面露嫌弃:“你一直在偷偷算我的账吗?”
程理抓耳挠腮的模样令李双非常满意,她指了指自己空荡的脖颈:“你做的省钱PPT里有一条是‘出售并不刚需的物品’,所以我把项链挂闲鱼卖了。”
“原来是这样!”
李双拎起裙摆:“这是之前和你说的盲买的裙子,今天第一次穿出门,评价一下?”
“你应该早点问的。”程理故作深沉地摇头:“你现在在我眼里是一坨粉色马赛克,连脸都看不清,更别提裙子了。”
李双大怒:“你属金鱼的吧!眼神不好,记性更不好。”
“怎么还人身攻击呢?况且你穿什么衣服轮得到我指指点点么?”
李双小小地哼了声,别扭地说:“想被朋友夸奖有什么不对?”
“你又在期待……算了。”程理眯着眼凑近,眼珠上下轻晃,最后在李双略显紧张的脸定格:“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
“丑到爆炸。”
李双狂笑着捶他膝盖,程理揉着被她“殴打”的部位,一本正经地说:“我看这辆车也别去眼镜城了,直接去第一人民医院骨科部吧。”
司机瞬间坐直:“真??”
无视近乎笑晕的李双,程理淡定地喝了口奶茶:“我们开玩笑呢,麻烦您正常开。”
快要到达目的地,路上却出了场小车祸,两个司机在路中央互喷脏话,整条街都被看热闹的路人围得水泄不通。
李双果断说:“师傅靠边停,我们自己从地下通道走过去。”
二人一前一后下车,李双刚走出去几步,就发现后面的程理没跟上来,他正扶着栏杆,用脚试探台阶的高度。
“我看不清。”程理老老实实说。
“我来扶你。”李双小跑到他身旁,不由分说地挽住了他的手臂。靠近的刹那,她闻到了熟悉的皂香,对方的体温也透过薄外套传了过来。
摆烂的程理心安理得地倚靠:“你主动的,别说我占你便宜。”
“知道了,放心大胆走,哪怕踩空了我也能接住你。”
程理不再言语,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脚下。李双侧头向他望去,失去眼镜的阻挡,对方漂亮的琥珀色眼珠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像是淘金河的急流褪去,裸露出纯粹的、闪闪发亮的黄金。
李双心说以前没注意,这小子睫毛还挺长的。
“昨天你突然折返,挺令我意外的。我也从没见你发那么大火。”李双说。
程理挑眉:“你意外的是我折返,还是我也会发火?”
“都意外。你帮我说话的样子……还挺帅。”
“平常就不帅了吗?”
李双一脸无语:“哎……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没脸没皮。”
“开玩笑的。”程理咳嗽了两声:“你这一个月的努力我也算看在眼里,再加上计划是我制定的,斯塔骂你就等于骂我,我当然要找回场子了。”
李双切了一声:“还以为你是为了我呢,搞了半天是因为自己不爽。”
程理平静地回答:“理由不重要,能解决问题才重要。”
李双翻了个白眼,没再与他辩论。走下最后一阶台阶,迎面走来几对满面桃花的情侣,女方不约而同地挽着男方的手臂。
不好。李双心中警铃大作。
纵然她拼命对自己说“不要想太多”,但联想到自己穿得像来约会的,和程理看着像来约会的,现在还手挽手,怎么想都就是来约会的!
越想越惊悚的李双赶紧松开程理:“好、好了!你跟在我后面,我去哪你就去哪。”
与尴尬的李双不同,程理脸上没有任何不安,坦然得令她羡慕。他乖巧地跟在李双身后,时不时喝两口奶茶,活像只温顺的大型犬。
李双安静地走在前面,忽地感到背包一沉,扭头瞧见程理正拉着她包上的毛绒虎鲸,理直气壮地说:“人太多了,我怕跟丢。”
元旦假日的地下通道比肩接踵,眼看人流要将二人冲散,李双当机立断牵住了程理的手,把他萝卜似的拔出了人堆,拉到了自己身边。
程理或许说了什么,又或许什么也没说,反正李双仅能听到喧闹之下咚咚的心跳。他的手不算温暖,甚至有些冰凉,骨头也硬邦邦的一点不柔软。面对李双的牵手,他不仅没有回握,反而将大拇指缩进了掌心,这让李双产生了握着只大号蜗牛的错觉。
不过李双并不讨厌程理的回避,作为异性朋友,谨慎地保持距离总比强行贴上来好。
牵着他回到洒满阳光的地上,面前就是眼镜城,李双放开他的手,二人并排迈入,默契地没有讨论刚才发生的事。
在楼里逛了几圈,程理叽里呱啦分析了什么,李双半句也没听懂。进入名为“王氏眼镜”的店铺,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程理竟然把价格单上明码标价的460砍到了280,而礼品与质保一应俱全,震撼的李双只能竖起大拇指。
可程理却十分沮丧:“早知道她那么容易松口,我就报150了。”
“差不多得了。”李双瞥了眼笑容满面的女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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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要你出钱,快来选镜框。”
雀跃的女孩拖着男孩,从第一个柜台挑到最后一个柜台,试戴的镜框在桌上堆出了座小山。
“这副圆框的你戴戴看,哈利波特同款。”
“哈利波特?我只觉得自己像民国特务。”
“金丝边椭圆框怎么样,很衬你肤色。”
“还是算了,现在看着还行,掉了色就不好说了。”
“这副黑色宽方框不错,和我原来的很像。”
“天呐你什么审美呀!矬得要死好不好!你是瓜子脸,这框戴在你脸上就和种了两棵歪脖子树似的,厚重得不得了!”
“那也比你挑的豹纹框好吧!我是要去米兰走秀吗?”
“土鳖禁止发言!”
吵吵闹闹间,李双强行为程理带上了一副黑色的半框眼镜,它既满足了程理要求的“低调与实用”,也兼顾了李双的审美,十分简洁耐看。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满意地点起头。
“就它了!”李双一打响指。
验完光,程理捧着单据,不可思议地说:“度数变450了?之前还是400啊……”
“都说了要定时更换镜片,你还不信。”李双趴在柜台,扶着下巴打量程理的眼睛。
程理微微别开脸:“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我不是马赛克么?被马赛克盯着有什么大不了的。”李双嘴上这么说,身体识趣地玩起手机。
店主正在打磨镜片,眼镜城人声沉浮。程理也学着李双趴在柜台:“你爸爸或者妈妈是不是有一方是外国人?不然怎么会生出斯塔那样的蓝眼睛?”
“没有,斯塔是领养的。他小时候在街上流浪,我看他可怜就天天给他送饭,被我妈知道后,干脆让他进门,当亲儿子养。”
程理脱口而出:“那你们岂不是没有血缘关系?”
“对啊。他在我后面进的李家,按道理他才是李老三,得喊我姐姐,可他偏偏年纪比我大,哎!辈分问题我们争了很久,最后我放弃了,当妹妹就当妹妹吧,零花钱一样就好。怎么啦?忽然问这个。”
程理摸了摸鼻子,低下头说:“只是好奇而已。”
十分钟后,程理戴上店主递来的新眼镜。模糊的视野终于恢复明晰,程理张望四周,欣喜地说:“有点晕,但是好清楚!谢谢你,更谢谢阿姨。”
“洒洒水啦。五点了,去吃晚饭啊。”
“饭钱算在那500里吗?”程理问。
……
“不算,我请,行了吧!”
在程理的强烈要求下,她们前往了KTV讨债那晚去的大排档,二人找了个位置,面对面坐下。
“拼盘鸡、干蒸排骨、啫啫鱿鱼、白灼虾……你口重,再给你加个炒田螺吧,还要什么?”李双把菜单推过去。
程理又把菜单推了回来:“你看着点,我负责吃。”
“那就先这样。”李双走到冰柜旁:“喝酒么?”
程理连连摆手:“我讨厌酒精。”
“那你要喝什么?”
“都行。”
“最烦‘都行’这种答案了。”李双拿了一瓶可乐一瓶啤酒回到座位,徒手掰开了酒瓶盖。
天色渐暗,店牌与路灯齐齐亮起。街道两侧的榕树挂着玲珑的灯带,微风拂过,灯带随着婆娑的树影轻轻点头。
树下的露天餐桌被陆陆续续送来的菜肴填满,李双抄起筷子:“开吃!”
经过一阵风卷残云,许久未吃上好菜的李双酣足地打了个饱嗝:“还要加菜么?”
“不用。”醉心螺丝的程理头也不抬:“把剩菜吃完,我也结束了。”
李双看了他几秒,猛然想起一件要紧事:“喂!记得我们的约定么?现在尘埃落定,你可以告诉我,在我身上寻找的答案是什么了。”
程理无言地放下田螺,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干净嘴,接着掌心朝上,朝李双招了招手,不明觉厉的后者立马拖着塑料椅挪到他身旁。
二人手肘顶着手肘,背后的服务员正托着新鲜出锅的鸡煲,恰巧风转了个向,浓郁的热气尽数在程理面庞泼洒。隔着这层神秘的面纱,李双压抑住激动的内心,恭恭敬敬地开口:
“请说。”
程理直勾勾地盯着她,神情肃穆得像是预备宣读作战计划的将领,吃太多盐的嗓音有几分沙哑,语气倒是十分笃定:
“李双,你其实是外星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