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6章
作品:《台风归镜》 李双握着手机,在华灯初上的大街不高兴地四下张望。
“程理,我在KTV马路对面,你还有多久到?”
“咦?我也在对面,怎么没看见你?”
两人同时转了个圈,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别无二致的意外。
李双听取了程理的建议,卷了发,画了个夸张的大浓妆,一簇簇的假睫毛看起来能将人扇感冒。她上身是大片刺绣的缎光棒球服,内里是堪堪遮住肚脐的纯黑吊带,白色百褶裙在晚风的撩拨下轻轻摇晃。
程理满意地比拇指:“很好,完美符合计划要求。”
李双震惊地盯着他:“你谁啊?”
程理摊开手:“换身马甲就不认识我了?”
李双没忍住凑近观察。程理穿了条破洞牛仔裤,腰上捆着格纹布条的那种。白短袖外套着亮面黑皮衣,骷髅吊坠在他胸口垂垂荡荡。
令李双没认出来的关键因素是:程理没戴眼镜,还用发胶把刘海梳上去了!
直到这一刻,李双才真正完整地看清了程理的脸:他的眼珠是张扬透亮的琥珀色,眼尾却温顺地下垂,搭配端正清秀的下半张脸,整体看起来竟然异常和谐,甚至足以称得上……
好看?
李双被这个结论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了半步:“你、你原来长这样?”
“很久前就长这样了。”程理捏了捏额间跳脱的发丝,“衣服首饰是问舍友借来撑场面的,隐形眼镜临时买的。我第一次戴隐形眼镜,这玩意真难戴啊,我和它斗争了快三十分钟。”
“撑场面是什么意思?”
“很快就知道了。”程理从怀中取出瓶冰红茶夹在腋下,“你大哥叫什么名字?”
“李一。”
“从现在开始,我是李一。进去以后跟在我后面,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了解。”
二人穿过马路,步入金碧辉煌的KTV。
“两个人吗?”接待员问。
“不唱歌。”程理双手插兜,“我找经理。”
“找他什么事?”
“他知道的。”程理笑着对摄像头挥了挥手。
两个接待员对视了一眼,冲着耳机低声说了什么。没过多久,高颧骨、宽腮帮的中年男人从走廊深处来到大堂,身后跟着三个眼神不善的壮汉。
“是他不给你钱么?”程理问李双,后者点了点头。
看到李双,经理冷笑:“又来了?”
李双望向身旁的程理,没成想他一改半分钟前的高姿态,举起一包烟,带着谄媚的笑脸凑了上去:
“晚上好啊老板!赏脸抽根烟?我是李双的哥哥李一,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冲撞了各位,现在我带她来赔个不是。”
经理推开程理的烟:“上班时间禁止抽烟,这是店里的规定。赔不是就算了,我们这庙小,摆不下她这尊大佛。”
程理垂下手,笑容依旧不变:“老板,其实我们不光是来赔礼道歉的。我们这种小学文凭的人……你懂的,想找份好工作很难的啦!我也不怕您笑话,家里都快没米下锅啦。现在我们想吃口回头草,重新求个饭碗,能不能通融通融?”
经理挑了挑眉:“小学文凭?你妹妹之前可说自己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她不也是怕您嫌弃,才美化了一下自己,毕竟大学生说出去多好听啊!您也没看到她的学生证,对不对?”
经理斜瞥了李双一眼,程理趁势勾住她脖子,捏住她的下巴:“看呐,我妹妹傻归傻,容貌可是十里八村一等一的。今天为了来求职,还特意打扮了下,够不够靓?”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李双汗毛倒立,更别提程理胆敢捏她的脸。要不是程理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肩安抚,她的左直拳已经砸在他脸上了。
经理眯着眼睛,问身旁的人:“店里现在有几个‘公主’?”
“不太多,梅姐带着好几个姑娘跳槽了,连客人都挖走了一半。”
“来吧。”经理转身走向KTV深处,“去我办公室细聊。”
“好嘞!”程理揽着李双跟上。
走廊灯光幽暗,踢脚线的蓝色灯带四面八方延伸。经理在最前面昂首阔步,路过的侍者纷纷朝他颔首,他却目不斜视,像个穿行于宫殿的帝王。
经理走进办公室,背后包厢的民间歌王正在高唱“亚拉索”,他摇了摇手指,停在门口的壮汉心领神会地合上了门。
“坐吧。”经理越过办公桌,坐进靠椅。
程理把李双按进门口的沙发,在她耳旁小声说:“待会无论发生什么,想办法拦住门口的人,能做到么?”
“没问题。”李双坚定地回答。
程理笑了笑,在经理对面坐好,手心的烟盒轻敲桌面:“老板真不抽烟么?”
“戒了。”经理翘起二郎腿,用浸泡茶叶和枸杞的玻璃壶倒了两杯茶。
“不介意我抽吧?”
“随意。”经理将其中一杯茶推向程理。
“我这种俗人还是更爱喝饮料。”程理将冰红茶摆在手边,叼住烟,又掏出打火机点上火,灰白的烟雾升腾。桌上看不见烟灰缸,他就上道地将夹烟的手撑在桌角。
凝视他指间的猩红,李双感到一丝三观颠覆的眩晕。她算是五感过人的类型,可之前她从未在程理身上闻到过尼古丁的味道,再加上他看起来一脸纯良,李双完全想不到他居然会抽烟,还这么熟练!
对李双的诧异一无所知的程理开始夸夸而谈,他将李双的美貌与身材吹上了天,言辞露骨又直白,听得李双频频捏拳头,忍不住质疑起自己是否真要为了区区七百五在这受罪。
听着程理的“妙语连珠”,不苟言笑的经理脸色稍缓,程理话锋一转:“老板,我妹妹这么靓,你总不能继续让她当服务生,赚150一晚的工资吧?”
“确实,太屈才了!”经理抿了口茶:“当‘公主’吧,三百一个厢,酒水提成15%,客人给的小费二八分账。”
“一个厢才三百么?”程理掸了掸烟灰:“我老家那边都是五百一个厢,酒水提成25%,小费至少三七分。您不能看我们年纪小,就胡乱压价呀。”
李双捂住脸,心说你也太懂了吧?讲起价来一套一套的,别待会真把我卖出去了!
经理呵呵笑了起来:“你还挺懂行情。”
“人在江湖,不懂不行啊。”程理为经理的空杯添上水。
“行。不过你妹妹不会唱歌跳舞,所以没有提成,只有五百厢费,小费也要如实上交。我们这有教声乐的老师,等她学会了,可以按照你说的条件来。”
“老板爽快!”程理一拍桌子:“但是吧,我刚在门口也和您说了,家里缺米呀!您不妨提前预支点工资,不然又像上次那样,您一句没有合同,我妹妹又白打工了。”
“那不行,工资都是每月10号统一发,破不了例。”
“她之前不也为这个KTV端了五天果盘,打扫了五天卫生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
“不行就是不行。大家要都这样不讲规矩,我这店还开不开了。”
程理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眸中的笑意却寸寸暗了下去,他的视线聚焦在角落生灰的灭火器,低声说:“再商量下吧,因为小事情停业不值当。”
“停业?”领班慢条斯理地整理水钻西装,“哦我晓得了,你要去举报我们消防不合格?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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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倒要看是你动作快,还是我的人消息更灵通。”
“老板别上火,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这臭丫头现在天天赖在家里,吃我的喝我的,我总得讨回来一点。说这么久我都渴了,让我喝口饮料润润嗓子。”
经理哼了一声,没有接茬。
程理拧开瓶盖:“李双动手!”
李双闪身的刹那,程理也将冰红茶泼了出去!
下巴挂水的经理厉声骂:“你要死啊!”
门被李双反锁,壮汉只能咣咣砸门。
程理丢掉空瓶起身,一只手握着打火机,一只手撑在台面,居高临下地说:“喂,有没有感觉冰红茶闻着怪怪的?”
经理皱着眉闻了闻,脸色霎时变白。
程理咧开嘴:“没错,混了200毫升汽油。”
“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把欠她的工钱给她,七百五,一分也不能少。”
“都说了工资每月10号统一发!”
“那是合同工,零时工连合同都没有,凭什么照规矩来?”
经理抢过茶壶,程理不仅没阻止,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给你上堂化学课,汽油着火不能用水扑。它密度比水小,着火后会浮在水上,水流到哪,汽油就烧到哪,直到把附着物烧穿!”
用茶水洗完脸的经理梗着脖子:“你唬人!才七百五,你犯不着!”
程理注视他惊恐的脸笑而不语,大拇指一下一下拨动开关,赤红的火苗消散又窜起。
“不可能是汽油!绝对不可能!”
“赌一把?”
经理泄愤似的将水壶砸在地上:“我毁容,你在监狱里也别想好过!”
程理歪头:“你以为烧伤只会毁容?感染、肾衰竭,各种各样的并发症会让你在病床上生不如死。知道医院的窗户为什么打不开么?因为有太多病人受不了那份痛苦,宁可选择跳楼啊!”
“死癫公!扑街仔!”
程理按住打火机靠近,森森的红光将他的面孔衬得狰狞无比:“我数到三。一、二——”
“*的!我知道了!”经理的心理防线完全崩溃,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给钱!我给钱!微信还是支付宝?”
程理出示李双的支付宝收款码,经理快速扫完:“转了一千,赶紧走!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程理一动不动:“门口的兄弟,帮我解决下?”
“外面的!让他们走!”
“老板大气。”程理将打火机揣回兜,悠悠退到李双身旁,“不打扰您做生意,告辞。”
越过狼群般的守卫,二人快步离开KTV,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就知道那家伙说话不算话!”程理拉住李双的手腕,二人在凌晨的街道狂奔。
李双扭头扫了眼,追逐的人数是六而不是三,她反手牵住程理,领着他跑进一条昏暗的小巷。
“这条路没有监控。”
“啊?”
没理会对方的不解,李双执拗地握紧他的手,直到道路尽头出现了一堵墙。
追兵们将出口堵住,步步逼近,程理挡在李双前面:“警告你们,持械伤人处——”
程理话才说到一半,李双就反过来把他护在了身后。
唯一的路灯位于李双头顶,她的影子被光拉得极长,如同一柄巨剑,笔直地刺向摩拳擦掌的追兵。
微微活动肩胛骨,李双脱下描龙绣凤的棒球服,萧瑟的风划过她光裸的肩膀,她却毫不战栗。
长马尾被李双叼进嘴,她用脚边的水坑浸湿衣服,笔直地绷于胸前:
“一起上吧各位,我会尽量手下留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