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旧屋

作品:《月色汹涌

    岳历城给了陆星遥一上午的时间安排后事,其实她只用了两通电话就把事情都安排好了。


    她来明川已有三年,开了两家店,一家餐馆,一家武馆。


    餐馆交给店长张姐和小超,她很放心。


    武馆那边主要是教小朋友打打拳,她没有时间过去,就请了一位朋友帮忙代课。


    事情都安排好,她开始收拾行李。


    也并没有什么好收拾,她住了三年的房子并不是她的,可以带走的只有几件衣服。


    三年前,陆星遥在非洲一家中资企业里给工人做饭。


    跟她一起打工的一位朋友因病去世了。


    那位朋友姓于,比她大了三十多岁。


    老于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他在临终前拜托陆星遥,帮忙把他的骨灰带回国,跟他的老婆合葬。


    于是,时隔两年,她再次踏上了祖国的土地。


    老于的家在一个很偏僻的镇子里,那个镇子就是北来镇。


    陆星遥跋涉万里帮朋友完成了心愿,想要再次出国时却病倒了。


    流感来势汹汹,她在老于的房子里一住就是十几天。


    邻居们佩服她的慷慨仗义,都把她当成同村人看待。


    大家帮她买药、送医,还轮流过来给她做饭。


    等她的病好了以后,大家就邀请她留下来,不要再走了。


    那时候她已经在外面漂泊了两年,实在有些困倦,又见北来山是个穷乡僻壤,几乎与世隔绝,于是就留了下来,一住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她认识了一些朋友,也有了自己赖以生存的营生。


    她心存着侥幸,以为可以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没想到路人随手发到网上的一张照片就暴露了她的行踪。


    她的债主追过来了,逼着她去还五年前的债。


    早知如此,她就应该待在非洲不回来。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自己酿下的苦酒,最终还得自己喝。


    ……


    宋助是下午两点来接陆星遥的。


    那时候岳历城已经飞往了欧洲。


    她上了车,兜起冲锋衣的帽子就开始睡觉。


    也许是因为没有了东躲西藏的惶恐,这一觉她睡得十分安稳。


    等她醒过来,天已经黑透了。


    车子在一栋黑漆漆的别墅门前停着,宋助站在外面抽烟休息。


    一见她醒过来,宋助连忙掐灭烟卷跑过来帮她拿行李。


    陆星遥下了车才听见风过林稍,凤吟龙啸,这房子被黑漆漆的竹林围绕着。


    她望着这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这是她的房子。


    更确切点说,这是五年前她给岳历城买的房子。


    事情还要从更久远的时间说起来。


    17年前的北疆小城,陆星遥和还是个小屁孩的岳历城分别以后,就跟着爸妈回老家过年了。


    在家吃年夜饭的时候,爷爷因为妈妈把一只鸡的两条腿分别给了弟弟和妹妹,而跟爸爸吵起来。


    爷爷骂爸爸和妈妈偏心眼,只知道偏疼俩小的,对大丫头不管不疼,只当长工一样使唤。


    爸爸反驳爷爷和奶奶把大丫头教坏了,只知道胳膊肘往外拐。


    爷爷是个暴脾气,直接就把一桌年夜饭给掀了。


    爸爸妈妈很生气,大年初一就带着弟弟妹妹返回了北疆。


    看着爸爸的汽车一溜烟地跑远,陆星遥心里因为有爷爷奶奶撑腰而产生的喜悦感,瞬间消散大半。


    爸爸跟爷爷彻底闹翻了。他们已经分割好,以后爸爸妈妈只养弟弟妹妹,她则由爷爷奶奶抚养。


    这样一来,她不用去北疆给弟弟妹妹当保姆了,可也见不到她的小帅帅了。


    陆星遥为此难过了十几天。


    不过,等到春天开了学,她和他们班的刚刚、强强、亮亮们见了面,也就把北疆的帅帅给忘了。


    接下来的许多年,过得特别快。


    初中的时候,爷爷给她在县城报了她梦寐以求的跆拳道班。


    中考,她考入县城的高中一边学文化,一边练体育。


    高考,她的成绩还不赖,考进了省体院学习传统武术。


    大学的时候她一边学习一边打比赛,各种奖杯证书弄了不少,小钱钱也攒了一点。


    大学一毕业,她就接到了一家知名安保公司的offer,请她去做保镖。


    陆星遥还清楚记得去办入职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她正趴在桌子上填表格的时候,安保公司的经理很是殷勤地陪着一位中年男人走进来。


    她以为是来了什么大领导,不由抬头去看。


    那位中年男人也看见了她,把浓眉一皱,就问她是不是姓陆。


    陆星遥以为遇见了什么熟人,连忙站了起来。


    男人拿过她手里的表格看了一眼,又问:“你小时候是不是去过北疆?”


    陆星遥被问得迷糊,“请问您是哪位?”


    男人笑呵呵的,先不回答她,扭头对经理说:“挑选保镖的事情明天再说,我需要先带这位小姐去见见我家少总。”


    于是,陆星遥在时隔十一年以后,又见到了岳历城。


    当然,她乘坐中年男人的车去往赫赫有名的岳氏集团时,还不知道要见的人是谁。


    在她被带进一间装饰十分豪华的办公室,面对着一位十分英俊帅气的年轻男士时,依然不知道面对的是谁。直到男人试探地叫了她一声“姐姐?”


    她愣了足有一分钟,才一拍脑袋想起来,“帅帅?你是帅帅!”


    男人也激动起来,推开老板椅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摔倒。


    陆星遥那时候才知道,自己很多年前帮助过的小可怜,竟然是岳氏集团流落民间的二公子。


    岳历城告诉她,他是在跟她分别后的第二年被姑姑找到,带回岳家的。


    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都在寻找她。


    因为她的爸爸妈妈早就离开了北疆,他们工作过的工厂也早已经拆迁,又因为她一直被爸妈叫做“大丫”,他并不知道她的住址,也不知道她的全名,只通过福利院阿姨的回忆,模糊记得她好像是姓陆。


    岳历城没有办法,只能通过画笔一遍遍地想象她长大以后的样子。


    发现陆星遥的中年男人是岳历城的秘书林叔,那天他去安保公司是为即将去往非洲新厂历练的岳历城挑选保镖。


    因为常伴岳历城左右,林叔见过很多张陆星遥的画像,所以才能一眼认出她来。


    童年小伙伴久别重逢十分感慨,畅谈各自经历以后,岳历城决定聘请她做他的保镖。


    陆星遥当时还很是犹豫了一番。


    旧时的小伙伴已经今非昔比,身为岳氏集团二公子,他的身份已经不是一般的贵重,何况他即将去往的地方又充满了危险。


    而她,除了在擂台上积攒的一点经验,连正式的安保培训都没有经历过。


    她拒绝,岳历城却非她莫属。


    经过团队衡量,她最终是以生活助理的身份随岳历城去了非洲。


    那是一片莽荒而又充满希望的地方。


    新厂初建,各种问题需要解决。


    岳历城急于证明自己,每天起早贪黑,忙得像个陀螺。


    他的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强壮,这样连轴转地忙了不到半年就生了一场大病,不得不回国疗养。


    岳历城本来是回国养病的,他那位后妈却根本就不让他休息。


    她拉着一波又一波的人,不是来探望病情,就是来请示工作。


    陆星遥十分生气,忍了两天以后就直接跟那位养尊处优的贵太太正面刚上了。


    贵太太没想到会被一个保镖教训,感觉简直不得了。


    “哎呦,你以为自己是谁?历城叫你一声姐姐就把自己当大小姐了?“


    “你领的是我们家的薪水,住的是我们家的房子,再敢这样跟我说话,立刻开除了你!”


    陆星遥才不听她讲这些,凭她身份怎样尊贵,凭她气焰怎样嚣张,只要是来让她的帅帅不舒服的,都统统赶出去。


    想开除她,那就开吧,不领这份工资她暂时也饿不死。


    不让她住她家的房子,那就自己买一套。


    陆星遥这么多年打比赛攒了一些钱,爷爷奶奶也把毕生的积蓄都留给她做嫁妆。


    景市房价高,她买不起市中心的房子,就去市郊买。


    他最终看上的房子位于景市西北郊区。


    那是一片烂尾的别墅区,入住率只有个位数。


    房子是一栋二层半的小别墅,原房东装修好以后住了没多久,就因为实在不方便,准备低价出手。


    陆星遥看中这里的偏僻安静,植被丰富,空气好,适合养病,就立刻拿下了。


    房子到手的第二天,她问岳历城,“我想带你去一个秘密的地方,你去不去?”


    当时岳历城正坐在床上看项目书,闻言,头都没抬,直接就说:“去。”


    他的不假思索让她感觉有点没意思,“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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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也不问问是去哪里呀?”


    他合上文件,看着她说:“只要是姐姐带我去的,都是好地方。”


    哎呀妈呀,当时的岳小帅小嘴儿是真甜,小模样也是真好看。


    陆星遥这个大色迷怎么受得了?当即就把他打包搬了出去。


    他们是悄悄离开的,却还是在第二天就被岳家人找到了。


    不过,因为房子是陆星遥买的,等岳历城的后妈再想来骚扰,她连院门都不让他们进,直接就给轰出去。


    她和岳历城在那里住了一个多月,除了医生,谁都不让进。


    她有武功,会做饭,还有点小积蓄,在她的照顾下,她的小帅帅很快就好了起来。


    现在想起来,那可真是一段神仙般的日子。


    他们两个一天到晚都待在一起,养病、吃饭、种花、锻炼身体。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他们彼此表明心迹,产生了该死的爱情。


    这些竹子就是她那个时候种下的,因为岳历城喜欢吃竹笋。


    恋爱中的女人都没有脑子,她甚至对岳历城说过,不让他再回岳家,她可以打拳养他。


    谁知道,竹笋还没长出来,他们就必须离开了。


    岳历城有他的梦想要实现,这么一座小小的院子根本就盛不下他的抱负。


    于是,他们再次出发去了非洲。


    等他们再次回到这座院子的时候已经是半年以后。


    因为她的玩忽职守,岳历城遭遇了绑架,绑匪张口就要一个亿。


    岳历城那位掌管岳氏财权的后妈哭穷,不肯付赎金。


    危急时刻,是一直爱慕他的顾家小姐拿出自己的嫁妆,赎回了他。


    而她陆星遥呢,竟然在岳历城养伤期间,向他提出分手。


    为了唤醒她的良心,岳历城把她带到了这里。


    可惜没有用,她的新欢远胜旧爱。


    许名徽比他健康,阳刚,更有男人味。


    岳历城把她压在墙上求,“姐姐,不要离开我,我会死的……”


    在她再一次表示出决绝后,他想掐死她。


    她没有还手,闭目受死。


    他最后还是松了手,拖着只剩半口的气息告诉她,“那就滚吧!滚到一个我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去。否则,我会弄死你们的……”


    分手的时候,她为了帮许名徽凑够跟阅山的解约金,就用两个人相处时的隐私做要挟,敲了岳历城250万。


    她也知道自己很不堪,出于一点弥补的心理吧,就说要把这栋别墅送给他。


    岳历城怎么可能看得上这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屋子?一直以来就根本没有和她办理过过户手续。


    所以,在法律意义上,这破屋子还是她的。


    ……


    陆星遥还陷在回忆里的时候,宋助已经把她的行李拿了过来。


    “陆姐,这是城总的家,也是他给您安排的住处。生活日用都已经准备好了,如果还缺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


    “还有,”宋助小心提醒:“城总交代的事情,你都记着吧?”


    “记着呢。”陆星遥很平静,“没有他的允许,不能离开这里,否则,他就撤资。”


    宋助也觉着自家老板有点过分,尴尬地答声“好”,就要去帮她开门。


    陆星遥却道个谢就让他走了。


    她是回自己的家,不会有什么不适应,没必要让别人跟着。


    她打开院门,走进院子,才发现里面比外面还要黑。


    都怪她种的这些竹子,遮天蔽日地疯长,又没有得到合适的打理,已经把整座院子都遮住了。


    此时被夜风一吹,黑影幢幢。


    让她不由就想了那两个小伴娘的话,她们说岳历城平时就住在这里。


    怪不得他一身鬼气,一年到头住在这种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的地方,不变鬼才怪。


    哎呦,他不会真的把他从国外弄回来的那具跟她重名的女尸放在这里了吧?


    饶是陆星遥一身胆气,此时也不由地后背发凉,忍不住小声嘟囔:“早知道这样,不该让宋助走的。”


    她有点害怕,想把宋助叫回来,想了想,还是面子重要。


    再说了,管她什么女尸女鬼,她才是这房子的主人,什么东西来了都得给她让路!


    陆星遥给自己壮了壮胆,穿过院子登堂入室,等她遵循记忆摸到电灯的开关一按,不由一怔,接着就笑了。


    传言不虚,这里还真的是闹了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