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礼堂里中照出飘动的浮尘。


    若有若无的香气弥漫着——大概是哪个紧张的考生在偷偷祈求好运。


    公事公办的声音嗡嗡回响,在挑高的房顶下显得有些空洞。


    “好了,本年度仙界招录的报名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再强调一次,请各位考生务必注意,谨慎选择报考的部门,年初这轮岗位招录录取的最多。”


    讲话的老师站在前方的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份讲稿在宣读,表情严肃。


    “如果年初没能被录取,就要等年底空出的补录,到时机会可就要大大减少了。”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那眼神仿佛在说:机会就这么多,抓不住可别怪我没提醒。


    桃喜宁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摩挲着手里那张报名表。


    表格是标准的仙界制式,摸上去有种细腻的凹凸感。


    讲台上那些“机会减少”、“慎重选择”的告诫,她左耳进右耳出——这些话每年招录宣讲都要说至少一遍。


    道理她都懂。


    可是——


    她的目光落回表格上那行醒目的粗体字上:【请勾选意向报考部门(限选一项)】。


    下面并列着三个选项,每个前面有个小方框。


    就三个。


    桃喜宁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把表格拿近些,又拿远些,甚至侧了侧角度,看是不是光线问题把其他选项给隐藏了。


    没有。清清楚楚,只有三个。


    “阎王部,财神部,月老部。”她低声念了一遍,语速很慢,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什么错觉。


    然后她又倒过来念了一遍:“月老部,财神部,阎王部。”


    还是三个。


    礼堂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翻动声,夹杂着压低了的惊呼和议论。显然,发现今年选项如此精简的不止她一个。


    讲台上的老师清了清嗓子,用眼神示意大家安静,那意思很明白:今年就只有这三个部门招录,有意见也没用。


    桃喜宁盯着那三个部门的名字,脑子里开始飞快地盘算。


    选哪个?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阎王部”上,然后几乎是本能地,眼前浮现出一张苍白疲惫、眼下挂着浓重青黑的脸——她的师父牧谕。


    三百多年前,师父牧谕就是被阎王部录用的。


    自那之后,他回人界来探望她这个徒弟的次数,就少得可怜。有限的几次见面里,他眼下的青黑还一次比一次深重。


    桃喜宁记得自己前几次还不好意思开口,怕显得不懂事。后来实在憋不住了,在一次难得的师徒见面时,她拉着师父的袖子问:


    “师父,您就不能多回来几次吗?您刚收了我这唯一一个徒弟,隔年自己就上岸仙界了。”她当时还特意用了对考进仙界的戏称:“这么多功课,这么多年,就靠我自学,实在很为难啊。”


    不问还好,这一问,牧谕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立刻挂上了两行清泪。不是夸张,是真真切切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小桃啊,”牧谕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握住她的手。“为师很想回来看你啊,可是为师去的这阎王部……就不是仙待的地方!”


    他抽噎了一下,继续控诉:“工作多,假期少,假还特别难请!你想想,人界这生死轮回的数据……哪一样不得我们阎王部经手?部长案头的卷宗堆得比山都高,我们这些下面的,能轻松得了吗?”


    说到激动处,牧谕另一只手也抓了上来,把桃喜宁的手握得生疼。


    “小桃,等你要上岸仙界了,千万千万记得,不要来阎王部!听师父一句劝,去了那儿,你就别想有安生日子过了!”


    那次见面后,牧谕苍白脸色搭配青黑眼圈的形象,就成了桃喜宁心里阎王部员工的标配模板。光是想起来,就觉得一股沉重的疲惫感扑面而来,连带着自己都萎靡了三分。


    “不去不去。”桃喜宁搓了搓胳膊,仿佛要驱散那回忆带来的寒意,果断把目光从阎王部上移开,投向剩余的两个部门。


    财神部。


    这三个字在表格上似乎自带金光。桃喜宁在心里默念一遍,感觉连笔尖都温暖了几分。


    听着就是个待遇不错的部门,她心想。


    毕竟,苦了哪个部门,也苦不了财神部——这可是管钱、管财运、管经济命脉的地方……哪一样离得开财神部的调度?在这种部门工作,别的不说,福利待遇总归是差不了的。


    桃喜宁手里握着的报名笔——开始有些蠢蠢欲动。


    她的食指轻轻搭在笔杆上,笔尖悬在“财神部”前面的那个小方框上方,距离不到半寸,眼看就要落下去勾选。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前排飘来几句压得极低、却因为距离近而清晰可闻的议论:


    “哎,听说了吗?财神部已经连续一百年成为报考考生数量最多的部门了,一百年啊!”


    “什么一百年,那是现在仙界统计的数据范围只有最近一百年。再往前推推,五百年、一千年,肯定还是财神部最热门,这还用想?”


    嗯?!在讨论财神部的报考情况!


    桃喜宁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她身体保持着不动,脖子却微微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全神贯注地捕捉每一丝信息。


    那两个声音继续交谈,带着考生特有的、对未来既憧憬又忧虑的复杂语气:


    “热门就意味着竞争大!我同门师兄师姐,去年年初报考财神部的,无一例外,全部被刷掉了!一个都没中!运气好点的那几个,年底才勉强补录上了其他部门。”


    “嘶——全部被刷?那运气差的,岂不是去年就白考了,要今年重头再来?!”


    白考?重考?


    这两个词精准地扎向了桃喜宁。


    她手一抖,那支报名笔终于脱离了控制,“啪嗒”一声轻响,掉在了光滑的地面上,还滚了小半圈。


    桃喜宁却顾不上立刻去捡。


    不,她今年可不能白考!更不能明年重考!


    这个念头带着巨大的恐慌感,瞬间淹没了她对财神部待遇的所有向往。


    仙界这几十年搞招录改革,几乎隔个十来年就要变个形式:今年笔试加面试,明年可能就变成实践考核加背景审查。规则年年变,题库从不重复,让无数考生头疼不已。


    今年要是考不上,明年万一全改了,万一不招了,万一……


    桃喜宁不敢再想下去了。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明年此时,还坐在这礼堂里,面对着一份完全陌生、要求截然不同的报名表和考题,周围都是新鲜面孔,而自己成了复读生。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道心都要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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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弯下腰,捡起报名笔,笔身微凉,让她发热的头脑稍微降温。


    她把笔尖放在嘴边,轻轻咬住——这是个从小紧张思考时就有的习惯,尽管被师父牧谕说过很多次不雅观,但就是改不掉。


    慌什么,这不还有一个月老部可以选吗?


    月老部。


    对,月老部好啊。


    这个念头劈开了她因为财神部竞争激烈和害怕改革重考而产生的焦虑。


    几乎同时,一段三百多年前的遥远记忆,毫无征兆地、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那是她正式拜牧谕为师的日子。


    父亲和母亲,正因为女儿有修仙资质而既骄傲又不舍。


    母亲蹲下身,仔细地帮她整理其实已经很齐整的衣襟,眼里含着泪光,嘴角却努力上扬。


    “宁宁,既然你有这个天赋,就好好拜入师父门下,认真修炼。来日……来日荣登仙界,我和你父亲,也就彻底放心了。”


    父亲站在一旁搓着手,带着点凡人对仙界天然的好奇。


    他接着母亲的话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是啊,宁宁。对了,如果你真的成了仙……能不能去牵个红线,管管姻缘什么的?这差事挺好。”


    “说什么呢!”母亲立刻嗔怪地拍了下父亲的胳膊,“管什么部门,那是宁宁自己能决定的吗?你给孩子这么大压力干什么?”


    “我这不是随便说说嘛,”父亲挠挠头,嘿嘿笑道。


    “再说了,我们两个这辈子能遇到,结成夫妻,不就是说明姻缘这事,妙不可言嘛。说不定啊,我们下辈子、下下辈子的姻缘,还得靠宁宁来牵呢!”


    看着父亲和母亲你一句我一句,年幼的桃喜宁当时“咯咯”地笑出了声。


    那天的风很轻柔,父母的话语和笑容,成了她对仙界和未来最初的美好想象。


    回忆的暖流冲刷着刚才的焦虑。


    桃喜宁松开了咬着笔杆的牙齿,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弧度。


    “这位考生。”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在身旁响起,礼貌但透着公事公办的催促意味。


    桃喜宁猛地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她抬头,只见老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旁边。


    “你选好要报考的部门了吗?”老师指了指她手里还一片空白的报名表,又示意了一下周围,“就剩下你一个没提交了。其他考生都已经交表离场了。”


    桃喜宁这才惊觉,偌大的礼堂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刚才还坐得满满当当的座位,此刻只剩下她一个。


    窗外的光线又偏移了一些,讲台上早已空无一人。


    她竟然在回忆里沉浸了这么久。


    “啊,马上就好!”桃喜宁连忙应声,脸上有点发烫。


    她重新低头,看向报名表上那三个选项。目光掠过阎王部,掠过财神部,最终,稳稳地落在了“月老部”这三个字上。


    牵红线,主姻缘。听着至少,不会像师父那样,回来哭诉不是仙待的地方。


    而且,好像也挺符合父母当初那句玩笑般的期盼?


    没有再多犹豫,桃喜宁握紧了报名笔笔,手腕用力,在那个对应“月老部”的小方框里,干脆利落地划下了一个勾。


    笔迹清晰,色泽饱满,在报名表上格外醒目。


    好了,决定了。就选月老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