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无声回响(5)

作品:《树与海:开拓,旅行,音乐

    回到北京已经三个月了,林默的生活似乎回归了正轨。编辑部的工作依旧忙碌,堆积如山的稿件需要审阅,作者们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月度选题会、季度总结、年度计划...城市的生活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有时在深夜加班后,林默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会突然想起江城那座老钟楼沉稳的鸣响,想起无声之地那种被放大的寂静。


    她开始撰写关于时间泡经历的书籍,取名为《时间的另一面》。写作进行得并不顺利——每次试图用文字捕捉那些超常体验,总感觉语言苍白无力。时间扭曲的物理感受、记忆渗透的诡异体验、不同时间层叠加的视觉景象...这些如何能让从未经历过的人真正理解?


    更让她困扰的是,一些江城经历的后遗症开始显现。偶尔,她会突然“看到”不属于当前时刻的画面:地铁车厢里闪过民国长衫的身影,咖啡厅的玻璃上倒映出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雪景,甚至有一次在审稿时,眼前的文字突然变成了她不认识的符号体系,几秒后才恢复正常。


    她去看过神经科医生,做了全套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医生建议她多休息,少熬夜。“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导致的轻微幻觉。”医生轻描淡写地说。


    林默知道不是幻觉。那些画面太真实,太具体。尤其是最近频繁出现的一个景象:一个穿着七十年代风格衣服的男人,站在老戏院的舞台上,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泣。她想看清他的脸,但每次试图靠近,画面就消失了。


    四月的一个周末,林默在家整理从江城带回的资料。老人的研究笔记、陈文渊的手稿、沈时安的实验记录...她按照时间顺序排列这些材料,试图构建时间泡事件的完整时间线。当她把所有文件铺满客厅地板时,一个奇怪的模式出现了。


    每个重大事件——时间泡形成(1943)、陈文渊失踪(1975)、时间泡关闭(2023)——都恰好相隔38年。38,这个数字反复出现。更奇怪的是,当她计算自己介入的时间点(2023年8月)与时间泡形成的时间差时,得出的数字是79年11个月——接近80年,恰好是38年的两倍多一点点。


    “时间共振周期。”她喃喃自语,想起老人在笔记中提到过这个概念:时间异常往往遵循某种数学规律,就像物理世界中的共振现象。


    手机突然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为江城。


    “喂?”


    “林小姐,是我,沈时安。”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抱歉打扰你,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林默坐直身体:“沈博士?发生什么事了?”


    “时间泡虽然关闭了,但有一些...残留效应。”沈时安顿了顿,“我发现了一些异常数据,表明时间泡的关闭可能不完全。或者说,它可能留下了某种‘印记’。”


    “什么印记?”


    “我很难在电话里解释清楚。你能来一趟江城吗?我想给你看些东西。”


    林默看了眼日历,下周有个重要的作者见面会,但也不是不能调整。“我需要先了解一下情况。你说的印记是什么类型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时间泡关闭后,我开始系统监测老区的时空数据。一切似乎都正常了——时间流速与外界同步,电子设备工作正常,声音传播恢复。但上周,我注意到一个微小但持续的异常:在某些特定地点,时间的‘密度’似乎比周围区域略高。”


    “时间密度?”


    “你可以理解为时间流动的‘厚度’。”沈时安解释,“正常情况下,时间均匀流动,像平静的水面。但在这些异常点,时间像是有轻微的‘淤积’,形成了极其微小时的时间畸变。最奇怪的是,这些畸变点的分布模式...形成了一个符号。”


    林默感到脊背发凉:“什么符号?”


    “就是你从核心表面看到的符号之一,表示‘循环’的那个。”


    林默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螺旋状的图案。如果时间泡关闭后留下了这个符号的印记,意味着什么?关闭不彻底?还是核心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存在?


    “我查看了陈文渊教授留下的所有资料,”沈时安继续说,“他提到过一个概念:‘时间疤痕’。当重大时间异常被修复后,时空结构上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印记,就像皮肤愈合后留下的疤痕。这些疤痕通常无害,但有时会成为新的异常起点。”


    “你的意思是,时间泡关闭可能留下了疤痕,而这个疤痕现在开始活跃?”


    “这只是推测,但我很担心。”沈时安的声音严肃起来,“更让我不安的是,最近老区有几个居民报告说看到了‘奇怪的影子’和‘听到不属于现在的声音’。其中一人的描述听起来很像...时间残影。”


    林默握紧了手机。如果时间残影重新出现,意味着时间泡的效应并未完全消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会安排时间过去。”她最终说,“但在此之前,我想请你做一件事:详细记录所有异常现象的时间、地点和具体描述。还有,如果可能,在那些时间密度异常点放置监测设备。”


    “已经在做了。”沈时安说,“但我需要你的帮助来分析数据。你对时间符号的理解比我深入,而且你亲身体验过核心效应,可能有我看不到的视角。”


    挂断电话后,林默盯着满地的资料出神。时间疤痕,循环符号,重新出现的时间残影...这一切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陈文渊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个她之前忽略的脚注:


    “时间修复非一劳永逸之事。如治水,堵不如疏,压不如导。若强行闭合时隙,其能量需有出处,否则必在某处重新打开。最佳方案非关闭,乃转化。”


    转化?林默反复咀嚼这个词。他们关闭核心时,是将它的能量释放了,还是转化了?如果转化了,转化成了什么?


    她突然想到老人给她的怀表。拿出怀表仔细观察,发现之前从未注意到的细节:表盘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正是那个表示循环的螺旋图案。


    林默感到一阵寒意。老人知道什么?他为什么从未提过这个符号?


    她立即拨打老人的电话,但无人接听。连续拨了几次后,她决定直接订票去江城。


    两天后,林默再次站在江城城南老区的入口。与上次不同,这里不再是一片死寂。她能听到远处施工的声音,看到几栋建筑外搭着脚手架,工人们正在修复外墙。老区的复兴计划已经启动,这个曾经的“无声之地”正在重新融入城市。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些细微的异常。空气中的声音传播似乎仍有轻微的不自然——不是完全的静默,而是某种“过滤感”,就像戴着降噪耳机时听到的外部声音,清晰但缺乏层次。


    按照沈时安给的地址,林默来到一栋新装修的临街建筑前。门牌上写着“时空现象研究中心”,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江城大学合作单位”。


    沈时安在一楼实验室接待了她。他看起来比三个月前更憔悴,眼下的黑眼圈明显,白大褂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


    “感谢你能来。”沈时安递给她一杯咖啡,“抱歉我看起来一团糟,最近睡得很少。”


    林默接过咖啡,开门见山:“你电话里说的情况,有新的进展吗?”


    沈时安点点头,带她走到一排监控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着老区不同地点的实时画面。“看这里,”他指着其中一个画面,“这是老戏院,正在修复中。注意到什么异常吗?”


    林默仔细观察。画面中,工人们正在搬运材料,一切看起来正常。但几秒后,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一个工人从舞台左侧走向右侧,整个过程大约需要五秒。然而,在第三秒时,同一个工人的模糊影像突然在舞台中央闪现了一下,然后消失。


    “时间重叠?”林默问。


    “对。”沈时安调出另一个画面,“这是邮局旧址,现在改造成了一个小博物馆。看这里的时钟。”


    画面中,墙上的老式挂钟显示下午2点15分。但仔细看会发现,时钟的指针有极其轻微的虚影,指向2点14分和2点16分的位置。


    “不止一处。”沈时安切换到不同的监控画面,“目前我发现了七个这样的异常点,分布在老区不同位置。每个异常点的时间畸变程度都很轻微,不到0.1秒的时间差或重叠。但问题是,这些异常正在缓慢增强。一周前,这些效应几乎无法检测,现在已经能被普通监控摄像头捕捉到模糊迹象。”


    林默感到不安:“增强速度有多快?”


    “呈指数增长。”沈时安调出一张图表,“按照这个趋势,一个月内,这些异常将达到能被人类直接感知的程度。三个月内...可能会形成新的时间泡。”


    “核心不是已经关闭了吗?能量从哪里来?”


    “这正是最奇怪的地方。”沈时安走到房间中央的全息投影仪旁,启动设备。一个三维的老区模型浮现在空中,上面标注着七个红点。“这些异常点的分布不是随机的。我做了空间分析,它们精确地对应着一个复杂几何图案的七个顶点。”


    他在键盘上输入指令,红点之间出现连线,形成一个复杂的七边形图案。图案旋转、折叠,最终变成了林默熟悉的那个螺旋符号。


    “循环符号。”林默轻声说。


    “对。这不是巧合。”沈时安表情严肃,“这个符号正在‘重新绘制’自己。就像...就像时间泡在尝试自我修复,或者重生。”


    林默想起陈文渊笔记中的话:“若强行闭合时隙,其能量需有出处,否则必在某处重新打开。”他们关闭核心时,释放的能量去哪里了?难道没有消散,而是在时空中留下了这个符号的印记,现在这个印记正在吸收能量,准备重新激活?


    “老人的研究笔记中提到过类似的概念。”林默说,“他称之为‘时间记忆’。时空结构有记忆效应,重大异常即使被修复,其‘模式’也可能被时空记住,并在条件合适时重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像一个习惯性动作。”沈时安点头,“即使意识上忘记了,身体还记得。时空‘身体’记住了时间泡的模式,现在正在无意识地重复它。”


    “我们需要找到老人。”林默说,“他可能知道更多。”


    “我试过联系他。”沈时安摇头,“古董店关门了,电话无人接听。邻居说他一周前出门后就再没回来。”


    林默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老人不会无缘无故消失,除非他发现了什么需要亲自调查的事情,或者...遇到了危险。


    “我们去古董店看看。”


    两人穿过正在复兴的老区街道。阳光很好,一些店铺已经重新开业,游客三三两两地拍照。但林默注意到几个细节:一对情侣在街角拍照时,相机突然失灵;一个孩子在奔跑时,影子出现了短暂的滞后;一只猫蹲在墙头,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方发出嘶嘶声。


    时空异常正在渗透进日常生活,虽然还很微弱。


    古董店的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纸条:“外出寻物,归期未定”。林默试着推门,发现门没锁。她和沈时安对视一眼,推门进去。


    店内一切如常,货架上的古董整齐摆放,柜台一尘不染,像是刚刚被打扫过。但林默敏锐地察觉到一些不寻常:墙上的几个钟表全部停在同一个时间——下午3点47分;柜台上的日历翻到一周前的日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静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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