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暑期确实有几部质量不错的电影在上映。


    乔希纳闷，刚想问他为什么突然想看电影，等反应过来他对自己的称呼后，嗖地站起身，小跑过去拧他耳朵，“臭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叫姐，听见没有。”


    乔希已经把头发从干发帽里释放开，过肩的长发垂在身后，弯腰时，一绺湿发在靠近陈知昱时搭在了他的脸上，湿哒哒的感觉，裹着洗发水的香甜味道，就像夏天可口的冰淇凌。


    可这臭小子好像成心和她作对一般，任凭她怎么威胁，陈知昱就是不松口，关键是，还歪头冲她笑。


    乔希被他的笑容看得一愣，陈知昱笑的时候，双眼皮褶皱深了深，嘴角微微上翘，带点痞气。


    前一天还在觉得陈知昱性格闷，原来他是蔫坏。在乔希看来，这完全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再后来，就是后知后觉，对自己的错误判断感到羞耻。


    最终拗不过，她败下阵来，气鼓鼓地回到自己房间。


    惹了人的陈知昱起身跑到乔希门口，屈指轻敲了两下门，默了会儿，又试探着敲了两下。


    “滚，我买票呢。”


    屋子里传出声若洪钟的暴躁声。


    听到里面的动静，陈知昱的肩膀倚着房门没动，轻轻笑出了声，他从兜里翻出手机，打开聊天软件，点进微信置顶，发了一串表情包过去。


    小猫的，小熊的，小狗的。


    撒娇的，卖萌的，耍贱的。


    这些还是陈知昱从乔希那偷过来的，等把想看的电影链接发过去，想了想，又打了几个字过去，随后再次敲了敲门，“我去做饭了，你再不说吃什么，那我就随便做了啊。”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咚咚响了两声，接收到了两条信息。陈知昱拿起来看了看，勾了勾唇，转身去了厨房做饭。


    卧室里，乔希平躺在床上，两臂高举着手机，望着屏幕里‘姐姐’两个字，看了又看，这孩子什么毛病，把人惹生气了，才在微信上发，何必呢。


    最终这场电影是在第二天下午看的。


    地点选在了在市中心的国贸城六楼。


    陈知昱从十四岁开始就跟在乔希身边，俩人过得很拮据，虽说不至于吃了上顿没下顿，但必须把钱花在刀刃上，所以统统避免了这种娱乐活动。


    当时的乔希奔波于学校与众多打工场地之间，空闲时间都被学业和工作塞得满满的。


    等陈知昱学会了电动车后，送海参的活就摊在了他身上。


    对比乔希，他好像更会做生意。初中三年，陈知昱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招揽了一小部分同学家长成为了客户。最多的一个月，他挣回了他们两个人一个月的生活费。


    他们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电影，还是拿乔希的导员送给她的电影票去看的。


    她当时刚刚主持完系里的活动，匆忙收拾完自己，就带着来学校找她的陈知昱赶往电影院。


    那是个冬天，影厅里的暖气开得很暖和。


    电影是个小众的文艺片，还是晚上十点的场，偌大的放映厅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们看得很认真。


    发生意外之前，他们两个不是没看过电影。只是对于曾经逝去的美好，那种缅怀般的怀念，更令人在意。


    一晃三四年过去了。


    乔希和陈知昱直接乘直梯来到六楼，电影院的售票等候厅里，仅有的几个供人歇息的座位上都坐满了人。


    拐角的按摩椅上同样，七八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按摩椅上，提示扫码的机械声不绝于耳，多维立体感环绕。


    他们比预估时间来得要早一些，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场，看到等候厅里乌泱泱的人，两人动作一致，转身就往外走，附近有好几家商铺，可以逛一逛消磨时光。


    “等开学之后，天气马上就要转凉了，给你买件外套吧。”乔希停在一家运动服装店门前，摸着门外模特身上的衣服，对陈知昱说道。


    “不用，我有校服。”陈知昱想都不想地拒绝。


    “哪有天天穿校服的，你总得要出门的，出门也得需要呀。”


    “真不用，我有......”陈知昱不想乔希为他乱花钱，生日礼物是一回事，这个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想要劝阻，手指刚碰到乔希的手腕，她突然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想说，你有陈知彬的旧衣服对吧。”


    陈知昱的手僵在半空。


    早几年，俩人都没有买过新衣服，都是乔麦和陈知彬的旧衣服陪他们度过春夏秋冬，“我现在有稳定工作了，实习期也过了，有多余的钱了。”


    乔希说这话时语重心长。她当然知道陈知昱不想她花钱的理由。


    陈知昱一直觉得亏欠她。


    可有些东西不是这样衡量的。


    “我......我哥的衣服没什么问题，我穿着挺好的。”


    “记得我最常跟你说过的话吧，钱不是压倒自己的，自己的精神压力才是。”


    乔希知道这人的倔劲儿，相处中，也渐渐摸索出了拿捏他的方法，不听他的解释，只一昧往店里走，“又不是给你买星星月亮，买件衣服而已，至于这么苦大仇深的吗？”


    日子总要朝前走。


    在陈知昱看来，可能他一直在给乔希增加压力，但乔希自己知道，他的出现，无形之中，也给了她力量。


    出于对彼此性格的了解，陈知昱小心跟在乔希后面，松口讨好道，“我看那有打折的活动，第二件半价，顺带给你自己买一件？”


    乔希终于舍得回头。


    俩人最终选了春秋款的夹克外套，男女同款。


    因为是打折款，都是断码，乔希给自己选了一件深棕色的，给陈知昱挑了一件橄榄色的。


    从选衣服到试衣服再到拿下，全程不超过十五分钟。出来时距离电影开场还有时间，等把衣服寄放好，还剩十分钟。


    乔希先去取票机前把电影票取出来，陈知昱跟在她后面，看到出口齐刷刷吐出了三张票，他的眉心渐渐耸起，“怎么多了一张电影票？”


    “不是啊。”乔希看着三张票说，“就是三张。”


    “那这是？”陈知昱指了指他手中的三张票，有些不安地问道。


    “咦，我没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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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吗？你汤宁姐一听说咱们要来看电影，她吵着也要来看。”


    也就在这时，从乔希身后突然窜过一个黑影，一把抱住了她。


    是汤宁。


    汤宁搂着她没撒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好久没见，票取了吗？”


    看到乔希手里的电影票，汤宁从她手中拿过来看了一眼，“这个片子可以。”又十分不见外地分发到他们手上。


    六排7座，六排8座，六排9座。


    陈知昱看了眼塞到自己手里的电影票，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看身边乔希手里的票。


    汤宁举了举自己的，“六排八座。”


    陈知昱冷冷地瞪着她。


    很快，到了进场时间，三人没多攀谈，直接排队检票。


    从检票到进放映厅这条路，陈知昱全程绷着一张脸，沉默地跟在后边，冷漠地盯着前方。


    走在前边的汤宁几乎是整个人都挂在了乔希身上，关键是，乔希还伸手护着她，两人亲亲密密的样子容不得任何人插足。


    三个人进入厅里，准确找到六排的位置。


    前后座位之间过道狭窄，原先汤宁一直走在前边，哪知这会儿，一直跟在后边的陈知昱突然加速，抢先一步，大步往前一挤，抢在乔希和汤宁的前面，早一步停在了六排八座的位置，安安稳稳地坐了下来。


    等汤宁发现鸠占鹊巢，为时已晚。一股无形的怒火涌上来，她顿时气得眼睛瞪起来，不满地指着安稳坐在座位上的陈知昱，“嘿，你这小子。”


    按照常理来说，三个朋友看电影，无论座位怎么分配都无所谓，但对于他们三个人来说，都不是常理。


    陈知昱充耳不闻，完全没要动地方的意思，可眼看在他们后边的人就要过来，汤宁气不过，也只能直接坐在了七座的位置上，又含恨地瞪了他一眼。


    乔希纳闷他们这又是哪一出，越过两人，坐到陈知昱的另一边。


    等厅里的人全部找好自己的位置，安稳下来，电影终于开始，灯光暗下来，序幕缓缓拉开。


    今天选的电影是个喜剧片，从开场笑料就很足，没一会儿，汤宁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乔希也被搞笑的剧情吸引，看得津津有味。


    现在正是夏天最热的时节，放映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她把自己往里一缩，后背靠在座椅上，移动时胳膊碰到了右侧的人，随即扭头看了一眼。


    荧幕上的光笼罩在整间放映厅里。


    朦朦胧胧的光投射在陈知昱的脸上，显得他的侧脸越发清晰立体，电影里的男主角又闹出了丑相，周围响起一波哄笑声，陈知昱的眼角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噙着不易察觉的笑。


    样子很好看，很自然。


    最起码，比四年前那次，笑容要好看得多，要真实得多。


    想到这儿，她不禁笑出了声。


    正当乔希准备转过头，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大屏幕上时，陈知昱忽然侧过头，两人的视线不期然相撞，模糊之间，暗影浮动，乔希似乎看到他仍在笑。


    嗯，就是在笑。


    笑得比刚才还要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