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作品:《她的二十七种死法

    三日之后,话剧《巴黎圣母院》最后一次现场联排。


    剧院后台,张贴“郑希音”名字的专属休息室内,高鹏飞无聊支肘,靠坐沙发内侧,借协助郑希音办公之名,行监控督促之实。


    排练在即,他手抬腕表,确认剩余准备时间,才想起件事。


    “对了那个新人,跟他约的是今天报到吧?”


    明光耀眼的化妆镜里,郑希音双眼闭合,任由斑斓的粉影点缀其上,衬着白腻透彻的皮肤,精致美艳而不失自然。


    连见多识广的化妆师Cindy,都忍不住感叹每一次上妆完成,都好似见证一件艺术品诞生。


    郑希音一动不动,为她整理发型的米燕,识眼色代替回答:“是的。”


    高鹏飞这下站起来,语气不爽,“什么素质,这才上班第一天就迟到!”


    听说过前情的Cindy,没管住嘴八卦,“该不会拿钱跑路了吧。”


    “他敢!”高鹏飞抬腿越过沙发前小方桌,下一秒,“啪”,什么东西就被他甩在化妆台上。


    被声响干扰,郑希音缓慢醒目,睨了一眼。


    一份透明包壳的纸质文件,首页黑体特别加粗,标注四个大字——“调查报告”。


    她浓密的睫羽上挑,化妆镜里,冷艳的眼睛不动声色朝侧后方倾斜。


    视线相撞,米燕心虚埋下了脑袋。


    “合约已经签了,一半价码也提前给他打过去了,他区区一个摄影新人,胆敢放我们鸽子?要不是李永南请辞,我好说歹说让柠盟同意换我们的人,导演能轮得到他?要拿捏,也该我们拿捏他才是!作为名义上的甲方,对乙方这点探知权总该有吧!”


    背靠化妆台,高鹏飞理直气壮说完,又随手将文件拾起,“不过说起来,我还没正经看过。”


    当着郑希音面翻开第一页,他目光横扫,嘴头先散漫念出来,“段方禹,男,二十七岁,嗯?”


    微微停顿,他眼皮上掀,朝郑希音侧了眼,“跟你同岁啊。”


    然后继续,“祖籍青川市,父母双亡,后被姑母收养,曾就读青川市崇明高中……”


    “青川,崇明?那不就跟你同乡同校吗?”高鹏飞惊疑抬眸,再次朝郑希音定定看去,心中更是刹那电光火石,闪过诸多联想。


    该不会这两人……之前早就认识吧?


    “你记错了。”镜子前,郑希音斩钉截铁否定,头也未抬。


    “是吗?”高鹏飞保持疑虑拧眉。


    但他目光还是继续向下扫读,略过琐碎记事,很快就被一个全新发现点,转移所有注意力。


    “......毕业于南方传媒大学,摄影专业,更是22届国际光影杯最佳导演奖的新人获得者!OMG!真的假的!”


    他猛地站直,紧攥那一纸文件的激动,溢于言表,“你们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米燕等自是摸不着头绪,“什么?”


    他惊呼:“当然是天才呀,天才!”


    精耕媒体这行的谁人不知,南方传媒大学,那可是国内顶尖的艺术院校,与郑希音曾就读的京北传媒大学并列前茅,不相上下,摄影更是其校内首屈一指的专业,不知成为多少学子梦寐以求的天地。


    业内有多少知名导演、媒体大佬和国际艺术家,皆出自此种翘楚,所以它代表的不仅是实力,更是人脉。


    至于国际光影杯导演奖,更不用说,是业内优秀代表的风向标,而他一个区区新人,居然能突破重围囊获大奖,不是天赋异禀,又是什么?


    “真的假的?”米燕听完惊呼。


    她自认见识浅薄,不懂高鹏飞说的那些,但米燕相信基本常理总没错,“可若他真这么厉害,为什么只甘心在京世做个普通的摄影助理呢?图什么啊?”


    这倒确实一下把高鹏飞问住了。


    但干这行也不是一两天,高鹏飞坚信自己的了解和判断。


    脑海陡然闪过道光,下一刻,他忽然侧身俯首,撑在光滑的镜妆台面,朝郑希音靠了过去,眼神好奇又炽热。


    “说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点什么,所以才搞出那些动静,就为了故意钓他,对不对?”


    转念一想,高鹏飞更加醍醐灌顶,猛拍大腿,自作聪明地总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比起李永南那些让人看吐的剪辑套路,一个新兴转型的天才导演,绝对会超过他,成为综艺更吸引人的卖点!”


    Cindy最后完美涂上口红,郑希音直接省去对照镜子的步骤,叠了璀璨色彩的眼睛,冷冷往上一瞟,打断他,“说完了么,说完了出去,我要换衣服。”


    居然没否认?


    高鹏飞立马打了个响指,冲她抛回个“秒懂”的眼神。


    随后就这么兴致洋洋,滑着太空步离开。


    关上休息室的门,高鹏飞才后知后觉,那份调查报备也被他随手带出来,索性无聊,背靠墙板又翻了翻。


    掠过最后一页时,忽瞳孔微缩。


    又将报告倒回前两页中间,他不禁低低“咦”了声,“这里怎么撕掉一块?”


    —


    依旧是素黑棒球帽,素黑的冲锋外套、牛仔裤搭配帆布鞋,就连随身携带的挎包和口罩,也都是黑色的。


    像一道风,他奔跑过剧院正门的喷泉,内部蜿蜒幽静的长梯,后台熙攘的人行通道,最后克制喘息,停在了贴示“郑希音”名牌的门前。


    然后轻轻敲门,三次,无人回应。


    段方禹犹豫短暂,最后拧开门把,空无一人的休息室,不该在准备期间出现,只有一个解释,郑希音已经上场。


    他来晚了。


    微微仰头又垂落,段方禹无力呼出口气,刚想移步去前厅,却在这时,背后猛然传来账帘“刺啦”的声音。


    他吃了一惊转身,视线定格的同时,背包掉在地上。


    只着清凉贴身的吊带和安全裤,凹凸有致的曲线一览无余,大片匀称肌肤,暴露在吊灯晶莹缥缈的光束下,白皙且耀眼,又如凝脂般透彻。


    郑希音就这样神色慵懒地出现,肩倚门廊似笑非笑,盯着他。


    明明看起来什么都没穿的人是她,而他一副全黑武装,胜似强盗的模样,怎么倒先一步合眼背身,宛若遭受了重大暴击?


    见状,郑希音不禁生出几分挑逗心思。


    她慢步上前,绕到正面,戏谑的语调同时在问:“怎么,害怕我?”


    这算得六七天来,他们之间第一次正式交谈,不回答,等同于轻视。


    所以段方禹悄无声息闭了闭眼,说:“没有。”


    一如印象中平冷,听不出起伏的声音,郑希音却似不甚满意,于是以纤腰为支点,身体前倾,带着满满诱惑的压迫感,审视过去。


    段方禹被她蓦然靠近的动作,逼地向后,不断仰头。


    郑希音却没到此为止,她眉眼含闹地更近一分,他便只能再仰一分,几个回合下来,他绷直了腰线,身体不由自主越来越硬,也越来越紧。


    身高差的阻碍在这个过程中有所消弭。


    终于郑希音如愿以偿对上了,他伪装严密,唯独展露其外的眼睛。


    睫毛根根分明而又浓郁,看似深邃不见底,瞳孔微缩,却清晰倒映出她的影子,给人一种与生俱来错觉的深情。


    短短几秒,郑希音便丢了起初逗弄的心思。


    主动靠近他的人是自己,却为何最后,反被盯出一种毛骨瑟缩的感觉?


    她不甘心这种失措,也绝不会承认,于是身体远离之前,故意朝着他眼睛,轻吹口气。


    段方禹防不胜防地睫毛叠动,眨眼。


    给了她得逞后,放肆调笑的契机,“既然不害怕,那你躲什么?”


    段方禹再度睁眼,对上的便是她浓墨重彩的笑容。


    是的,的确很美,却也美到让人越发看清,那笑容底下的傲慢张狂,和没心没肺。


    他不动声色后退一步,郑希音微微挑眉,顺带“好心”捡起地上的挎包,递了过去。


    明知对方意图不轨,段方禹犹豫几秒,还是出于礼貌伸手,果不其然,刚要接过的刹那,就被她迅速按住手腕。


    郑希音打着声东击西的主意,另一只手猝不及防,转向他头顶的棒球帽。


    可惜,帽檐刚被抬起几分,就被他另只手擒获,反观以同样姿势,按住了她手腕脉心。


    既然再一再二不再三,段方禹觉得是时候也有必要提醒,“你该知道,我刚刚那样反应不是出于害怕,而不过是——”


    有了前半句,他想强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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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思足够明确,后知后觉省了下句。


    但郑希音向来很会抓重点,“嗯?不过是什么?”


    段方禹冷了片刻,还是答:“不过是被逗弄后的自然反应。”


    也就是说,他并非怕她,没理由忌惮和忍受她一系列唐突行径。


    面对面,手抓手,郑希音听到这眉眼噙笑,意味深长地品味起“不过是”这几个字。


    捏住他手腕的力度,莫明紧了紧。


    “那现在呢?”她突然头往前凑,魅魅低语,“都说人腕脉搏连着心跳,那你觉得现在我们,谁的心跳更快……”


    她眼眸含笑,状似天真的不解,“或许这也是你所谓的,自然反应?”


    不过寸余、瞳孔相对的一双眼,在那刻骤然惊颤,又骤然紧缩。


    段方禹清醒过来,迅疾甩开她的桎梏,同时也松手。


    郑希音早看准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臂,刚好随他拉开距离的挣脱,就这么防不胜防、轻而易举地,摘下了棒球帽。


    诡计得逞,她满面欣然的得意,却在抬眸刹那,对上他眉骨处赫然斑驳的青紫时,笑容凝固脸上。


    最后一点点消失。


    闪躲不及,极力隐藏的不堪,这样玩闹般被揭穿,如同腐烂生蛆的伤口,强迫着赤裸裸坦露人前,换成任何人,都完全有理由生气。


    段方禹从她手里一把拽回棒球帽,却只是冷漠,“玩够了吧。”


    原来他的声音,冷漠到极致,也还是会有这般刚毅无情,酷似冰刃的时候。


    可怎么办呢,她还是很喜欢。


    郑希音目不转睛盯着,看他将棒球帽重新戴上,强装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静对片刻,她倏而淡漠一笑,然后开口,“好了,你可以走了。”


    对面,段方禹完全猝不及防,“什么意思?”


    她环抱双臂,耸肩,“如你所言,玩够了的意思。”


    他默了默,不自觉蹙眉,又问:“因为我迟到?”


    郑希音顿时忍俊不禁,待笑够了,仿佛当真丧失最初玩闹的兴致,径直擦过他,走向更衣间。


    凉凉的话音,继而从帘帐内传出,“迟不迟到的不重要,半年内,只要我不传唤,你随意自由,想做什么做什么,直到合约期结束,届时酬金也不会少你半分。”


    将她的话反复思索一遍,段方禹这下缓缓明白,“所以,你找我来,根本不是为了拍综艺。”


    她没反驳,“不过摆脱麻烦的转圜罢了。”


    “但合同已经签了。”


    “所以钱不会少你,但做不做事我说了算,你是自由的。怎么,捡了如此大便宜,你还不舍得走吗?”


    相隔几米,面对灰蓝色的沉厚帐帘,段方禹微垂下头,表情跌进一片暗默。


    原谅他无法苟同。


    “自由?你真的理解它的意思吗,这世上,只要有类似契约的存在,就不可能会有真正的自由……”


    所以最有效的解脱办法,不是逃避,而是用最短的时间,完成任务,结束关系。


    对面霎时也陷入诡异静默,几乎连穿衣的窸窸窣窣声,都消失了。


    直到——


    “那如果我不配合,你还能怎么拍?”


    他答:“volg形式。”


    “哦?你是指全天24小时贴身记录,不止不休的那种吗?”


    暧昧的尾调上挑,帐帘突然被一把拽开。


    一身美艳红裙的郑希音,沐浴在璀璨夺目光晕里,笑得像只狐狸,“这主意……听起来倒很不错。”


    段方禹无声翕合嘴唇,噎住几秒。


    刚想反驳,恰逢敲门声响起。


    打开的门缝里,米燕小心翼翼探进一颗脑袋,提醒郑希音抓紧时间,准备上场。


    谈话无果,既然如此继续留在这,也无甚意义,段方禹索性提起挎包,预先行离开。


    修细纤白的一只手却自上而下,不容反抗,将他直接按回沙发。


    随后,在米燕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和高鹏飞急急闯进门,“你们在干什么?!”的堂皇质问声里,郑希音充耳不闻。


    她缓缓弯腰,眼对眼,鼻贴鼻,冲他魅惑一笑,“不是要我的24小时吗?那就在这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