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困境

作品:《美食:幼儿园卖盒饭,全都馋哭了

    视频那头的李静,眼中似乎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嘴唇翕动,刚要道谢。


    苏浩泽却紧接着说道:“但是李女士,在您感谢之前,我也必须非常诚恳地向您说明几件事。”


    “第一,我们苏氏,是做点心的,专长是食物和手艺。可我们不是医生,也不是专业的儿童心理或康复治疗师。我们理解自闭症孩子的特殊性,会尽全力去考虑和规避可能的风险,但我们无法像专业人士那样,完全预知和掌控乐乐的反应。


    食物哪怕再精心准备,对他的情绪和状态而言,终究只是外部因素之一。”


    “第二,记忆里的味道,尤其是承载了如此深刻情感联结的味道,它的还原是非常主观且困难的。我们能努力靠近您描述的口感、质地、温度、气味,甚至尝试去模拟那份制作时的专注和喂食时的安宁。


    但我们无法保证,乐乐感受到的,就一定是您记忆中外婆带给他的那份一模一样的安抚。孩子的感知世界独特而复杂,任何微小的差异,都可能产生不同的结果。”


    “第三,”苏浩泽的目光透过屏幕,注视着李静,“我们希望您能理解,也……希望您能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我们的尝试,可能会成功,也可能会失败。我们不怕挑战,不怕失败,但我们最怕的,是给了您过高的期望,最后却让您和乐乐承受更大的失望。那绝不是我们念念信箱的初衷。”


    李静安静地听着,眼中的光晃动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后,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却很清晰的表明了态度:“苏先生,我明白……我都明白。其实给你们写信之前,我已经……快绝望了。我知道这很难,也知道乐乐的情况特殊。你们愿意听我说这些,愿意去尝试,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是黑暗中看到的一点光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我不敢要求百分之百,那太贪心了。我只是……只是想让乐乐能再尝到一点点好’的滋味,能再拥有那么一小会儿的平静。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有一次,我也……我也很感激了。你们放心,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谢谢你们。真的。”


    他点了点头,语气更加郑重:“好,那我们就一起,尽力而为。我们会尽快开始尝试制作,过程中可能还会需要和您沟通确认一些细节。也请您多观察乐乐近期的状态,如果他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或者需求,随时告诉我们。”


    结束通话后,苏浩泽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窗外暮色渐沉,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他们将要尝试复现的,不只是一道点心,更是那道或许能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梁。


    ......


    苏浩泽与李静通话后的第二天一早,张魏东和钱子玉就带着苏浩泽整理出来密密麻麻好几页的沟通纪要,扎进了操作间。


    那份纪要里不仅罗列了原料跟步骤,还添加了很多描述性的词语。


    什么干爽不腻、午后阳光、白棉布味等等。


    “这比做念慈糕那会儿的感觉还玄乎。”张魏东戴上眼镜,皱着眉头把那几页纸又看了一遍,“恰到好处的温柔……这玩意儿怎么量化?”


    钱子玉已经打开了她的平板电脑,新建了一个名为红豆糯米团子特殊需求版的文件夹。


    “我们先从可量化的部分入手。李女士描述的红小豆不大,我们先筛选几种市面上常见的小颗粒红小豆。


    陈皮,她提到是外婆老家院子里自己晒的,味道可能比较淡雅陈旧。我们找几种年份和产地不同的陈皮样品,包括一些农家自晒的。


    糖用黄冰糖,我们自己研磨。糯米选定上等圆糯米,重点在浸泡时间和磨浆细度,还有揉制的力度和水分控制,目标是达到极其软糯均匀,无硬粒。”


    “还有温度,”张魏东补充,“她说温热,然后又加了不烫不凉,这得精确。出锅后多久是温热?用什么装?怎么保温?还有大小,刚好一口,是乐乐现在的一口,还是小时候的一口?这都得试。”


    第一步,选料。


    张魏东动用了不少老关系,弄来了五六种不同产地的小红豆,颗粒都偏小,但颜色深浅和豆皮厚薄略有差异。


    陈皮更是五花八门,有在核心产区的,有川红的,还有两包是托人从乡下老乡家里收来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自晒老陈皮。


    黄冰糖选了两种,一种颜色较深,一种较浅。


    糯米则选定了东北产的当年新圆糯米,米香浓郁。


    操作间里很快飘起了煮红豆和蒸糯米的味道。


    第一次试验,他们按照最稳妥的传统配方和手法。


    红豆煮到绵软,手工剥皮过细筛,才能得到细腻的豆沙。


    加入碾碎的中等颜色黄冰糖和少量新会陈皮粉,用铜锅小火慢炒。


    “停!”炒到一半,张魏东叫停。


    他用手捻起一点豆沙,在指尖搓了搓,又闻了闻。“不对,太湿了。李女士说干爽不腻,几乎不粘手。咱们这个,还有点粘。而且陈皮味……有点冲。乐乐对气味敏感,这个可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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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减少水量,延长炒制时间,陈皮粉换成了味道更淡的川红陈皮,且用量减半。


    这次炒出来的豆沙,干爽多了,甜度也低,陈皮味似有似无。


    另一边,钱子玉负责糯米皮。


    圆糯米浸泡四小时后,用石磨低速磨成极细的米浆,用细布袋吊干水分,得到湿米粉。


    加入适量温水和少许糖粉,由张魏东亲手揉制。


    他揉得十分耐心,时刻感受着面团在手中的变化。


    “水好像多了点,”他皱皱眉,“口感可能会偏软,不够Q弹。”


    第一次成品出来。


    红豆沙干爽,甜度低,有隐约陈皮香。


    糯米皮柔软,但似乎……过于柔软了,缺乏一点筋骨。


    大小做成比常规汤圆小一圈的规格。


    温度控制在比人体温度略高,摸着温润不烫。


    两人各自尝了一个,慢慢咀嚼。


    “豆沙……味道是对的,干爽,甜度也合适,陈皮味很淡,几乎尝不出来,只有回味有一点。”钱子玉仔细品味。


    “皮太软了,入口就塌了,没有那种……糯糯的又带点微微弹牙的感觉。”张魏东摇头,“而且整体感觉……就是很普通的红豆糯米团子,好吃,但没什么特别的。没有那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第二次试验。


    调整糯米粉的干湿比例,揉制时增加力度和时间,试图增加皮的韧性。


    红豆沙方面,尝试加入一点点那种看起来旧旧的农家自晒陈皮,只加了一丁点粉末。


    这次皮的口感好了些,有了点糯性和弹感。


    但农家陈皮的加入,带来了一丝类似陈旧木头的气息,和张魏东预想中淡雅的果香不太一样。


    “这个陈皮味……有点怪。”钱子玉蹙眉,“不确定乐乐会不会接受。”


    第三次,第四次……


    他们尝试了不同比例的红豆与糖,尝试了将陈皮煮水取汁加入豆沙,尝试了不同的炒制火候和时间。糯米皮方面,尝试了不同的浸泡时间、磨浆的粗细、揉捏的手法。


    试验品做了一盘又一盘。


    操作间里总是弥漫着红豆、陈皮、糯米蒸熟后混合的香气。


    张魏东和钱子玉,以及后来被叫来帮忙品鉴的其他几位老师傅,几乎每天都要尝十几次各种版本的红豆糯米团子。


    大家的评价从最初的“不错”、“挺好吃”,渐渐变成了“豆沙好像还是湿了点”、“皮这次有点偏硬”、“陈皮味好像不太对”、“整体感觉……就是差了点意思”。


    张魏东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感觉自己像个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明明按照听到的指示在走。


    可每次以为摸到了门,却发现那只是又一堵墙。


    材料是最好的,手法是精心控制的,可做出来的东西,就是不对。


    不是味道不对,是那种更加不好描述的感觉不对。


    “外婆做的……”他烦躁地放下手里最新一批试验品中的一个,那团子在他指尖微微变形,温热的触感很真实,可就是无法传递出信里描述的那种魔力。


    “她到底是怎么做的?难道真的有什么秘方,或者就是那双手不一样?”


    钱子玉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她的科学思维在这里似乎遇到了壁垒。


    参数可以调整,感官描述可以尽量贴合,但安心、温柔、安全信号这些词,无法被量化成配方里的一个数字。


    她看着记录本上越来越趋向于雷同的数据和评价,第一次对自己的方法产生了怀疑。


    “张师傅,”在一次失败的尝试后,钱子玉看着手里那只无论从哪个可测量指标看都合格,却依然感觉平平的团子,低声说,“我们是不是……太执着于复刻物质本身了?李女士反复强调的,是外婆做团子和喂团子时的状态。会不会……那种状态本身,也是味道的一部分?而我们现在的状态……”


    她看了看操作间里堆满的试验器具、写满的笔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因反复试验而略显焦躁的气息,“……是不是太赶,太有目的性了?”


    张魏东愣住了。


    他想起李静描述的画面。


    午后阳光,老人安静地坐在床边,极慢的动作,温和的眼神。


    那是一种全程投入心无杂念的状态。


    而他们现在,满脑子都是“成功”、“复刻”、“解决问题”,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明确的预期和焦虑。


    这种状态下做出来的食物,怎么可能有那种让人安心的静谧力量?


    “你说的有道理……”张魏东长长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中带着一丝茫然,“可咱们现在,停不下来啊。李女士和孩子在等着。咱们这赶出来的状态,怕是也做不出人家要的那个静……”


    就在这时,操作间的门被轻轻敲响,探进来一个小脑袋,是学徒小雨。


    “张师傅,钱工,苏总让我问问,需不需要帮忙?还有,张柏那边……他好像又磨好了一小锅米浆,特别细,问您要不要看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柏?


    张魏东心里微微一动。


    那个安静得几乎像背景一样,却总能把最基础的原料处理到极致的年轻人。


    这段时间他们忙得焦头烂额,倒把他给忘了。


    “让他端进来看看。”张魏东挥了挥手,又捏了捏眉心,试图驱散连日试验带来的烦躁和疲惫。


    小雨应了一声,很快,门被更轻地推开一条缝,张柏端着一个不大的不锈钢盆走了进来。


    他依旧低着头,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盆里是刚磨好的糯米浆,乳白色的浆液在盆中微微晃动,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表面几乎看不到任何气泡或颗粒。


    他把盆轻轻放在操作台空着的一角,低声道:“张师傅,钱工。这是用东北五常圆糯米,浸泡了三小时十分钟,用石磨最低档磨的。磨的时候,加的是四十五度的温水,分三次少量加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带着一种刻板的认真。


    说完,他就垂手站在一旁,不再言语,目光落在自己那盆米浆上,没再吭声。


    张魏东和钱子玉都凑过去看。


    钱子玉甚至拿出一个小勺,舀起一点,对着光仔细观察,又轻轻抹在指间感受。


    “确实非常细腻均匀,粘度也适中。”她由衷地赞了一句,又问道,“你怎么想到用四十五度的温水?而且分次加?”


    张柏似乎没料到会被追问,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声音也更小了些:“以前……自己试过。温度太高,米浆容易结块,磨出来不够滑。分次加,水能和米融合得更好,磨得更匀。”


    张魏东看着那盆无可挑剔的米浆,又看了看旁边试验台上那些始终不尽人意的糯米团试验品,心里那个隐约的念头又清晰了一点。


    “嗯,不错。”张魏东点点头,没多夸转而问道,“你这几天,除了磨米浆,还练什么了?”


    “……淘米,泡米,炒豆沙。”张柏老老实实地回答,顿了顿,又极小声地补充,“用您上次挑剩下的那点小豆和陈皮……练手。”


    “哦?”张魏东眉毛一挑,指了指旁边小炉子上还温着的一小锅炒好的豆沙,“那个,是你炒的?”


    “嗯。”张柏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


    张魏东闻言勾起了一丝兴致,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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