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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死对头误食吐真剂后》 第9章 忘不掉的人
许知行立在那儿,微微侧过头,没有说一句话。街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纤细。
这回,换蒋淮语滞了。
说到要了解彼此的心意,蒋淮实在不知从何说起。这些年经历的事太多,就连他有时也很难记起过去的感受。
但唯独,和许知行的记忆很清晰——清晰到他可以轻易追溯到童年的细节。
蒋淮摩挲着指尖的纹路,思绪有些飘远。
“我已经和阿姨说过了。”
许知行冷不丁地说。
“说什么?”
蒋淮坦然地问。
许知行垂下眼,眼神仿佛有些脆弱:“我会帮她找医生。”
找医生,意味着许知行的移民计划必须暂时搁置。至少,他不可能在下个月顺利出国。
蒋淮抬起眼看他,有些不可置信。许知行没有回头,只是折返回来,越过他往回走。
“许知行。”蒋淮叫住他:“你不必这样。”
许知行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怎样?”
“我妈妈的身体这几年一直这样。”
蒋淮用面无表情掩盖内心的情绪:“哪怕你找再好的医生,也是一样的。”
“所以呢?”
许知行猛地转身,快步走上前:“我就不去做吗?”
蒋淮微微一怔,他不由得想为何许知行在这些事上倒是行动力爆棚,唯独在面对他时,好像一只不会说话的机器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蒋淮别过眼:“我只是不想…”
“你不想我因为你留下?”
许知行十分直接了当,蒋淮猛地看向他,来不及思索许知行话中之意,许知行快步向前,气势十分激进,几乎要跟他脚尖贴着脚尖。
“说啊。”
朦胧灰暗的小路上,许知行的脸被路灯照得格外白,蒋淮下意识退了一步,他马上逼近,仿佛不达目的不罢休。
“你不是要跟我交流彼此的感受吗?不是要了解我吗?我可以告诉你,我是为了你留下。”
许知行眼神锐利,带着剜心的毒与恨,嘴唇却有些颤抖,仿佛安抚自己一般重复一句:“我是为了你…”
两人紧紧目视着对方的眼,蒋淮的心脏砰砰直跳,他说不出自己和许知行的关系会去到哪儿。
难道,不再做死对头,不再做朋友,而是成为恋人吗?
他瞥向许知行紧握着的手,看见他微微颤抖。
“我移民,也是为了你。”
许知行很轻地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蒋淮从轰鸣般的心跳中恢复过来,立刻上前抓住他的手腕,许知行并不配合,十分粗鲁地挣扎:
“做什么!?”
“你不是要说吗。”
蒋淮学着他的样子逼近他,近到几乎鼻子贴着鼻子,许知行的呼吸很乱,眼神闪躲,睫毛像乱颤的蝴蝶,胡乱地眨了几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你想着我的时候都在做什么,你想我对你做什么,全部说出来啊。”
蒋淮眼神锐利,气势几乎要将眼前的人压倒。
许知行的眼神充满着惊恐,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恐惧再度爬上他的脸。蒋淮看见他双唇不住地颤抖,内侧泛着迷人的水光,艳红色。
“我…”
“你喜欢我是什么时候?在陶佳之前,还是之后?”
许知行咬住唇,一言不发。
蒋淮已然发现,哪怕他总像刺猬一样,动不动就发怒攻击,实则一旦面对蒋淮——一旦蒋淮做出超乎他预料的事,许知行就会像被冻住一样,没法动,也没法反应了。
这令蒋淮想起他们幼时一起玩过的那台电脑,运行的程序太多,偶尔会死机。
“你最好不要撒谎。”蒋淮的心情渐渐平息,盯着许知行的唇冷硬地说:“不是说了要互相坦白吗?”
许知行呼吸急促,脸上爬满了难堪的红晕。蒋淮见他迟迟不肯开口,便拉着他往车上走。
“放开我…”
许知行的声音哑了很多:“我不要…”
“不要?”
蒋淮回过头:“在这里你一定很难说,是吧?走,我们换个地方。”
“蒋淮…”
许知行的态度彻底软了,一边挣扎,一边无助地说:“不要这样对我…”
蒋淮回头看他,见他的脸在逆光下十分模糊。他不懂,许知行为什么将事情说得那么严重?好像他要吃了许知行一样。
怎样?到底是怎样对他?
他还没做什么,许知行已经恨不得举手投降,这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如果是许多年前,蒋淮和他斗得起劲的时候,这样的许知行一定令他很受用。
只可惜,他如今并不感到畅快,也不觉得舒爽。
蒋淮将他推进车里,许知行大概反应很慢,等他想下车时,蒋淮早已发动了引擎。车门锁得死死的,许知行将手搭在把手上,只犹豫了两秒就放弃了。
车子朝蒋淮家一路驶去,许知行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许知行,”蒋淮一边思索,一边说:“其实,我一直以为你忘不掉陶佳。”
许知行没有反应,但蒋淮知道他在听。
“陶佳是个很好的女孩儿,哪怕是现在,我也觉得她是无可替代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觉得你忘不掉她是正常的。”
因为忘不掉陶佳,才会单身那么久。
不知为何,话音刚落,蒋淮忽然预感到许知行要说什么。果不其然,许知行嗓音略带沙哑地说: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是啊。”
蒋淮很坦然地说。
“你一直都这样。”
“你说的没错。”
许知行彻底不说话了,蒋淮知道他接不上这种话。两人沉默许久,只有音响中舒缓的纯音乐在流淌。蒋淮不知想到什么,突兀地笑了一下。
许知行大概从中察觉到了羞辱的意味,便又带刺地回道:
“忘不掉陶佳的人明明是你。”
许知行十分肯定地说:“是你自己忘不掉,才会将它投射到我身上。”
“你又错了。”
蒋淮笃定地说。
许知行终于转过头看他,蒋淮来到路口,停下等绿灯。
他回过头与许知行对视,尽可能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
“刚才你那样说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忘不掉的不是陶佳。”
“什么…?”
许知行又死机了。
绿灯亮起,蒋淮淡淡地发动汽车,语气平淡:“我的感受说到这儿了,该你了。”
许知行抿唇,重新窝回座椅上不再接话。
在许知行说爱他后,蒋淮顿觉明朗,一切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许知行呛他、刺他、攻击他,不过是出于某种不可被宣之于众的,不能被看破的隐秘感情。
一旦蒋淮提到某个特别的女孩,许知行哪怕没有力气,也要生出力气来吃醋——
一切真相竟那样明显,而蒋淮竟浑然不知。
他微微撑住脑袋,控制不住地又笑了一下。许知行没有反应,蒋淮瞥了瞥他的方向,看见他裸露的耳朵尖像番茄一样红。
此时此刻,他非常明白,忘不掉陶佳的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而陶佳,不过是某种障眼法——叫蒋淮被自己蒙骗了如此多年。
在这段看似恶俗的三角关系中,他真正忘不掉的人,是许知行;而许知行忘不掉的人——
街灯一盏一盏地闪过,车内十分昏暗,间或打在两人脸上。蒋淮将音量调大,正好播到他很喜欢的一首抒情曲。他忍不住跟着轻哼起来,不知为何,明明已经将它听了那么多次,唯独在今晚,蒋淮才有了真正理解它的感觉。
有关许知行的一切如同一张尘封已久的唱片,是过去送与他的礼物。他早该在很多年前拆开,不知为何拖到了现在。
可无论如何,当这个礼物重新回到他手上时,蒋淮心中感到的,竟是远离他许久的——
某种秘而不宣的快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