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生死之门
作品:《我在唐末签到五百年》 血色珠子炸裂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碎片如琉璃迸溅,在黑暗中划过千百道猩红轨迹。每一块碎片都映出一张脸——裴寂的脸,疯狂、怨毒、得意,千百张脸千百种表情,千百声嘶吼汇成一句:
“你逃不掉的!”
黑暗中,那扇纯白的生门剧烈震颤,门扉边缘开始龟裂,裂缝中渗出粘稠的暗红,如伤口淌血。门缝中飘出的草木清香,瞬间被浓烈的血腥气取代。鸟鸣变作厉啸,充沛灵气化为刺骨阴煞。
“澜儿,快走!”
母亲的声音骤然凄厉,那扇生门轰然洞开,但门后景象已非桃源——是翻涌的血海,是沉浮的尸骸,是那扇熟悉的、巨大的红色门扉,正缓缓开启一道缝隙。缝隙中,那只眼睛,那只萧云澜在北邙山惊鸿一瞥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不,不是盯。是在“召唤”。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萧云澜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被扯向那扇门。他想挣扎,但苏忠以性命布下的阵法,此刻反而成了束缚——那些缠绕双脚的血色触手,此刻已蔓延至腰际,将他牢牢锁在原地,如同献给邪神的祭品。
“表哥!”
一声清喝如惊雷炸响。昏迷的苏玉真不知何时已坐起,她眉心那片紫晶此刻已彻底碎裂,碎片剥落处,露出一只奇异的眼睛——瞳孔是淡金色的,虹膜上有细密的银色纹路流转,仿佛倒映着星河流转。
通冥眼,完全觉醒!
她双手结印,指尖在虚空中飞快勾勒,每划一笔,脸色就苍白一分,但口中咒文不停:“以我之眼,观阴阳路。以我之血,断因果链——开!”
最后一声“开”字出口,她喷出一口心头精血,血雾在空中凝成一道血色符箓,闪电般印在萧云澜胸口。符箓触及肌肤的刹那,那些血色触手发出凄厉嘶叫,寸寸断裂,化作黑烟消散。
阵法破了。
萧云澜踉跄后退,撞在石壁上,大口喘息。他低头看向胸口,那道血色符箓正缓缓渗入肌肤,所过之处,传来火烧般的灼痛,但体内那股被吸扯的感觉,却减弱了许多。
“玉真,你...”他看向苏玉真,话到嘴边却哽住。
苏玉真坐在石床上,那只完全睁开的通冥眼中,正不断淌出血泪。血泪滴在床单上,竟腐蚀出一个个黑洞,洞中有紫黑色雾气渗出。她的气息正在飞速衰弱,仿佛生命随着那只眼睛的睁开,正被快速抽离。
“表哥...快...”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向那扇正在被血海侵蚀的生门,“门要关了...再不走...就永远...走不了了...”
“一起走!”萧云澜扑过去,想抱起她。
“不。”苏玉真摇头,那只淡金色的眼睛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决绝,“我走不了...通冥眼完全觉醒的代价,是燃烧所有生机...我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她握住萧云澜的手,将一样东西塞进他掌心——是那块墨黑色的核心碎片。碎片入手冰凉,但在苏玉真血泪的浸润下,表面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仿佛有什么正在苏醒。
“苏忠说得对...这方天地...已到尽头...”苏玉真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血,“但开门...不是出路...是另一条死路...”
她另一只手按在自己心口,那只通冥眼中,金色光芒大放:“我在门后...看到了真相...裴寂要开的...从来不是通往血海的门...他要开的...是‘归墟’...”
归墟!
萧云澜浑身剧震。传说中万界终点,一切归于虚无之地!
“他骗了所有人...包括裴九...”苏玉真声音越来越低,那只眼睛的光芒却在暴涨,“三百年前...他献祭失败...魂魄被拖入归墟边缘...这三百年...他一直在尝试...从归墟中...窃取‘虚无之力’...他要以此力...重塑此界...不...是吞噬此界...化作他重生的资粮...”
她猛地抓住萧云澜衣襟,用尽最后力气:“所以...不能开门...但也不能...让此界等死...唯一的生路是...”
话未说完,她身体一软,倒在萧云澜怀中。那只睁开的通冥眼,光芒开始黯淡,瞳孔中的金色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玉真!玉真!”萧云澜摇晃她,但她已没了声息,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却已如风中残烛。
而就在这时,那扇生门,或者说,正在被血海侵蚀、转化为“死门”的生门,忽然停止了变化。
门扉悬停在半开半闭的状态,一半纯白,一半血红。白色那一半,门后隐约可见青山绿水,飞瀑流泉;红色那一半,则是翻涌的血海,沉浮的尸骸。而在两半交界的门缝处,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女子,穿着二十年前的宫装,容颜绝美,却苍白如纸,眉心有一点朱砂,形如展翅的鹤。她站在那里,一半身子沐浴在白光中,一半浸在血光里,看起来诡异又凄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母亲...”萧云澜喃喃道。
苏明薇,或者说,苏明薇残留的魂魄,正看着他。她眼中没有疯狂,没有怨毒,只有深沉的悲哀,和一丝...解脱。
“澜儿,我的孩子。”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密室中回荡,“娘对不起你。”
萧云澜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当年,娘跳下裂缝,不是要寻死,也不是要献祭。”苏明薇缓缓道,“娘是去...谈判。”
“谈判?”
“与裴寂,与归墟,与此界最后的机会谈判。”她抬起手,指向那扇半白半红的门,“娘以通冥眼为代价,窥见了归墟深处的一缕‘生机’。那生机说,此界并非无救,但需要...一个选择。”
她看向萧云澜,目光温柔:“选择权,在你。”
萧云澜握紧手中黑色碎片:“什么选择?”
“选择让此界,走向何方。”苏明薇指向白色那一半门,“推开白门,此界将与一个完整的、灵气充沛的世界融合。代价是,此界所有生灵的记忆、历史、文化,都将被那个世界同化、吞噬。我们会活下去,但不再是我们。”
她又指向红色那一半:“推开红门,裴寂将从归墟归来,以此界为祭,重获新生。代价是,此界亿万生灵,将化作他重生的血食,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萧云澜脸色苍白:“只有这两个选择?”
“不。”苏明薇摇头,指向那扇门本身,“还有第三个选择——不推任何一扇门,让此界...自然走向终结。屏障会在三年内彻底破碎,外域魔物涌入,天地灵气枯竭,生灵在痛苦中逐渐消亡。但至少,我们是作为‘自己’死去。”
三个选择,三条路,都是死路。
萧云澜忽然笑了,笑声嘶哑:“母亲,这就是你留给我的...生路?”
苏明薇也笑了,笑容凄楚:“娘留给你的,不是选择,是时间。”她指向萧云澜手中的黑色碎片,“这块核心碎片里,封存着娘最后的力量,和...归墟深处那缕‘生机’给出的一线可能。拿着它,去‘镇鬼山’,去你长大的地方。那里,有你父亲和苏伯伯,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问题的答案。”苏明薇的身影开始变淡,白光与血光都在侵蚀她,“那个问题是:如果此界注定要亡,我们是该跪着死,站着死,还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拉着仇人,一起死?”
话音未落,她身影轰然溃散,化作漫天光点,一半融入白色门扉,一半融入红色门扉。两扇门同时剧烈震动,门缝开始缓缓闭合。
而在她消失的位置,悬浮着一滴泪。
一滴晶莹剔透,泛着淡金色光泽的泪。泪中,隐约可见一只鹤的虚影,展翅欲飞。
那是苏明薇以最后魂力凝成的“通冥泪”,蕴含着她毕生修为,和她从归墟深处带回的那一缕...不知是希望还是绝望的“可能”。
泪珠飘向萧云澜,没入他眉心。霎时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三百年前裴寂献祭的真相,二十年前父母与苏泓的布局,裴九的真实身份,五块碎片的来历,归墟的秘密,以及...镇鬼山下,白云观中,那个被隐藏了二十年的最后计划。
萧云澜跪倒在地,抱着昏迷的苏玉真,泪流满面。
他终于明白了。
父亲、母亲、苏伯伯,他们从二十年前,甚至更早,就开始布局。他们知道屏障必破,知道此界将亡,知道所有的挣扎可能都是徒劳。但他们没有放弃,而是用性命,为后人铺出了...第四条路。
一条疯狂、决绝、十死无生的路。
拉着裴寂,拉着归墟,拉着所有觊觎此界的敌人...同归于尽。
而那计划的最后一步,需要他来完成。
“为什么...是我...”萧云澜喃喃道。
“因为你是钥匙,也是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萧云澜猛地抬头。石床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穿着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正是他养父,白云观观主,玄诚子。
不,不是玄诚子。这人眼中没有往日的醉意和糊涂,只有深不见底的沧桑,和一丝...与苏明薇相似的悲哀。
“师父...”萧云澜涩声道。
“我不是你师父。”‘玄诚子’摇头,伸手在脸上一抹,面容变化,化作一个中年文士,眉目与萧景行有七分相似,但更显儒雅,“我是你大伯,萧景文。二十年前,奉命潜伏白云观,护你周全,等今日到来。”
萧景文,前朝大皇子,萧景行的兄长,史书记载死于唐军破城之日,实则金蝉脱壳,隐姓埋名二十年。
“您...”萧云澜脑中一片混乱。
“没时间解释了。”萧景文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苏玉真的状况,眉头紧锁,“这丫头强行觉醒通冥眼,生机已断大半,只剩三日可活。要想救她,只有一个办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么办法?”
“去镇鬼山,入‘镇魔窟’,取‘还魂草’。”萧景文快速道,“但镇魔窟中,封印着裴寂当年炼制的第一具‘鬼仙’雏形。那东西被封印三百年,早已成气候,你此去,九死一生。”
“我去。”萧云澜毫不犹豫。
“不止。”萧景文看着他,目光复杂,“取了还魂草,救活这丫头后,你需要带着她,去完成你父母留下的最后一步——以你们二人之身为祭,引爆五块碎片,将归墟通道彻底炸毁。届时,裴寂会死,归墟对此界的侵蚀会暂时中止,但你们...”
“我们会死。”萧云澜平静道。
“不。”萧景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是比死更可怕。你们的魂魄将被放逐到归墟与现世的夹缝,永世不得超生,承受无边孤寂,直到...魂飞魄散。”
萧云澜沉默了。他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苏玉真,看着她眉间那只正在闭合的通冥眼,看着她苍白却依旧美丽的容颜。
良久,他抬起头,笑了:“好。”
萧景文浑身一震:“你...”
“我答应过父亲,要终结这一切。”萧云澜轻轻将苏玉真放在石床上,起身,从怀中取出那三块碎片,又将黑色碎片与它们放在一起。四块碎片悬浮空中,彼此吸引,缓缓拼合,但仍缺一角。
最后一角,在镇魔窟。
“大伯,带路吧。”萧云澜看向萧景文,眼神平静如古井,“我们去镇鬼山,去结束这场,持续了三百年的噩梦。”
萧景文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他走到石床边,抱起苏玉真,又看向那扇正在闭合的门。门已缩小到巴掌大小,一半白,一半红,悬在空中,缓缓旋转,像一只诡异的眼睛。
“这门...”
“留着。”萧云澜走过去,伸手虚抓,那扇微小的门落入掌心,化作一枚黑白双色的玉佩,被他挂在腰间,“这是母亲用命换来的‘可能’。也许有一天,能用上。”
也许永远用不上。
但带着,总归是个念想。
二人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密室。通道中,老车夫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柄匕首——是苏忠的匕首。这位忠心的金吾卫老兵,到死都保持着警戒的姿势,眼睛圆睁,望着密室方向。
萧云澜蹲下身,轻轻阖上他的眼。
“对不住。”他低声道。
萧景文叹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贴在老车夫额头。符箓自燃,火焰瞬间吞没尸身,化作一捧灰烬,被通道中流动的风卷走,消散无踪。
这是修士最后的体面——尘归尘,土归土,不留痕迹,不给邪祟可乘之机。
二人出了客栈。天已微亮,风雪停了,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拴着的马匹还在,正不安地刨着蹄子。
萧云澜翻身上马,萧景文抱着苏玉真坐在他身后。马鞭扬起,骏马嘶鸣,踏着积雪,向着东方,向着江南,向着那座名为“镇鬼”的山,疾驰而去。
身后,那座同归客栈,在晨光中轰然倒塌,化作一地朽木残骸,很快被新落的白雪覆盖,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风中,隐约传来一声叹息,分不清是苏忠的,是苏明薇的,还是这方天地,最后的哀鸣。
而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下,一抹诡异的紫红,正悄然浸染云层。
像伤口在溃烂。
像末日,在倒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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